第六道紋路停了。
殘影碎成無數光點,沉入太荒黑刀的刀身深處,消失得乾乾淨淨。
刀面恢復了正常的漆黑。
五道底紋齊亮,第六道卡在半截,紋路末端的光芒緩緩熄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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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然攥著刀柄,十指發白。
別信她。
哪個「她」?
月帝?
林清雪?
嗜血?
幻音?
九幽?
夜負天的殘影選擇在太荒黑刀紋路重生的這個節點上冒出來說這三個字,他想警告的是誰?
側殿的門被推開了三寸。
秦三半個腦袋探進來,滿臉的興奮在看到周然的表情之後凝住了。
「主上?」
周然把太荒黑刀從膝前提起來。
五道底紋的光芒在他掌心裡安安穩穩地亮著,刀身嗡鳴的餘波還在石壁上迴蕩。
「沒事。」
他把刀柄上攥出來的手汗在褲腿上蹭了蹭。
「叫冥倉來。
骨片密詔上第三條,白骨筆第二種用法的前置條件,本帝需要驗證一個東西。」
秦三領命退了出去。
周然獨自坐在側殿裡。
太荒黑刀橫在膝前,五道底紋齊亮的光輝把他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拉成一道狹長的剪影。
他低頭看了一眼左腕。
歸路灰紋在跳。
旁邊那道銀色線條也在跳。
兩條紋路同步搏動著,頻率跟心跳一致。
古紋符號的第三筆已經成型。三筆偏旁加上之前的兩筆,快要拼成一個完整的字了。
林清雪每天從藍星搬來一筆。
帝庭的清洗組每天離藍星近一步。
三十天的倒計時,還剩二十七天。
夜負天在刀里留下了三個字的警告。
別信她。
周然把袖口拉下來,蓋住了手腕上所有的紋路。
他攥著太荒黑刀站了起來。
元神虛透的身體在五道底紋的光輝里投下一道單薄但筆直的影子。
他的手指按在刀柄上,又按了按蠱殼別在腰間的那個位置。
周然把袖口拉下來沒到半個時辰,穹頂裂縫彌合層的冷白光變了色。
三道黑金色的光柱,從彌合層最薄的三處裂隙里同時扎了下來,貫穿天幕的聲響跟鐵楔釘入凍石沒什麼分別。
秦三在長廊盡頭第一時間接到了信號。
域心丹催生的紋路從左肋亮到右肩,太荒黑刀出鞘的刀音割開了吞天魔宮最後那點安靜。
「主上!」
周然已經站在正殿門口了。
太荒黑刀提在手裡,五道底紋齊亮,光芒把他虛透的面容刷得煞白。
他沒看天上,先翻軍冊。
軍冊最後一頁,嗜血鎖骨上帝血印記的接收記錄正在發瘋。
暗金色的波形從平穩跳成了鋸齒,每一個波峰都對著穹頂外的一次規則碾壓。
冥倉從軍冊後面探出半張臉。
臉上的墨汁還沒擦乾淨,嗓子已經劈了。
「帝尊,信號編碼跟帝子的不一樣,等級低了兩個半檔次,但數量,三個!」
三道黑金光柱穿透六重天天幕時,彌合層被撕出三個碗口大的窟窿。光柱的末端在九幽城上空三百丈處凝成了形。
三個人影。
黑金鎧甲從頭裹到腳,沒有面孔,沒有表情。
頭盔上嵌著一道豎紋,豎紋里淌著帝庭規則的冷白光。
鎧甲表面刻滿了簡化版的帝子紋路,密度只有帝子本體的三成,每一道刻紋都在嗡嗡地震。
合體巔峰。
三個合體巔峰的規則戰士,列成品字形懸在九幽城頭頂。
帝兵。
帝庭授權帝子復職後批量鍛造的執行單位。
不吃飯、不睡覺、不怕死、不會猶豫。收到指令就前進,碰到障礙就碾碎。
九幽的死氣陣最先動了。
城牆根基下三丈深的死氣礦脈被她的法力激活,墨色的氣流從地磚縫隙里噴出來,在九幽城外圍鋪了三層死氣壁壘。
壁壘從外到內一層比一層厚,第一層薄如蟬翼,第二層跟城牆等寬,第三層正中央橫著黑棺的虛影,棺口大敞,棺葬法則的威壓從棺眼裡往外灌。
第一名帝兵俯衝下來。
鎧甲上的規則紋路全亮了,一層冷白色的光罩覆蓋全身。
帝兵的拳頭砸在第一層死氣壁壘上,壁壘碎得跟瓷片一樣,死氣倒捲成漫天黑霧。
第二層擋了兩息,壁壘表面裂出蛛網紋路,帝兵的第二拳直接把裂紋轟穿。
第三層棺影接住了。
黑棺虛影的棺蓋朝帝兵的拳頭合過去。
棺壁的木紋纖維碰上帝庭規則的瞬間尖嘯起來,死氣和冷白光在棺口處絞纏成一團渾濁的灰色旋渦。
帝兵的拳頭嵌在棺口裡,進退兩難。
九幽出手了。
赤腳從城牆上踏下去,黑裙垂墜,面白如紙。
她右手掌心凝出一把死氣鑄成的短刃,刃面素淨,跟她的臉色一個調子。
短刃斬向帝兵的頸部。
刃鋒碰到鎧甲那一刻,帝兵頸部的規則紋路自動展開了一層蜂窩狀的防護結構。
六角形的規則碎片從紋路里彈出來,層層疊疊覆在刃鋒的切割路徑上。
九幽的短刃切開了兩層,第三層卡死。
死氣在蜂窩結構的間隙里被帝庭規則一點一點蒸乾,九幽攥著刃柄的手指指尖泛灰,老毛病又犯了。
棺葬法則擅長封和困。正面硬砍合體巔峰的帝兵鎧甲,吃力。
帝兵的另一隻拳頭從棺影中抽出來,朝九幽的面門砸下去。
一桿長槍從側面刺了進來。
赤紅色的祖血裹著槍鋒,從帝兵的腋下穿過鎧甲接縫處,貫穿了半個肩甲。
槍鋒絞碎了帝兵肩部的規則紋路,暗金色的碎片從傷口處飛濺出來。
嗜血。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從血海域主殿殺過來的,紅眸燒得快要滴血,長槍貫穿帝兵肩甲之後沒抽,反而往裡擰了半圈。
槍身在帝兵體內絞出一個拳頭大的窟窿。
帝兵的右臂斷了。
斷臂連著半截肩甲從空中墜落,砸在城牆上彈了兩彈。
帝兵沒有後退,連一個停頓都沒有。
左拳改道,從九幽那頭收回來,朝嗜血的胸口捶過去。
規則戰士沒有痛覺。打爛了它照樣出拳。
嗜血咬著後槽牙朝後退了三步避開拳鋒,槍桿從帝兵體內抽出來時帶出一串暗金色的碎片。
碎片在空中飄了兩息,竟然開始往帝兵的斷肩處聚攏。
斷臂在重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