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他的血,跑到了她身上

  側殿的門被一腳踹開。

  木屑和合頁碎片同時炸飛。

  嗜血扛著長槍跨過門檻的時候,幻音的手還貼在周然的背上。

  暗紅魂力從兩人接觸的地方流淌著,靈燈的藍色火光照著周然裸露的脊背和幻音垂在他肩頭的幾縷散發。

  嗜血的紅眸在踏進門的那一刻幾乎滴出血來。

  瞳孔收得跟針尖一樣細,虹膜里的赤紅翻湧成暗潮。

  長槍槍尾磕在石板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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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沒有發作,這一點比發作更嚇人。

  嗜血扛著長槍,大步走到周然正面。

  靴底碾過地面,每一步都帶著血海域主特有的壓迫感。

  她單手摁住周然的右肩,五指扣死,力道大得周然肩骨都發出了一聲細微的嘎吱。

  人被她從幻音手底下硬掰了過來。

  幻音的手從周然背上滑落。

  暗紅魂力在指尖收斂,她側過臉看著嗜血,嘴角彎了彎,沒有挑釁,也沒有退讓。

  「修補還差最後一輪。」

  嗜血沒看她,紅眸死死釘在周然臉上,她知道現在不是生氣的時候。

  「你經脈斷了兩條。」

  嗜血一個字一個字磨過牙縫,聲音從胸腔里壓出來的。

  「她那套摸來摸去的花架子,能把你的經脈接回來?」

  周然張了張嘴。嗜血沒給他說話的機會。

  她鬆開周然的肩膀,左手翻轉,手腕朝上。

  利落地咬破自己手腕上的皮膚。

  不是用法力劃開,是用牙齒。

  赤紅色的祖血從傷口裡湧出來。

  濃稠、滾燙、散發著血海祖池最底層的暴烈氣息。

  液體滴落在周然鎖骨處的祖血標記上。

  標記被激活了。

  赤紅光芒從鎖骨表面迸出,祖血沿著胸膛上的肌肉紋路往下淌。

  滾燙的液體貼著皮膚走,走過胸口時周然的肌肉不自主地繃緊,走過肋骨時能聽見骨頭縫裡傳出嘶嘶的聲響。

  祖血在灼燒經脈斷裂處的淤積,燒出一條重新連通的路。

  嗜血單膝跪在他面前。

  長槍斜靠在肩上,空出來的左手扣住周然的下顎。

  五指收緊。

  力道剛好鎖死他的脖子轉向,不讓他低頭,不讓他偏頭,只能直直地看著她的眼睛。

  兩個人的距離近到了鼻尖對鼻尖的地步。

  嗜血的紅眸占滿了周然全部的視野。他能看見自己的倒影映在那雙猩紅的瞳孔里。

  「本尊的血進了你的身體。」

  嗜血嗓音沉得發顫。

  紅眸里翻滾著的東西太複雜,殺意、占有、心疼、不甘,攪在一塊,燒得她整個人都在發抖。

  「幻音的手摸過的地方,本尊的血會一寸寸覆過去。」

  祖血灌入經脈。

  斷裂的兩條經脈在赤紅能量的灼燒下拼命癒合。

  斷茬處的肉芽被燙得翻卷、焦枯、再生、再焦。反覆撕扯,疼得周然的瞳孔都散了兩回。

  嗜血扣著他下顎的手沒松。

  每一次周然因為疼痛而抽搐的時候,嗜血的五指就收緊半分。

  她的虎口還裹著結痂的舊傷,上回在走廊里攥槍桿攥裂的傷口還沒好利索,這會兒又被自己死攥的力道崩開了。

  赤紅的祖血和她自己的血混在一起,順著周然的下顎往下淌。

  幻音靠在長案旁邊,雙臂抱胸,暗紅眸子半眯著看完了全程。

  她沒有出手阻攔,也沒有開口譏諷。

  但她的指甲嵌進了長案的木頭縫裡,掐出五個白印。

  第一條斷裂經脈癒合。

  祖血的灼熱從經脈壁往外擴散,燒得周然整條右臂都在抖。

  第二條。更深,靠近丹田的主脈。

  祖血灌進去的一瞬,周然的身體彈了一下。

  嗜血的左手死死按住他的下顎,沒讓他歪過去。

  「忍著。」

  嗜血的聲調比往日低了三度,從喉嚨最深處擠出來的。

  「本尊的血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受得住的。

  你受住了,這條經脈就是本尊幫你續的命。」

  周然咬著後槽牙,頸部的青筋暴起。

  嗜血的指尖就按在那些青筋上面,掌心感受著他脈搏的每一次跳動。

  經脈癒合完成。疼痛驟然退去。

  取代的是一股溫熱的酸脹感,從丹田往四肢百骸蔓延。

  祖血灼燒過後,新生的經脈壁比原來厚了兩成,韌性更強,承受法力洪流的能力拉高了一個檔次。

  嗜血的手從周然下顎上鬆開。

  指尖擦過他的頸側時,碰到了祖血標記的邊緣。

  標記還在發燙。

  嗜血正要收回手,餘光掃到了自己頸側的一處異常。

  她的鎖骨線上。

  貼著頸窩的那塊皮膚下面,正在浮現一枚紋路。

  暗金色。

  極小,指甲蓋一半大。

  形狀像一枚印章,邊緣清晰,中間的紋路還在緩緩成型。

  嗜血瞳孔驟縮。

  她伸出手指觸碰那枚紋路,,暗金色的印記在她指尖下微微發熱。

  那股熱度的質感,跟她灌進周然體內的祖血完全不同。

  那是帝血。

  周然元神裂縫深處滲出的帝血,順著祖血灌注的通道,反向流進了嗜血的身體。

  方才幻音修補元神時烘活的那股躁動,被祖血打開的雙向管道引了出去。

  祖血打通了一條從他到她的路,帝血就沿著這條路,反滲回去了。

  帝子暗釘的殘留物,這會兒有一絲掛在了嗜血的鎖骨上。

  嗜血低著頭,紅眸盯著那枚暗金色的小印。

  整間側殿安靜了。

  幻音從長案旁直起身,暗紅眸子落在嗜血頸側那枚印記上。

  她的瞳孔也縮了一下。

  周然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

  帝血被抽取後殘留的黑金紋路在掌心極其微弱地閃了一下,跟嗜血頸側那枚印記的閃爍頻率完全同步。

  嗜血緩緩抬起頭。

  她的紅眸跟周然對上了。

  沒說話。

  可她攥著長槍的手指,慢慢地、一根一根鬆開了。

  槍桿滑出虎口,槍尾磕在石板上,發出一聲悶聲。

  嗜血站起來。

  低頭又看了一眼鎖骨上的暗金印記。

  「你的東西跑到本尊身上了。」

  她伸手撿起長槍,扛在肩上。

  「本尊沒叫你還。」

  靴聲碾過石板,走出側殿。

  走到門口的時候,嗜血沒回頭。

  左手在門框上摁了一下,指腹滲出的祖血在門框木頭上燙出一個赤紅色的掌印。

  掌印發著微光,帶著血海本源的氣息,牢牢烙在門框上。

  像蓋了個章。

  嗜血的靴聲碾遠了。側殿裡只剩周然和幻音兩個人。

  靈燈的藍色火焰搖了搖,差點滅了。

  幻音走到門口,看著門框上那個赤紅掌印。

  「她往你身上灌了血,你往她身上滲了帝血。這筆帳很難算。」

  幻音伸手在掌印旁邊彈了彈灰。

  「本宮的魂印住在你識海里,拿不出來,也摸不著。跟一枚印在皮肉上的暗金色印章比……」

  她停住了。

  過了兩息,暗紅長裙消失在走廊拐角處。

  最後半句話沒說完。

  周然獨自坐在側殿中央。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掌心。

  帝血殘紋在掌心的紋路里若隱若現,跟嗜血頸側那枚印記一明一滅地同步著。

  他又看了一眼左手腕。

  歸路灰紋還在跳。

  比昨天強了一點,但還是細得跟蛛絲差不多。灰紋末端,月路關閉時浮出的那個古紋符號,安安靜靜地嵌在皮膚里。

  月帝說的「第四道印記」。

  比三個女人的都老。

  周然把袖口拉下來,蓋住了所有東西。

  他撐著太荒黑刀站起來。

  元神裂縫修補了大半,經脈癒合了兩條。身體還是虛的,但比昨天強了幾分。

  正殿方向傳來冥倉急促的跑步聲。

  「帝尊!帝紋信號更新了!帝庭驗收第一輪結果出來了!」

  周然攥緊了袖口下面的那隻手。

  他大步走向正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