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月昭回信。
軍冊最後一頁上浮出一個銀色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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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倉湊過去看了一眼。
「說。」
一個字。
月帝接了。
月帝投影降臨六重天的時候,吞天魔宮正殿的溫度降了十度。
銀色光芒從穹頂裂縫中傾瀉而下,在正殿中央凝成一道虛影。
虛影輪廓模糊,但那股子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清冷威壓,跟上回一模一樣。
區別在於,上回她是路過順手幫忙。
這回她是來談買賣的。
周然坐在王椅上沒動。
太荒黑刀橫在膝前,三寸白骨短筆擱在右手邊。
元神虛得發透,他把殘存的法力全壓在面上,維持著一副波瀾不驚的架勢。
三位女帝分據三方。
幻音居左,暗紅長裙沾著灰,還沒來得及換。
嗜血居右,長槍拄地,紅眸一眨不眨地盯著銀色虛影。
九幽立在殿後最暗的角落,黑裙與陰影融為一體,只有眉心黑紋透著光。
秦三和骨寂守在門外。
冥倉抱著軍冊縮在長案後面,恨不得把自己塞進抽屜里。
月帝的虛影沒有坐下。
她站在正殿中央,銀光勾勒出修長的輪廓。
「你說能替本帝截獲帝庭驗收的進度。」
月帝開口,語調平淡得跟聊天氣差不多。
「憑什麼?」
周然抬手一指。
殿側地牢方向,三名神使身上的帝紋還在閃爍。黑金色的光從牆縫裡透出來。
「帝紋是帝子體系的內部通訊節點。
帝庭下發的指令、驗收的進度、最終的裁定,全部通過帝紋同步傳輸。
這三枚帝紋被本帝的軍冊覆蓋了外層權限,底層的接收功能還在。」
周然翻開軍冊,將帝紋實時接收到的信號波形展示出來。
黑金色的波紋在紙面上起伏,每一段波峰都對應著帝庭內部的一條指令碎片。
「本帝攔不住帝庭的信號,但本帝能截取並翻譯。」
月帝的虛影偏了偏頭。
銀光中看不清五官,但那個偏頭的角度帶著審視。
「你翻譯得准嗎?」
周然把冥倉推了出來。
冥倉抱著軍冊哆哆嗦嗦地走到殿中央,打開帝紋信號的翻譯記錄頁。
「屬下對照了帝子降臨前後所有已知指令的波形與實際行動。
翻譯準確率在九成二以上。
剩下的百分之八,屬於帝庭內部加密的高權限指令,無法破譯。
涉及驗收進度和初步裁定方向的常規指令,全覆蓋。」
冥倉聲音在抖,但說的話條理分明。
月帝沉默了幾息。
銀光微微收斂。
那是她在計算的標誌,決策之前,威壓會本能地內收。
帝庭驗收帝子,查的是帝子在六重天的全部行動記錄。
其中必然包括月帝出手干預的那一幕。
銀色光矛打飛了帝子戰旗上的坐標碎墨,這筆帳帝庭不會漏掉。
帝子過了審,下一個就是她。
提前知道驗收結果,她就有時間布局應對。
「你要什麼。」
月帝的語調變了。
不再是居高臨下的審視,變成了對等交易的冷硬。
周然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開放月路,讓本帝送一個人回藍星。」
月帝的虛影紋絲不動。
月路是她掌控的高維通道,連接六重天與藍星。開放月路等於借道。
「多長時間?」
「單程通行,不超過一刻鐘。送到即關。」
月帝沒立刻答。
周然豎起第二根指頭。
「第二。帝子下次降臨時,你至少牽制三息。」
嗜血的槍鋒動了一下。
三息不長,可月帝跟帝子同級,她全力牽制的三息,夠周然打出一套完整的戰術展開。
「上回你打飛帝子的旗幟,本就惹了帝庭的注意。
帝子下次來的時候帶的不會只是旗子。你不幫忙牽制,月路的終點被掀了,你的通道跟著廢。」
周然是在算給她聽。
月帝沉了三息。
「第三。」
「第三,銷毀本帝截獲的地脈掃描數據。」
殿內氣溫又降了兩度。
月帝情緒波動時的本能反應。
「你知道了。」
月帝的語調沒帶驚訝。銀色意念被他從識海里逼出來的時候捎走了一塊碎片,她早就預料到信息會泄露。
「本帝不光知道。」
周然從軍冊底頁調出那份數據陣列。
「本帝全盤消化了。六重天地脈的每一條主脈走向、每一處節點強度、九幽城的防禦盲區、吞天魔宮的承重極限。你掃得夠細。」
月帝的虛影挪了半步。
幻音的暗紅魂力無聲地運轉起來。嗜血的長槍離地三寸。九幽角落裡的死氣濃了一層。
月帝沒有動手。
她站定了。銀光重新穩住。
「第三條,改。」
周然挑了下眉。
「不銷毀。共享。」
月帝的話說得很慢。
「你擔心的是本帝拿數據去討好帝庭。共享,雙方都捏著同一份底牌,誰也炸不了對方。」
周然盯著銀色虛影。
她說得對。月帝要是真想拿地脈數據害他,靠那份圖直接引帝子來二次打擊就行了,根本用不著跟他坐在這裡談。
共享比銷毀更安全。兩邊都抱著同一顆雷,誰也不敢先扔。
「行。」
周然伸出右手。
月帝的虛影抬了抬手,銀光凝成一縷極細的絲線,輕輕碰了碰周然的指尖。
交易達成。
絲線縮回去的同時,月帝的聲音補了最後一句。
「月路開放時間——明日子時。你的人從九幽城北門出發,本帝在穹頂裂縫處接。」
銀光消散。
溫度回升。
冥倉癱坐在地上,長出一口氣,差點把軍冊丟了。
嗜血槍尾在地上磕了一下。
「這婆娘比上回好說話。」
幻音收了魂力,側過頭來看周然。
「月路單程通行,送一個人回藍星。你派誰?」
三道視線同時釘在周然身上。
秦三和骨寂從門外探進半個腦袋。
所有人都覺得答案是秦三。
論戰力、論忠心、論應變能力,秦三是不二人選。
周然的視線越過正殿裡所有人,落在殿角最不起眼的位置。
小柔坐在石墩上,懷裡抱著縫縫補補的金蠱。
七道裂口密密麻麻縫了金線,五片翅膀耷拉著,蟲殼深處的玄金光芒一明一滅。
「小柔。」
小柔抬起頭,眼睛瞪圓了。
「你的蠱蟲能吞噬規則碎片。
江城白塔的陣法核心裡,還嵌著帝子的暗釘。」
周然的聲調平得跟念軍令沒兩樣。
在場的人,誰聽不出這句話的分量。
帝子暗釘扎在白塔陣法核心,等於在藍星防線的心臟上插了根釘子。
抹名令雖然暫停了,可暗釘不拔,帝子隨時能重新鎖定藍星坐標。
「你去拔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