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以情為刃

  嗜血掐死槍柄。

  「它怎麼翻得出這條線?」

  「前兩日開闢送貨密道,抹名令順著送出的魂氣摸到了那邊的大門。

  林清雪填下定魂砂鎮門,黑紋所牽涉的因果長短也被對方套個底朝天。」

  幻音轉向長案。

  「它查遍了你在兩邊掛靠的交情,直接去掐最粗的那條脈。

  除開陳雅她們,它鎖死了林清雪。」

  場內無人接話。

  九幽出聲盤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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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紋路碎乾淨了有什麼說法?」

  周然放下左臂。

  「其一,跨界通道盡毀,我再回不去藍星。

  其二,因果斷裂產生的餘波,足夠給帝子當指明燈,照出藍星全貌。

  早前赤鱗只摸到一片海,如今黑紋被毀,帝子找准方向長驅直入即可。」

  冥倉驚得連筆桿都沒拿穩。

  這就是一步絕棋。

  路毀,城毀,人回不去。

  小柔死死扣住蠱蟲盒底,金蟲撞壁作響。

  「還能如何補救?

  強行給黑紋灌力,或者換一處錨點行不行?」

  周然對著傳音殘陣開口。

  「定魂砂還余幾斤?」

  「四千八。

  悉數填上可延緩進度,但也僅限如此。四天拖成五日半。」

  林清雪報出餘糧。

  滿打滿算五日半。

  那降劫官偏定在六日後落腳。

  兩相碰撞,卡點卡得嚴絲合縫。

  帝子早將進度拿捏明白。

  黑紋先滅,隨後降劫官落地。

  前者給它供上明亮方位,後者接著橫掃六重天。

  幻音食指來回敲擊桌面。

  「那頭把時辰盤算得出神入化。」

  嗜血長槍斜挑法陣。

  「姓林的,你弄這道紋的時候,難道沒刻第二副底板留作後手?」

  林清雪的遲疑持續了半晌。

  「無藥可救。」

  對面傳來的回絕沒留半點商量餘地。

  「那是由人情構築的東西,兩頭必須心甘情願、站在一起才能落下烙印。靠陣法畫葫蘆行不通。」

  嗜血眉頭緊皺。

  「這條線保不住,以後再別提回去了。」

  九幽直奔重點。

  「用殘骨筆。」

  幾人的關注點順著九幽的提示全集中到周然身上。

  言下之意極容易聽懂。

  憑殘筆扭轉那道抹殺路徑的指令,一切危機自然迎刃而解。

  周然沉著臉不發一言。

  袖內的骨質殘片還留有餘溫。

  只夠書寫一字,若是全耗在此處,碰上之後的劫難必死無疑。

  顧頭不顧尾,他下不去手。

  「殘筆得留給那位抹名官。」

  周然斷了眾人的心思。

  嗜血長槍跺地。

  「這黑紋就干看著它散?」

  「再尋法子。」

  幻音上下打量他兩眼,懶得去拆穿。

  周然這番做派,擺明早有了其餘應對方案。

  殘陣陣眼內,另一人的傳音擠進大殿。

  這次月昭沒靠貨運密道,她順著黑紋搖搖欲墜的紊亂法力硬擠進來發話。

  「周然。」

  月昭中氣大不如前,咬字卻依舊極重。

  「根源出在人情深淺上,那頭瞄準了你同那邊那位最重的牽連。」

  殘陣內歇了半拍。

  「它挑斷的是最結實的那根情分。」

  話音盡歇。

  那座冰封陣法容不下更多消耗,月昭就此斷開連接。

  幻音頓住叩擊木板的指節。

  嗜血手上的青筋消下去大半。

  九幽眼底閃過幾番波動。

  在場人都聽明白了月昭傳遞出的線索。

  帝子橫掃兩界牽連,單單挑了底子最硬的軟肋開刀。

  繞開了幾位生死相隨的同伴乾媽,單取林清雪。

  這層羈絆重量,帝子法度丈量得清清楚楚。

  全場噤聲,誰去接這茬都顯得不識抬舉。

  周然眼角斜向袖管處。

  那印記再糊一寸。

  昔日林清雪催動全數法目本源,將「回歸」兩字壓入經脈血骨。

  她說,你念著回來,路自然開著。

  如今這法陣硬逼著他斷絕念想。

  抹名令改不了人心,它直接剝奪周然與故土之間的牽連概念。

  一人獨占四域魔修王座,他在凡界的根子就該腐爛斷裂。

  樹大根細,黑紋全是從裡頭爛出來的。

  周然五指蓋住左腕。

  皮層底下燙手得很,那是林清雪本源逐漸耗盡流失的痕跡。

  他直起身板。

  「冥倉。」

  「屬下在。」

  「倒查軍冊里的兩界通航帳目。殘破通道走過的貨、令牌上打過的包票、甚至前幾次廢掉的陣腳破銅爛鐵,通通拉出來清點。」

  冥倉接令,快步離去。

  秦三提刀跨步上前。

  「主子,我這就去拼死頂著。」

  周然一抬手。

  「領人下第八層,把上古刻文全數拓印入庫。那是前人留的因果道統,保不齊藏了修復根基的藥方。」

  秦三受命趕赴深井。

  嗜血長槍橫檔,攔下周然去路。

  「路都爛了你還打算如何收場?」

  周然迎視過去。

  那雙眸子裡既不服氣又插不上手,躁動得很。

  「嗜血。」

  周然喊她。

  嗜血頓在原地,這種不帶尊稱的平喚著實稀罕。

  「出份力。」

  「講。」

  「翻翻你的血海池底,有無能凝住腐敗進度的料子?不求根治,只需拖出兩日光景。」

  嗜血略加思索。

  「祖池沉底的精血確有此效。我可以塗塗糊糊替你應付過去,但這東西吃肉,過量必然傷你筋脈。」

  「看你手段,自行定奪。」

  嗜血應下差事,扛槍便走,邁出半道突然止住腳。

  「周然。」

  周然看著她。

  嗜血把後背對著他,長槍抵在肩側。

  「若是這邊底子被挖空,我還能用血海祖池重拉一根線。大路保不住,便給你搭條小徑。」

  她甩開步子遠去。

  偌大殿內唯余幻音跟九幽。

  幻音背靠大紅樑柱,雙手抱在胸前。

  「瞞著林清雪,不留實話。」

  話說的直白。

  周然回她。

  「透了底她必定把本源全榨乾送進門框裡。她的法器早有裂口,經不起折騰。」

  九幽在一旁拋出後半截隱患。

  「帝子打的就是互相折磨的主意。你這邊不言不語,等她察覺貓膩再去搏命,你能按得住?」

  周然大步邁向門外。

  「我要趕在底子漏光前,把新路蹚平。」

  他躍出門檻。

  迎風露出的半截黑紋輕微躍動,迎合著相隔千萬里外的陣門拉扯。

  只是那動靜,已然弱得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