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斷臂里的活物

  吞天魔宮西側偏殿外,秦三連蹲三日。

  白天他照舊巡視各處崗哨,同骨寂交替守衛王座側廳。

  入夜後,他揣著傳音玉,縮進走廊深處的死角,閉氣斂息。

  葬原投在地上的影子短了三寸。

  這事他誰也沒提,連骨寂都瞞著。

  周然交代得很明白。

  只許看,不許碰,把反常之處記下。

  次日,冥倉往統一軍冊里添了條調度令。

  【記住本站域名 海量好書在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𝙩𝙬等你尋 】

  寫明周然要在第五天單槍匹馬去九幽井,採摘修補元神用的核心寒藻。

  這條軍令按常規格式下發,順著四域軍籍,傳到所有統領及以上將官手裡。

  秦三心知肚明,這是個幌子。

  周然正躺在黑棺里養傷,九幽本源灌進去,傷勢好轉極快,壓根用不著他親自跑一趟九幽井。

  第三天夜裡,動靜來了。

  出事的人出乎意料。

  偏殿盡頭第三間屋子傳出微弱的法力波動。

  那屋裡住的是吞天魔宮舊將屠槐,早年給吞骨管東路糧道輜重,吞骨倒台後投誠。

  之前赤鱗鬧事,這人舉止反常。

  幻音親手封了他的五感,只准他留著基本行動能力。

  算算日子,封禁還得四天才解。

  眼下,屠槐身上的無相封印正一塊塊往下掉。

  赤紅禁制紋路順著手臂剝離,掉在地上燒成灰。

  他右手死死捏著一枚巴掌大的傳訊符,符面黑金紋路跟帝子暗釘同出一轍。

  秦三壓住太荒黑刀出鞘的動靜,刀身覆著一層魔元。

  他翻窗斜切進屋,刀鋒順著屠槐肘關節一削到底。

  血水飆射。

  傳訊符脫手飛出,上頭的黑金紋路亮到一半便徹底暗下去。

  屠槐的右前臂連著傳訊符砸在地上。

  這舊將喉嚨里滾出壓抑的嘶吼,左手死死捂住斷口,抬頭對上秦三,滿眼全是恨意。

  「你們這些走狗!」

  屠槐撞開門板,拼命往走廊沖。

  斷臂處的血水灑了一地。

  他剛跑出三步,雙腳便陷進赤色沼澤。

  嗜血的血氣早把整條走廊鋪滿。

  她人沒露面,隔空收緊血沼,把屠槐從腳脖子一路封到腰眼。

  骨寂從走廊那頭走近,手裡提著刻有九幽死氣紋路的鐐銬。

  他把鐐銬鎖死在屠槐完好的左臂上,死氣順著經脈鑽進去,把對方調動法力的路子徹底掐斷。

  秦三走到屠槐跟前,太荒黑刀橫陳。

  刀身還沾著熱血。

  秦三語調平緩。

  「你罵誰走狗?」

  「吞骨活著你跪他,吞骨死了你降我家帝尊,這會兒又要給帝子通風報信。」

  「三姓家奴罵人走狗,也不嫌嘴臭?」

  屠槐啐了一口血沫。

  「周然算個什麼東西!」

  「竊據魔帝大位,六重天早晚讓他拖去陪葬!」

  「帝子給了承諾,只要交出這人的坐標,六重天所有軍籍都能免去抹名之災!」

  秦三蹲下身,直視屠槐。

  「帝子給裂山也許過諾。」

  「裂山落得什麼下場,你該不會忘了吧?」

  「四肢經脈全廢,血脈力量抽乾,連合體初期的赤鋒都能一拳敲碎他的脊梁骨。」

  「你掂量掂量,自己比裂山更值錢?」

  屠槐嘴唇動了動,滿腔恨意被秦三幾句話堵在嗓子眼。

  周然的話音從軍冊里傳出,平淡無波。

  「搜魂。」

  九幽死氣順著鐐銬湧出,直灌屠槐識海。

  屠槐慘叫連連,身子在血沼里來回抽動。

  過了一陣,慘叫平息。

  搜魂的九幽死氣自行退去。

  冥倉守在軍冊旁,眉頭擰緊。

  「他記憶里跟帝子聯絡的畫面全是一團糊。」

  「對方沒露臉,沒顯露修為波動,單憑一道聲音傳話,源頭在九幽井深處。」

  「他連自己何時開始接指令都記不清。」

  周然停頓片刻。

  「傳訊符在哪?」

  秦三彎腰去撿地上的傳訊符,手伸到一半停在半空。

  傳訊符挨著屠槐的斷臂。

  血水已經結塊,斷口處的皮肉卻在來回翻卷。

  斷臂皮肉被內部異物撐開。

  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黑金圓球從碎肉里擠出,滾進血泊。

  圓球表面爬滿細密紋路,跟帝子暗釘的成色一模一樣。

  它在眨眼。

  這是一隻長滿黑金鱗片的完整眼珠。

  豎瞳來迴轉動,掃視四周。

  小柔的本命蠱從她肩頭彈起,六翼大張,發出警告嘶鳴。

  小柔出聲提醒。

  「別碰它。」

  「這東西是活物,正往外頭傳信號。」

  小柔拿蠱盒扣在黑金眼珠上方三寸。

  金色蠱蟲繞著眼珠飛轉兩圈,腹部映出一條黑金光線,從眼珠深處一路連向九幽井方位。

  小柔蹲在地上,額頭冒汗。

  「它在同步。」

  「這眼珠能把宿主瞧見的一切,實時傳回光線那頭。」

  「屠槐這三天看過的物件,走過的道,聽過的話,全給記下了。」

  秦三手背青筋凸起。

  他在走廊里蹲了三夜,特意藏匿行跡。

  要是屠槐的眼睛就是帝子的眼睛,他布置的防線早就漏了底。

  周然跨出黑棺,離開側廳,指尖還殘留著九幽寒藻的幽藍微光。

  他掃過被蠱盒壓住的黑金眼珠。

  「屠槐何時被寄生的?」

  小柔搖頭。

  「蠱蟲只認當前狀態,查不出植入時間。」

  「單看眼珠跟肌肉長在一塊的程度,起碼有三個月。」

  三個月前,屠槐還在給吞骨運糧。

  那陣子周然還沒踏進魔界。

  冥倉翻開統一軍冊,點出另外兩個名字。

  「血海偏將裘風,無相域斥候葉寒。」

  「要是屠槐體內的黑金眼珠並非他主動接納,另外兩人會不會也是這般光景?」

  周然轉向九幽。

  九幽立在側廳門口,黑裙在死氣薄霧裡不起波瀾。

  眉心黑紋開合兩次。

  過了一陣,她出聲答話。

  「赤鱗投靠帝子前半年,往九幽井第三層到第七層撒了大量黑金碎片。」

  「本尊當初當他在加固陣法,沒去攔。」

  她語調平緩,指尖溢出的死氣卻把門框凍出裂紋。

  「那些碎片早融進九幽井地脈。」

  「凡是下過第三層的人,都有可能吸入碎片。」

  「碎片鑽進經脈後會慢慢聚攏,最後在宿主體內長成完整的觀測體。」

  小柔往後退了半步。

  「照這麼說,這三人未必是叛徒。」

  「他們壓根不清楚自己被寄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