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
「你元神里的裂縫每過一個時辰就會擴大。」
幻音側過臉,眼底帶笑。
「怎麼,怕本宮吃了你?」
周然跟了上去。
密室不大,四壁以無相域特有的幻音石砌成,能隔絕一切外部神識。
幻音進門後反手落下三重禁制,暗紅光幕將整間密室裹得密不透風。
「坐下。」
幻音指向密室中央的石台。
周然在石台前盤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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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音沒有坐到他對面,而是繞到他身後。
她雙膝跪在石台邊緣,修長的手臂從兩側環住他的肩膀,十指交扣在他胸前。
溫熱的呼吸落在他後頸。
「放鬆元神。」
幻音嗓音壓得極低,帶著無相域獨有的魂音共鳴。
「同頻修補需要本宮進入你的識海邊緣。
你繃著,本宮進不去。」
暗紅魂力從她指尖滲出,沿著周然的肩膀流入經脈。那股力量極其柔和,裹著幻音本人的氣息。
周然的元神裂縫在這股魂力靠近時微微震顫,裂口邊緣主動貼合。
兩人的神魂頻率開始同步。
「夜負天從沒讓本宮坐在他身後。」
幻音忽然開口。
她的下巴抵在周然肩頭,嗓音裡帶著幾分追憶,更多的是審視。
「他習慣把所有人推到三丈之外,包括本宮。
即便是驗魂那種需要神魂貼合的事,他也從不允許別人碰他的後背。」
她的手指在周然胸前微微收緊。
「你不一樣。你不推人,你往身上攬。
白塔島上把名單引到自己頭上,黑棺里把試煉扛在自己肩上,抹名令來了,又拿元神擋在本宮前面。」
暗紅魂力滲入更深處。
周然忽然感知到一絲不對。
幻音的魂力中混著一縷極細的精華。那不是普通的修補材料,是她的本命精華。本命精華植入他人識海,便會形成永久連接,不可逆轉。
周然反手攥住她的手腕。
動作很快,力道卻不重。
「你在種什麼?」
幻音沒有掙扎,也沒有收回魂力。她的唇幾乎貼著他的耳根,呼吸帶著微微濕熱。
「你剛才扛住抹名令沒鬆手的時候,本宮什麼都感覺不到。」
幻音的聲音失去了慣常的戲謔,變得很輕。
「連你在哪裡都找不到。整個六重天沒有任何波動能告訴本宮,你的元神正在被翻爛。」
她的手指在他攥住的地方動了動,沒有用力掙脫。
「這縷精華是定位符。下次你再被規則侵蝕,本宮能隔著萬里找到你。不必等到你的名字消失了才發現出了事。」
周然側過頭。
兩人的距離近到他能看清幻音睫毛上殘留的暗紅魂光。她的表情不像在說謊,也不像在玩曖昧的把戲。
「本宮欠你一條命。」
幻音盯著他的眼睛。
「本宮不喜歡欠帳。這縷精華種進去,帳就平了。你不虧,本宮也不欠。」
周然鬆開她的手腕,但沒有點頭,也沒有拒絕。
他看著她眸子裡那抹認真,沒再吭聲。
幻音嘴角重新彎起來,是那種得逞的笑。
她的雙臂再次收緊,暗紅魂力帶著本命精華繼續滲入他的識海邊緣。
密室禁制忽然劇烈震動。
三重無相光幕在同一息內被一股暴烈的血氣撞碎。禁制崩散的暗紅碎片還沒落地,一桿血色長槍已經插進密室門框,槍身上的血海紋路瘋狂蔓延。
嗜血站在門口。
她的紅眸從周然身上移開,落在幻音環住他肩膀的雙臂上,又落在兩人幾乎貼合的後頸與側臉之間。
不是醋意。
三千年被擱置的婚約,如今有人先她一步占了位置。
是殺意。
「幻音。」
嗜血開口,比平時低了半階。
長槍從門框中拔出,槍鋒指向密室地面,血氣卻壓得整間屋子溫度驟降。
「你什麼時候,把手從他身上拿開?」
幻音沒有鬆手。
她的雙臂依舊環著周然的肩膀,暗紅魂力在兩人之間流轉。面對嗜血的槍鋒與殺意,幻音只側過臉,語氣懶散。
「本宮在修補同頻魂印,你撞碎禁制闖進來,倒像是本宮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嗜血沒理她。
她大步跨入密室,血海之力從腳底蔓延開來,紅色紋路爬滿地面。長槍斜握在腰側,空出來的左手直接探向周然的衣領。
五指收緊。
周然被她一把從石台上扯起來。
幻音的雙臂被迫鬆開,暗紅魂力崩斷,發出尖銳的嗡鳴。
嗜血將周然拽到自己胸前,血海之力從她掌心湧出,沿著他的腰背鎖住。兩人之間只剩薄薄一層衣料的距離。
「本尊先前說過。」
嗜血聲音壓得極低,帶著血海特有的腥甜氣息。
「婚帖收回,不代表本尊不想驗貨。」
她的左手從周然衣領移到他後頸,指尖扣住頸骨。
周然感覺到她的唇貼上來,不是嘴唇對嘴唇,落在頸側,正對頸動脈的位置。
牙尖抵住皮膚。
血海之力試探性地從那個接觸點湧入他的經脈。那股力量在周然體內遊走,丈量著一件獵物的價值。
太荒黑刀出鞘半寸。
刀鋒橫在嗜血小腹前方,刀背貼著她的腰際。周然沒有把刀推進去,但那半寸鋒芒明確地劃出了界限。
兩人的氣息在毫釐間碰撞。
血海之力壓住他的經脈,太荒黑刀的魔帝紋路則從鞘口蔓延而出,一層層逼退紅色波紋。
嗜血沒退。
她的牙尖在周然頸側壓出一個淺淺的凹痕,血氣從那個點集中滲透,要在他的血脈里留下什麼東西。
「夜負天欠了本尊三千年。你說不替他還債,本尊認。」
嗜血的嗓音從他頸側傳來,帶著震動。
「但本尊得親自確認,你這個人值不值得本尊放棄舊帳。」
周然握緊太荒黑刀。
刀鋒又前進了一分,抵住嗜血腰間的戰甲縫隙。金屬貼上皮膚,嗜血的呼吸輕顫了一下。
幻音靠在密室牆壁上,雙手環胸,看著這一幕。
她沒有拉架。
暗紅眸子裡的情緒複雜。
有被打斷的不悅,有看好戲的興味,也有一絲極淡的競爭意識。
嗜血用了她不會使用的方式,直接、粗暴、不繞彎子。
而這種方式正在奏效,因為周然的太荒黑刀雖然出了鞘,人卻沒有推開嗜血。
他在容忍。
或者說,他在用半寸刀鋒維持一種微妙的平衡。
嗜血的牙尖終於離開周然頸側。
她退開半步,舌尖從自己唇角划過。
紅眸中的殺意散盡,取而代之的是被滿足的審視。
「你的血比夜負天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