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蓬萊入局,徐老的底牌

  周然盯著那行字看了片刻。

  「那就讓它看個清楚。」

  他轉過身,天屍心臟最深處的本體抬手,五指扣住太荒黑刀的刀柄。

  陽間莊園上空,一道黑金色的法則投影正一點點凝出實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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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瞬之間,周然以大都督令、陰陽通訊骨片、地脈陣眼三樣東西架成橋,硬生在兩界之間撕出一條短促的通路。

  這不算回歸,只是投影借著本體的力量降臨人間。

  投影與本體連著同一根線,投影一旦破碎,本體就要承受反噬,他在虛界聖山里也會跟著噴血。

  夠用就行。

  一道黑金流光從莊園上方躥出,江城的天空被壓得矮了一截,雲層裂開一道長口。

  街面上還遊蕩著規則亂套後留下的怪物。

  一個半截身子卡進路燈杆的人形東西在那兒抽搐。

  一輛長滿牙齒的公交車殘骸緩緩挪動,路口還趴著一團沒有骨頭的血肉,正埋頭啃食地上的陰氣。

  周然從它們頭頂掠過,沒有半分停留。

  元嬰威壓往下一掃。

  那些怪物接連碎裂,連半聲哀嚎都沒來得及發出。

  王胖子站在莊園頂樓,看得發直。

  「這就是元嬰?」

  秦三握緊環首刀,盯著那道黑金流光,喉頭上下滾動了一下。

  「這是老大。」

  東城文化中心很快撞進視野。

  那棟原本廢棄的大樓已經全然變樣。

  牆體起伏得像活物的皮肉,樓頂鑽出灰色脈絡,整棟建築被一層半透明的光膜裹住。

  光膜裡頭,斷續傳來女子的慘叫。

  徐幼薇。

  周然眼底壓下一層霜意。

  光膜外,數十名蓬萊精銳結陣而立,每個人身上都遊走著古律符文。

  這不是臨時湊出來的烏合之眾。

  蓬萊敢守天屍三萬年,根底確實紮實。

  最高處立著一名老者,手裡橫著一把青銅尺。

  那不是徐老,可那氣息同樣到了元嬰初期。

  許鎮海。

  他抬頭望見周然,眼裡沒有半點意外。

  「你來了。」

  周然懸在半空,太荒黑刀垂在身側。

  「放人。」

  許鎮海搖頭。

  「晚了。」

  周然把視線投向光膜內部。

  徐幼薇被鎖在一座青銅祭台上,雙腕、眉心、心口都扎著銀針。

  她身下是一隻尚未睜開的巨大眼眶。

  那眼眶在地底,卻把影子投到了光膜上方。

  青白色的血從徐幼薇身上滲出,被眼眶一寸一吸進去。

  周然把聲調壓低。

  「徐老呢?」

  許鎮海語氣平平:

  「閣主心軟,做不了最後的決定。」

  「所以你替他做。」

  「蓬萊不歸某一個人。」

  許鎮海舉起青銅尺,

  「我們守天屍三萬年,不為眼睜看一個外來人把所有布局毀乾淨。」

  周然笑了一聲。

  「外來人?」

  他抬手,刀尖指向許鎮海。

  「我救江城那會兒,你們在拿自己人開刀。

  我斬閻羅那會兒,你們在算計月昭。

  我斷灰線那會兒,你們忙著開左眼。」

  他往前踏出一步,虛空震了一震。

  「這也叫守護?」

  許鎮海眼神紋絲未動。

  「守護要付代價。

  幼薇是純陰之體,又修蓬萊古律,做開左眼的引子最穩。

  她死了,藍星就多一分生機。」

  周然點頭。

  「懂了。」

  「你懂什麼?」

  許鎮海皺眉。

  周然握緊黑刀。

  「你們這群老東西,活得太久了。

  久到把人命當成了籌碼,忘了它本來是命。」

  他抬刀,話語傳遍整個東城。

  「徐老,你越過線了。

  放人,我留你個全屍。」

  話音剛落,遠處天際,一道灰布身影踩著竹拐慢慢走來。

  竹拐點空,一步一丈。

  徐老到了。

  他先看了一眼祭台上的徐幼薇,又轉向周然,臉上那些皺紋又深刻了幾分。

  「周然。」

  他長嘆一口氣,

  「你太年輕。

  天屍左眼若是不開,整顆藍星都要陪葬。

  幼薇這條命,是必須付的代價。」

  周然盯著他。

  「這是你親孫女。」

  徐老合上雙眼。

  「所以老夫親自來送她這最後一程。

  許鎮海下不去這一刀,怕日後落人口實。

  這罵名,老夫自個兒背。」

  光膜里,徐幼薇聽清了這句話,慘叫停了一瞬。

  她抬起頭,望向徐老,眼裡沒有恨,只剩一點說不出口的難以置信。

  周然胸口的殺意終於繃斷。

  可就在他要出刀的當口,光膜內迸出一聲震天龍吟。

  那不是龍,是天屍左眼復甦時,法則擠壓空間發出的鳴響。

  一隻巨大的灰色豎眼,在東城文化中心上方緩緩張開。

  瞳孔深處倒映出的畫面,與江城街景毫不相干。

  那是遠在虛界的聖山,以及站在聖山實驗室里的周然本體。

  灰色豎眼睜開的那一刻,東城上空靜了下來。

  所有聲響都被抽走。

  風停了,火滅了,連遠處的警報也像被人摁進了水底。

  周然體表的黑金光膜驟然收縮。

  肩骨發出一聲細響。

  左眼、右眼、元嬰、灰紋,同時被那隻豎眼盯住。

  那一眼掃來,超出了尋常注視,把他整個人鎖死在原地。

  虛界聖山內的本體,在同一瞬承受了同樣的壓力。

  周然身上的太荒鱗甲一片片翹起,皮膚底下滲出血珠。

  兩界一線相牽,投影挨多少,本體就分多少。

  這條線,他賭不起斷。

  徐老舉起青銅尺,尺身青光暴漲。

  蓬萊數十名精銳齊齊盤坐,口中誦起古律。

  「天有序。」

  「地有界。」

  「人有命。」

  「異數當鎮。」

  青光從他們腳下升起,連成一座大陣。

  天屍左眼在上,蓬萊古律在下,兩股力量把周然夾在當中。

  下一息,江城天穹深處浮出雷雲。

  周然眉心一緊。

  天道雷罰。

  在虛界裡他不受天道轄制。

  可眼下徐老借著左眼鎖住他的陽間投影,再用蓬萊古律去勾藍星天道。

  這老狐狸,壓根沒打算跟他拼修為,盤算的是把他重新拖回天道的枷鎖里去。

  投影一旦被天道鎮死,本體在虛界的那條線也會被絞斷。

  徐老手持青銅尺,話音傳來。

  「周然,你的唯心法則太危險。

  你能改陰律,能吞虛界,能斬天屍主脈。

  今天不鎮你,明天就再沒人鎮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