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算錯了一件事。」
「陰界有沒有問題,不歸你管了。」
他抬手按在閻羅王的面具上。
面具裂了,啪一聲,碎成幾片,掉在地上。
閻羅王的臉露出來,灰白,線條僵硬,眼珠充血,帶著兩道細細的黑線。
黑血從嘴角漏出來,他嘴裡還想說話。
周然最後一句話落下來,太荒拳勁從掌根走,貫穿面門。
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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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多了一個窟窿。
趙濤跪在廣場角落裡,嘴上的唯心縫線早就散了,但他沒出聲。
他盯著閻羅王倒下去的方向,雙腿一軟,整個人趴下去,額頭貼著骨石地面,抖個不停。
周然掃了他一眼。
「等我從心門出來。」
頓了一下。
「你上面還有帳。
你爹也有。」
他轉過身。
三尊魔族大公站在後方,魔威壓著整片廣場,一動不動。
廣場上的戰鬥已經結束了,殘餘的黑河戰士跪了一地。
周然開口。
「鎮住這片區域,等我出來。」
然後他往脊椎通道走,往心門走,往更深的地方。
腳下地面傳來天屍心臟持續不斷的跳動,一下一下。
胸口六條灰紋燒著,帶著灼熱。
二十九天。
夠了。
廣場上的聲響被抽空了。
黑河部的兩百名戰士,最強的不過金丹中期。
魔族大軍碾過去後,骨石地面上只剩下碎裂的鎧甲和滲進縫隙的暗紅。
鐵鏽味混著硫磺的腥氣,在廢墟上空盤成一團。
周然收回視線。
身後五步外,三尊魔族大公垂手站著。
他們脖頸上的暗紅印記一起一伏,頻率和他元嬰深處的夜負天魔帝本源完全同步。
外圍,黑壓壓的魔兵正在清理戰場,彎腰,拖拽,扔進堆成小山的廢墟里,動作齊整,沒有多餘的雜音。
「稟魔帝。」
領頭的大公開口,聲音粗糲,
「這片區域空間結構不穩,大軍久留會引崩塌。」
周然點了點頭。
頭頂那道被六芒血陣撕開的裂縫正緩慢癒合。
灰色的天穹像被燙壞的皮膚,邊緣還在抽搐翻卷。
這個叫「下層界」的垃圾場,底層規則正咬著牙硬撐。
「收斂氣息,分散成組。」
他開口,聲音通過元嬰法則傳進每個魔族高層的識海,
「三人或五人一隊,散布到周邊所有關鍵節點。
別主動惹事,遇到硬茬,宰了。」
「遵命。」
「你們三個跟我。」
他轉向三尊大公,
「清點這座城。
活口押到中央廣場。
有反抗的,不用留活口。」
他轉身,踩過碎骨和黑石,朝城內走去。
黑河部的主殿被清空了。
王座是整塊暗色虛界金屬鑿出來的,表面刻滿了部落圖騰。
周然坐上去,元嬰散發的紫金法則自動排斥著王座里殘留的前任主人的氣息。
視線落向殿下。
閻羅王的屍體被拖進來,擱在正中央。
胸口一個貫穿的焦黑拳印,皮肉乾縮,顏色灰敗。
趙濤和趙世江捆著手腳,扔在角落。
都市王被兩個魔兵架進來,還剩半口氣。
自膝蓋以下的兩條腿沒了,斷口處魔焰燒出的焦黑嫩肉在詭異地蠕動抽搐。
周然沒多看。
半個時辰後,大祭司的殘軀被抬了進來。
那已經不能算人了。
九道銀息紋盡數熄滅,軀體被反覆碾壓成勉強維持人形的東西,只有左眼那顆眼珠還能渾濁地轉動。
大公上前,刀柄抵住他塌陷的胸膛,渡過去一股精純魔氣,吊住他最後一點意識。
大祭司的眼珠緩緩轉向王座,眼神里沒有恐懼,全是驚奇:
「你……怎麼……藍星之外……魔界……」
「我只問一件事。」
周然打斷他,
「去心門的路,怎麼走。
四大部落之間,還有什麼布置。」
大祭司的眼珠爆開最後一點光亮。
「集齊四枚『生機令牌』,方可引路。
骨剎的那枚,在你手上,還有三部……」
他猛地咳出一大口黑血,聲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刺耳:
「他們早就和『外面』的人談妥了!
你殺了我,他們只會拍手叫好。
少一個分食的!
鑰匙……
哈哈哈……
鑰匙不過是開門的祭品……」
聲音戛然斷掉。
那顆渾濁的眼珠也徹底熄滅。
周然指尖在王座扶手上敲了兩下。
四枚令牌。
三個半步化神巔峰的祭司。
再加上已經進來的宋帝王、杜子仁一干人。
他至少漏了一半信息,臨死也要埋顆釘子。
「搜魂。」
周然看向大公,
「把剩下的東西挖出來。」
「是。」
趙濤和趙世江被拖到殿下。
趙濤低頭看了一眼殿中閻羅王的屍體,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
那張臉還是那張臉,只是王座上的人換了,換成他怎麼想都想不明白的怪物。
周然沒理他。
「趙世江。」
趙世江抬起頭,喉嚨里嗬嗬作響,兩條腿抖得站不住。
「趙濤在陰界判官位子上,經手過多少強行勾魂的案子?
魂魄送去了哪裡?」
不需要他回答。
周然指尖一點,唯心金丹微微轉動,一絲紫金法則探出,沒入趙世江的眉心。
趙世江身體猛地一抽,眼神空了,嘴巴無意識地開合。
他喃喃地吐出一長串名字、日期和地點。
趙濤跪在旁邊,腦袋垂得越來越低,額頭幾乎碰到冰冷的地面。
周然聽了一會兒,抬手收回法則。
趙世江的眼神重新聚焦,卻比剛才更散,像被人從裡頭挖空了什麼。
「這些帳,」
周然看向趙濤,
「陽間的律法管不到陰曹,陰曹的規矩管不到叛亂的閻王。」
他停了停。
「但你爹是陽間的人。
我會把他送回去,交給那些被你經手、卡在陰陽縫隙里的孤魂野鬼。
活著,但會一直看見他們。」
「你。」
他最後瞥向趙濤,
「我要你先活著。」
趙濤磕頭的聲音停了。
比剛才的哭嚎,悶沉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