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骨釘入咒,以江城為棺

  那根絲線極細,輕得幾乎看不見。

  可它鑽去的方向,正是江城地脈最深處。

  那具沉睡的上古殘骸。

  第一具祭品,成了。

  蘇曉曉鬆開手。

  骨釘穩穩立在草人頭頂,釘身上那點死人白,映著銅鏡里的昏黃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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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退後兩步,盯著自己的手筆,喉嚨里擠出斷斷續續的笑。

  「周然。」

  她念出這個名字。

  「你不是喜歡護短嗎?」

  「那就護啊。」

  「護得住嗎?」

  她盯著草人頭頂那根骨釘,眼底的怨氣一點點爬上來。

  陳雅。

  她當然要先選陳雅。

  憑什麼?

  憑什麼當初周然能對她這個正牌女友冷著臉,卻轉頭跟陳雅攪在一起?

  憑什麼陳雅揮揮手,就能把他從泥里撈出來?

  憑什麼陳雅一句話,就把她和趙濤逼上絕路?

  憑什麼她蘇曉曉在橋洞裡啃餿饅頭!

  在垃圾堆里翻剩飯!

  陳雅卻能穿旗袍,坐豪車!

  站在莊園裡,被所有人喊一聲陳總!

  她要陳雅枯下去。

  血肉乾掉。

  靈力抽空。

  最後只剩一張皮,掛在周然眼前。

  最好周然就在旁邊看著。

  他越救,陳雅死得越慢。

  越慢,才越疼。

  「姐姐。」

  蘇曉曉伸手摸了摸草人臉上那張黃紙。

  指甲划過硃砂字跡,留下幾道黑印。

  「別怪妹妹。」

  「誰讓他心疼你呢。」

  黑霧在她身後翻滾。

  黑無常的意志在霧裡擠壓,翻出一陣陣陰司腐土的氣味。

  「還有一件事。」

  黑霧中探出一隻青黑色的手,指甲又尖又長。

  手掌攤開,掌心躺著一枚銅錢大小的令牌。

  令牌一面刻著「勾」,一面刻著「鎖」。

  「把這個掛在陣眼上。」

  「等三十六根釘全部就位,本帥就能從陰司降下完整的勾鎖之力。」

  蘇曉曉接過令牌,翻來覆去看了兩眼。

  她把令牌和從許長生身上搜來的防禦玉簡放在一起,貼身藏好。

  「老八。」

  「嗯?」

  「你說白無常的權柄徹底融合之後,我能殺得了他嗎?」

  黑霧停住片刻。

  「殺不了。」

  蘇曉曉臉上的笑卡住。

  殺不了。

  這三個字扎得她臉皮發緊。

  她恨周然恨到骨頭裡。

  可她也知道,那個男人早就不是健身房裡的窮教練了。

  衝上去就是死。

  死太便宜了。

  她要的是讓周然難受。

  讓他選。

  讓他一次次選錯。

  她要把他身邊的人,一個個釘進棺材裡。

  陳雅只是第一個。

  剩下三十五個,她要親手找。

  陰年。

  陰月。

  極陰命格。

  最好活得好好的。

  最好有家人,有孩子,有盼頭。

  越捨不得死,命才越好抽。

  黑無常的嗓音壓了下來。

  「殺不了,但可以困住。」

  「三十六根骨釘全部激活的那一刻,江城陰陽界限模糊,整座城就是一口棺材。」

  「他金丹再厲害,也護不住三千萬人。」

  「到時候,他要麼放棄城裡的人來殺你。」

  「要麼眼睜睜看著城裡的人給殘骸當養料。」

  蘇曉曉臉上的笑又爬了回來。

  比剛才更大。

  「我喜歡第二個。」

  她轉身蹲到棺材邊,把剩下三十五根骨釘一根根擺出來。

  骨釘是許長生的骨頭磨的。

  每一根都泛著死人白。

  蘇曉曉拿起一根,放在掌心掂了掂。

  「老東西,你死得不虧。」

  「你不是覺得他值得嗎?」

  「那就看看,他能不能救得了你骨頭釘住的人。」

  她從懷裡摸出一本皺巴巴的舊黃曆。

  這是她這三天從城中村、廢品站、殯葬用品店裡翻出來的。

  上面被她用黑筆圈了幾十個日期。

  陰年。

  陰月。

  陰日。

  還不夠。

  光有日子不夠,還要找人。

  醫院的出生檔案室。

  戶籍庫。

  城中村裡的算命攤。

  只要活人留下過名字,就有線。

  蘇曉曉把黃曆塞回懷裡,指尖按在銅鏡上。

  鏡面里浮出一張張模糊的臉。

  有抱著孩子的女人。

  有夜班回家的護士。

  有蹲在路邊吃盒飯的外賣員。

  有躺在病床上輸液的老人。

  她一個個看過去,眼裡沒有憐憫。

  這些人跟她有什麼關係?

  她在橋洞裡凍得發抖的時候,誰管過她?

  周然在莊園裡。

  陳雅在他身邊。

  蕭紅璃在他身邊。

  那些女人都在他身邊。

  憑什麼?

  「都該死。」

  蘇曉曉喃喃道。

  「都該陪我下去。」

  天邊泛起灰白。

  黎明將至。

  黑霧急速收縮,黑無常的氣息往陰界退去。

  「天亮了。」

  「我先回陰界,三天後看進度。」

  「記住,三十六根,一根都不能少。」

  黑霧散盡。

  橋洞裡只剩蘇曉曉一個人。

  她抬頭看向橋洞外的天光。

  第一縷陽光照進來。

  蘇曉曉的身體在光線觸碰到的剎那變得透明。

  不是消失。

  是融進影子裡。

  她的身軀化入腳下陰影,順著地面滲下去。

  橋洞裡,全部都東西都跟著她的影子沉入地下。

  橋洞恢復原樣。

  同一時間。

  蕭家莊園地下密室。

  陳雅正在東側陣眼裡打坐。

  這一個月,她被周然用魔火燒過經脈,木系靈力破而後立,整個人比之前穩了太多。

  可就在那根骨釘沒入草人的剎那,她霍然睜眼。

  「咳!」

  一口黑血從喉嚨里噴出來。

  黑血落在陣紋上,嘶嘶冒煙。

  蕭紅璃第一個察覺,衝到她身旁。

  「陳姐!」

  陳雅面色白得嚇人,捂著胸口。

  心臟的位置,一條細如髮絲的暗紅紋路,正在皮膚下蠕動。

  那條線一鑽一鑽,像要把她的心縫起來。

  陳雅咬著牙,想運轉木系靈力把它逼出去。

  可靈力剛碰到紅線,便被紅線吞掉。

  她的手指開始發寒。

  她感覺,有人拿她當引子,往別的地方抽她的命。

  「別動。」

  周然的嗓音從陣法中央傳來。

  下一息,他已經站在陳雅面前。

  他低頭看了眼那條紅線,眉骨壓低,眼底殺意收成一點。

  果然來了。

  這一個月多以來,他沒有離開莊園。

  不是不管許長生。

  許長生的玉簡氣息被人拿走之後,他就知道,那老頭多半回不來了。

  可莊園裡還有陳雅。

  還有蘇輕靈和蘇輕舞。

  還有剛破而後立、根基未穩的蕭紅璃。

  上一次調虎離山,莊園差點被端。

  這回,對方拿著他的玉簡釣他出去,他若再離開,那才是真蠢。

  所以他把莊園陣法改成金丹真元直供。

  又讓秦三把人散出去,提前布局。

  他在等。

  等對方先動第一根線。

  只要線動,他就能順著線,把那隻手拽出來。

  周然抬手按住陳雅肩膀。

  金丹在丹田裡一轉。

  金色真元順著指尖灌入陳雅體內。

  那條暗紅細線當場繃直。

  另一頭,通向地底。

  再往下,是江城地脈最深處。

  周然眉頭緊皺,夜負天記憶中的功法在腦中快速閃過。

  在他的記憶中,有那麼一招活人祭祀之法,與現在的局面有些相似之處。

  「冥骨縫合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