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軀體之謎,蘑菇的三個猜測

  陳雅體內青光大盛。

  枯敗的經絡被一點點頂開,斷裂處冒出細嫩光紋,舊脈被燒成灰,新的靈脈順著骨肉重新鋪展。

  枯木逢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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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機沿經絡奔走,肩頭那道被屍毒啃出的傷口,也開始排出灰白膿血,翻開的血肉往中間收攏,新肉從傷沿鑽出。

  水缸內,蘇輕靈和蘇輕舞周身包上藍色冰繭。

  極寒重水還在往裡壓。

  可那份水壓,已經很難打亂她們體內的聖體循環。

  兩人的氣息沉入靈脈深處。

  潮汐之力在冰繭內一遍遍沖刷,把先前大戰留下的虧損慢慢洗掉。

  蕭紅璃手裡的劍光越發凝練。

  她身上添了十幾道魂傷,傷口不見血,卻比刀割肉身更折磨神魂。

  可她每揮出一劍,手腕都比前一劍更穩。


  她那顆劍心,也在萬鬼撕咬里磨出了刃口。

  岩漿池裡,黑金幼龍總算不再亂叫。

  它沉在赤紅岩漿中,鼻孔里吐出一串火星泡。

  龍鱗表面浮出暗金紋路。

  幼小龍軀被地火灼煉,最初還會本能掙扎,到了後面,竟開始主動吞吐岩漿里的火力。

  秦三那邊,機械錘陣還在運轉。

  鐵臂一次次落下,打在他肩、背、腰、腿。

  他身上青紫交錯。

  骨頭斷了又接,接上沒多久又被打斷。

  可他的下盤越來越穩,腳掌死死扣住地面,拳架也不再被機械錘輕易打散。

  眾人體內氣血翻湧。

  修為壁壘,裂出縫來。

  就在所有人都準備借這口氣衝破桎梏時,角落陰影里的空花盆,傳來沙沙聲。

  那株原本安靜吸納靈氣的白羅傘蘑菇,失控般膨脹起來。

  幾息後,無數菌絲在半空交纏,拼成一張老僧入定般的人臉。

  那張臉低垂著,對準周然。

  「周然……」

  它的感知穿過數千米地殼,落向江城最深處。

  白玄嗓音滄桑空遠,男女難辨。

  「江城下面那具身體……」

  「活了!」

  密室內原本平穩的靈氣亂流,被這一嗓子攪得亂竄。

  周然睜開雙眼。

  紫金魔瞳中光芒暴射。

  他雙手在胸前一合。

  「定!」

  金丹中期的唯心威壓壓落。

  四女一龍即將破關、又快要走偏的躁動氣息,被他強行按回各自經脈深處。

  「繼續沖壁壘。」

  「天塌下來,我頂。」

  「誰敢泄氣,我親手廢了誰。」

  周然丟下一句,起身走向陰暗角落。

  他停在被菌絲爬滿的花盆前。

  「說清楚。」

  「什麼東西活了?」

  周然俯視白玄,嗓音壓得很低。

  白玄活了四千年,見過修仙界屍山血海,也見過大能隕落、宗門滅盡。

  可它被「和尚一杯茶」洗禮後開出的佛眼,這會兒卻抖得厲害。

  「周然,你融合了夜負天的記憶,應該見過真正的仙術。」

  「肉身死了,不代表寂滅。」

  「有些東西,只要還剩一個殼,就能借殼回頭。」

  白玄的菌絲一根根繃緊。

  「那具埋在江城地脈深處,連著陰界枯井的所謂上古大能殘骸,根本不是人族修士的屍體。」

  周然眉眼壓低。

  「繼續。」

  白玄的菌絲人臉擰在一起。

  「結合我四千年的妖修記憶和傳承,我只能推出三個結果。」

  「每一個,都夠把江城拖進死局。」

  周然雙手負在身後。

  「說。」

  「其一。」

  白玄把話壓低。

  「那具殘骸,是虛界某位主宰留在地球的空殼。」

  「虛界生命沒有穩定肉身,它們想跨越位面降臨陽間,

  還要長期維持戰力,就必須找一具能承載它們的容器。」

  「這具空殼埋在地脈里,吃了幾千年的陰陽氣。」

  「現在,只差最後一口食物。」

  白玄抬起頭,空洞眼窩對準周然。

  「三千萬生魂。」

  「只要陰界叛軍把江城三千萬人的魂灌進去,那具神軀就會甦醒。」

  「到時候下來的東西,全盛時期的夜負天,也不會願意正面硬接。」

  周然眼底寒光翻起。

  虛界雜碎。

  把江城當地脈溫床,把三千萬活人當飼料。

  「其二。」

  「其二……」

  白玄的菌絲不安地扭動。

  「那玩意兒是一座反向吞靈陣的陣眼。」

  「幾千年來,地球靈氣枯竭得這麼快,未必只是天地循環。」

  白玄語速越來越急。

  「如果它被激活,江城地脈會先被抽乾。」

  「然後是周邊山川。」

  「再往後,整片地脈都會被拖進連鎖枯死。」

  「最後一起送進虛界。」

  「到時候,江城會變成諸天墳場裡的荒土。」

  「一根草都活不下來。」

  周然指骨壓出輕響。

  不是占領。

  是榨乾。

  榨完氣運,榨地脈,榨人魂。

  最後連骨髓都不留。

  「第三個。」

  白玄停了幾息。

  這個推斷,連它自己都不願細想。

  「這具殘骸,是一塊分割領域的骨牌。」

  「陰界和陽間,本來是兩條分開的河。」

  「可如果這具殘骸,本身就是一根穿透兩界的水渠呢?」

  白玄語調開始發飄。

  「一旦水渠被疏通開。」

  「江城的陰陽界限,會永久融化。」

  「黃泉水倒灌人間。」

  「活人變鬼,死鬼還陽。」

  「秩序崩塌,萬物逆轉。」

  「那不是鬧鬼。」

  「那是陰陽兩界在江城爛成一鍋粥。」

  地下密室徹底安靜下來。

  遠處只剩極寒重水翻滾的聲響。

  還有岩漿池裡一顆顆火泡破裂的低聲。

  周然站在原地,紫金魔瞳里的光一點點收緊。

  三個推斷。

  不管是哪一個,以他現在金丹中期的修為,再加太荒霸體,都不能在陽間硬兜。

  對方布的不是一場殺局。

  是一個從地脈、陰界、虛界三頭同時拉緊的絞盤。

  死守江城,等於站在一顆隨時會爆的雷上。

  倒計時在哪。

  引線在哪。

  誰握著開關。

  一切,都是未知數。

  「原來如此。」

  周然呼出一口氣,眉頭也越來越凝重。

  可他的心底,卻早已有了打算。

  既然殘骸的控制源頭在陰曹,既然陰界叛軍的手伸到了江城腳底,那就殺進地府。

  把握著引線的那隻手,剁碎。

  周然抬眼。

  紫金瞳孔中再沒有猶豫,只剩壓不住的殺意。

  他轉過身。

  李之瑤一直站在角落裡。

  兩千年陰氣收得乾乾淨淨。

  她看著周然的背影,已經猜到他要做什麼。

  「你要下地府。」

  不是問話。

  是斷定。

  「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