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幻境三問!四千年蘑菇,證道了!

  牢山絕壁。

  濃霧翻滾。

  周然的身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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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同他身上那股壓制全場的太荒氣血,消失得乾乾淨淨。

  沒有空間裂縫,沒有陣法波動。

  他前一秒還站在這裡,下一秒,整個人被空氣抹除。

  「主人!」

  小柔尖叫出聲。

  她猛地撲上前。

  扯下腰間的皮袋,千萬隻黑色飛蠱傾巢而出,化作一團烏雲扎進濃霧。

  滿山遍野,沒有半點周然的氣息。

  小柔瞳孔緊縮,眼白布滿血絲。

  她瘋了。十指摳進青石板的縫隙,指甲翻折,鮮血淋漓。

  「不可能!

  主人的氣息不可能斷!」

  小柔嘶吼。

  她體內有周然種下的生死符。

  那是她的命根,是她病態安全感的來源。

  現在,那根連接她靈魂的線,斷了。

  濃霧瞬間倒灌。

  青石板石階在小柔眼前融化。

  她一頭栽進鬆軟的泥地里,刺鼻的血腥味鑽進鼻腔。

  她猛地抬頭。

  參天的古木,吊腳樓。

  這是黑巫寨。

  寨子廣場中央,擺著一把鋪著虎皮的太師椅。

  周然坐在椅子上。

  一身黑金長袍,太荒圖騰在左臂流轉。

  他單手支著下巴,眼神冷冽到了極致。

  小柔渾身顫抖,眼淚奪眶而出。

  她連滾帶爬地衝過去,跪在太師椅前,雙手死死抱住周然的皮靴。

  「主人!

  小柔找到你了!

  你不要丟下我!」

  她把臉貼在滿是泥污的靴面上,瘋狂磨蹭。

  「滾。」

  周然抬起右腳,把她的手從靴面上碾開。

  然後他站起來了。

  小柔慌了。

  她膝行著追上去,雙手去抓他的衣擺。

  指尖剛碰到布料,周然的身形往前走了一步。

  不快,甚至不急。

  但小柔拼了命地爬,始終差那一步。

  她的膝蓋磨在碎石上,皮肉翻卷,血跡拖出長長的痕。

  「主人……

  求你……

  站住……」

  周然沒回頭。

  他的背影穿過廣場,穿過吊腳樓的陰影,越來越遠,越來越淡。

  小柔爬得更快了。

  手指摳進泥里,腳趾蹬斷了幾根。

  她不要命地往前夠。

  指尖和他衣角之間的距離始終不變,永遠差那一寸。

  追不上。

  永遠追不上。

  「不要走!求你了!打我也行!罵我也行!不要消失!」

  周然的背影在濃霧裡化成一道虛影。

  然後沒了。

  小柔趴在空蕩蕩的廣場上,抱住自己。

  咬緊牙關不讓自己哭出聲,但眼淚止不住。

  不是因為疼。

  是因為她連被主人踩在腳底的資格都沒有。

  頭頂有風吹過。

  她猛地抬頭。

  周然的身影又出現在太師椅上,單手支著下巴,眼神冷冽。

  和剛才一模一樣。

  小柔眼睛亮了。

  她手腳並用地爬過去,再次抱住靴面。

  「滾。」

  又是同一個字。

  然後他又站起來了。

  不知道循環了多少次。

  小柔的膝蓋骨已經磨穿,手指只剩白骨。

  她沒有停。

  因為她知道,如果她停了,周然連出現都不會了。

  ……

  同一時間。

  阿寧愣在牢山絕壁上。

  她看著周然消失,覺得荒謬。

  她是凡人,沒有神識。

  她只相信自己的眼睛和手中的槍。

  「活見鬼了。」

  阿寧握緊了腰間的匕首。

  白霧淹沒了她。

  周圍的溫度驟然升高。

  潮濕、悶熱。

  阿寧轉頭。

  牢山的懸崖不見了。

  她站在一扇掉漆的綠色防盜門前。

  門把手生著鐵鏽,門板上貼著開鎖的小GG。

  這是她做夢都會夢到的地方。

  黑城,老城區,她的家。

  阿寧手腳冰涼。

  理智在腦子裡瘋狂報警。

  這是假的。

  這是幻覺。

  她是一名優秀的僱傭兵,接受過最嚴酷的審訊訓練。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準備用匕首刺穿手掌來破除幻覺。

  吱呀。

  防盜門開了。

  「姐!你愣在門口乾嘛?

  飯都涼了!」

  一個變聲期的男孩站在門內。

  穿著校服,手裡拿著遊戲機。

  阿寧握著匕首的手頓住了。

  門內,繫著圍裙的母親端著一鍋熱氣騰騰的排骨湯走到餐桌旁。

  「死丫頭,天天往外跑,還不快進來洗手吃飯!

  你爸剛下班。」

  父親坐在沙發上,看著報紙,抬頭瞪了她一眼。

  沒有任何被僱主種下死咒的陰霾。

  飯菜的香氣鑽進鼻孔。

  那是人間煙火的味道。

  是阿寧在刀尖舔血的無數個日夜裡,最奢望的味道。

  阿寧的理智轟然崩塌。

  她鬆開匕首。

  眼眶紅得徹底。

  眼淚大顆大顆地砸落。

  她一步跨進門內。

  「媽,我回來了。」

  她知道是假的。

  但她願意在這個滿是破綻的幻境裡,吃完這頓永遠吃不完的飯。

  ……

  絕壁青石板上。

  花盆靜靜地立在原地。

  白玄看著小柔在泥地里瘋狂磕頭,滿身是血地追著空氣跑。

  它看著阿寧抱著一塊長滿青苔的石頭,哭得泣不成聲。

  白玄嘆了口氣。

  它沒有驚慌。

  它是一株活了四千年的蘑菇。

  它從花盆邊緣探出兩根金色的孢子絲。

  兩根細絲在半空中緩緩靠攏,貼在一起。

  白玄閉上了那對綠豆大小的眼睛。

  「阿彌陀佛。」

  牢山的濃霧散去。

  白玄睜開眼。

  它不是那個能口吐人言、吸收天劫龍氣的白玄。

  它只是一株長在無名墳頭上的白羅傘蘑菇。

  沒有手腳。

  不能移動分毫。

  沒有眼睛,看不見日月星辰。

  沒有嘴巴,發不出半點聲音。

  天地間只有絕對的黑暗和死寂。

  春雨打在傘蓋上,它只能受著。

  夏日暴曬泥土,它只能枯萎。

  秋風捲走落葉,冬雪將它掩埋。

  一年。

  百年。

  千年。

  白玄在幻境中,重新經歷著這千年的囚禁。

  起初,它想掙扎。

  它懷念跟在周然身邊吃香喝辣、吸收高等靈氣的日子。

  它想拔出根須,逃離這片墳地。

  但它動不了。

  不知過了幾個百年。

  白玄放棄了。

  它停止了掙扎的念頭。

  它接受了陽光的炙烤。

  它接受了雪水的冰冷。

  它聽著蟲子在根須旁爬行。

  它感受著土壤里腐屍的養分。

  執念散了。

  千年孤寂,不過是天地間的一場大夢。

  白玄的兩根孢子絲在黑暗中微微顫動。

  不知過了多少個歲月。

  牢山的濃霧重新聚攏。

  白玄依然待在花盆裡。

  但花盆裡的那株白羅傘蘑菇,徹底變了。

  傘蓋上的金紋內斂,不再刺眼。

  那股賤兮兮的精怪氣息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沉甸甸的、如同古寺暮鍾般的道韻。

  它依然只有巴掌大小。

  但它的神識,不再受限於這具草木之軀。

  看山是山,看水是水。

  它看到了陷入幻境中無法自拔的小柔和阿寧。

  它也透過層層壁壘,看到了端坐在農家小院石桌旁的周然。

  無面孤僧看向它,微微點頭。

  「阿彌陀佛。」

  白玄重新閉上眼。

  孢子絲縮回花盆。

  它不動了。

  半尺蘑菇立在花盆裡,和山石草木融為一體,再分不出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