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友,過獎了。」
苗老屍周身撐開一顆避水珠,將江水隔絕在外。
「老頭子承認你手段通天,霸體舉世無匹。」
他乾癟的嘴唇開合。
「但這頭蛟,關係到我趕屍一脈的道統存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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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教想要它的命,你想要它的丹,老夫卻要它活著。」
「你要它活著?」
周然嗤笑出聲,
「靠你一個半步金丹?」
當日這苗老屍寧願消耗壽元也要幫李之瑤續命,原來就是想利用自己與排教之流抗衡!
「嘖嘖…苗老,我還真是小看了你,利用親孫女打窩,也是真有你的。」
苗老屍看也不看周然,視線釘在苗瑩瑩掌心的通紅銀鈴上。
「哼!」
「瑩瑩,搖鈴!」
「祖師爺的血契能喚醒老蛟的最後神智,配合老夫的三具金甲屍,它會聽我們的!」
「爺爺……
周大哥救過我的命!
這枚蛟丹,能救李姐姐!」
苗瑩瑩哭喊起來,身體蜷縮在護罩邊緣。
「閉嘴!」
苗老屍聲色俱厲,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只剩下擇人而噬的狠毒。
「沒有龍氣,李之瑤早晚魂飛魄散!
為了一個外人的鬼魂,你要置我苗家數百口人於死地嗎?」
「搖鈴!」
「控制老蛟,殺了排教教主,也殺了周然!」
護罩內,王胖子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他與苗瑩瑩自鎮魂寺相識,又經過這幾日的朝夕相處。
心動的種子,早已在二人心間種下。
他的動作停了,直勾勾地看著苗瑩瑩,又望向孤立無援的周然。
一邊是他這輩子第一次動心的姑娘。
一邊是把他從泥沼里拉出來,教他修仙的兄弟。
苗瑩瑩下唇早已咬出鮮血,望向王胖子的眼神,滿是愧疚。
王胖子的呼吸變得粗重,胸口跟著起伏。
他咬著牙,腮幫子鼓起兩個硬疙瘩,伸手向後腰摸去。
噌!
一把開刃的軍刺被他拔了出來。
胖子再也沒看苗瑩瑩一眼。
而是大步跨到護罩的最前方,將寬闊的後背留給了這個女孩。
他看著渾濁的江水,以及水裡那些虎視眈眈的水鬼和老蛟,嗓音嘶啞得駭人。
「苗老頭,你剛才說,要殺誰?」
胖子抬手,用軍刺在自己另一條胳膊上狠狠劃了一刀。
鮮血流出,刺痛感讓他腦子裡的渾濁念頭一掃而空。
「我胖子是個粗人,不懂你們的道統。
但我知道,老子這條命是然哥給的。」
言罷,胖子雙目通紅,厲吼出聲。
「今天誰敢動我然哥,老子就從誰的身上生咬下一塊肉!」
「苗妹子,你若搖那個鈴鐺,我先死在你面前!」
苗瑩瑩整個人都懵了。
皮肉分離的嗤啦聲中,她連退數步,
「對不起,對不起!」
銀鈴失去壓制,直接從護罩中飛出,衝破天水缽的薄膜,懸在水中。
老蛟那隻猩紅的豎瞳死死鎖定了銀鈴,喉間發出低沉的咆哮。
五十米外。
排教教主立在懸浮巨石上,看著這一幕,發出狂笑。
苗瑩瑩這個變數的出現,本就打斷了他的計劃。
可劇情發展得太快。
現在的局勢,又倒向了自己!
等黑巫寨一現身,他排教自是滿盤皆勝的局面!
「哈哈哈哈!
周然!
這就是你的底氣?
內訌?
眾叛親離?」
教主雙手結印,鎖蛟血網再次運轉,紅光大盛,
「趕屍老鬼,你以為憑你那破鈴鐺就能跟我爭蛟?
今日你們全都得填這水眼!」
教主的狂笑尚未收斂,頭頂六十米深的水域傳來一聲銳鳴。
那聲音,利得能將整條長江從上到下劈成了兩半。
一艘狀如梭子的大型避水法器從天而降。
通體刻滿繁複扭曲的南疆巫蠱符文,帶著刺目的冷光急速墜落。
冷光所過之處,排教的水鬼甚至來不及慘叫,便被直接消融成血水。
法器懸停在水眼上方,光芒散去。
十二道身披黑袍,面覆白骨面具的身影呈扇形散開,每一道都散發著築基巔峰的惡臭腐氣。
十二巫煞!
而在他們正中央的白骨蓮座上,端坐著一個拄著鳩杖的老者,滿臉屍斑,一雙眼睛陰森森的。
他身旁,站著身段妖嬈,面覆輕紗的黑巫寨聖女,小柔。
「紅山教主,老夫來遲了!」
大長老鳩杖一杵,一團黑色的毒液在水中盪開,將靠近的三隻水蛭活生生化為膿水。
「我說過,黑巫寨保你奪蛟!
誰敢攔你,就是與我南疆百萬蠱修為敵!」
排教教主臉上露出狂喜之色,
「大長老來得正是時候!
這黃口小兒交給你,待我收服老蛟,許諾你的半數龍血,絕不食言!」
周然懸停在渾水中。
十二巫煞。
黑巫寨大長老。
排教教主與三百水鬼。
苗老屍與他的三具金甲屍。
以及那頭正在暴亂邊緣的四千年老蛟。
他的視線越過上方這些雜魚,直勾勾地盯著更深的黑暗。
相比排教與黑巫寨,他更擔心的則是島國的勢力。
轟隆!
水眼最底部的泥沙被一股巨力掀開,大團大團的黃色氣泡翻湧。
一具通體反射著幽寒金屬光澤的龐然大物。
硬生生撞碎了岩層,從那幽深的裂口中擠了出來。
須佐號。
這頭數百米長的鋼鐵巨獸,艦橋上亮起慘白的探照燈。
四名身穿白衣的東瀛陰陽師分立四角,手持八咫鏡投影,繼續灼燒那殘存鎖鏈。
但在潛艇那寬闊的艦首甲板上。
只站了一個人。
即便在萬噸水壓之下,那人身上考究的黑色風衣依舊筆挺。
沒有撐開任何避水法寶,江水自動在他周身三尺處滑開。
他插著口袋,踩著金屬甲板向前走了兩步,抬起頭,露出了臉。
站在護罩內的王胖子看到那張臉,腦子裡霎時一片空白,手裡的軍刺哐當落地。
「趙...趙濤?」
那張臉,跟周然大學四年的死黨趙濤,一模一樣。
只是現在,這張臉上掛著從容優雅的笑意,眼底卻沒有半分人情味。
「大先生?」
周然的聲音在水下傳導,暗中捏緊了拳頭。
黑龍會這次是有備而來。
「重新認識一下。」
趙濤的嘴唇開合,用的還是趙濤的嗓音,語調卻怪異得讓人渾身起雞皮疙瘩。
「鄙人師承賀茂忠行。
你這兄弟的骨血,出乎意料的好用。
他對你的恨,可是比這滔滔江水更濃!」
他保持著趙濤生前那種撓後腦勺的小習慣。
只是在這個場景下,只剩下詭異。
「怎麼,看到兄弟這張臉,下不去手了?」
「還是說,你在等那個背叛你的女朋友?」
大先生指尖彈出一道金色的術法弧光,直接切斷了老蛟身上的第五根鎖鏈。
老蛟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亢奮龍吟,身軀急劇膨脹。
「四面楚歌。
排教要你的命,黑巫寨要扒你的皮。
苗家你更是指望不上,連你兄弟也成了我的容器。」
大先生攤開雙手,笑意更深。
「周然,你拿什麼跟我爭這顆蛟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