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們才壽元悠久。」
它探出一截菌柄敲打著車前擋風玻璃。
「李之瑤便是這當中的一根釘子。」
「她那手平地挪移宅院的能耐,並非騙人的障眼法。」
「而是她將自身駐守的那方幽冥殘塊,生拉硬拽拖到了陽世活人的地界。」
「此等手段牽涉位面根基的空間法則,。
這麼個草木成精的野修瞧不明白,簡直再尋常不過。」
周然耳邊過著白玄的這番論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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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海中紛亂繁雜的線索逐一搭橋連線。
隨著修為的加深,碰到的這些古怪事。
較之宋家先前折騰出的那些響動。
其背後的水深不知要超乎多少倍。
難怪上次在李家公館,他感受不到半點靈氣波動。
因為那根本就不屬於地球這方維度的產物。
那是陰間的一塊地。
「所以,東瀛黑龍會搞出的那個抽活人陽氣的陣法,觸碰到了她的底線?」
周然踩下油門,大G發出野獸般的轟鳴。
「抽活人陽氣她才不管。」
白玄冷哼,
「那幫瘋子只管死人的事。
黑龍會這手筆,怕是驚動了地底下的什麼老怪物。
等會兒到了地方,你這雙魔瞳睜大點。
老子倒要看看,這陰間碎片到底是怎麼縫在陽間的。」
半小時後。
大G停在西郊那片有名的荒地前。
這裡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入眼全是半人高的枯草和散落的建築垃圾。
不遠處還有幾個廢棄的化工廠煙囪,像幾根爛骨頭插在灰濛濛的天底下。
周然推門下車。
腳下踩斷一根枯樹枝,發出清脆的斷裂聲。
他閉上雙眼,再次睜開時,紫金色的光芒占據了瞳孔。
整個世界的色彩褪去,只剩下靈氣流動的脈絡和因果線的交織。
他繞著這片廢地足足走了一大圈。
除了幾隻野貓留下的腳印,什麼都沒發現。
沒有結界,沒有空間摺疊的褶皺,連孤魂野鬼的陰氣都尋不著。
周然站在生鏽的鋼筋堆前,揉捏眉心。
高強度運轉魔瞳帶來陣陣酸澀。
「看出名堂沒?」
白玄從褲兜里探出頭。
小綠豆眼四處亂轉。
「老子連根陰毛都沒聞見。」
周然懶得理會這隻破嘴蘑菇。
他後退兩步,盯住迎風倒伏的枯草。
憑記憶,李家公館兩扇朱紅漆木大門應該立於此地。
門外還該有兩尊鎮宅石獅。
此刻,眼前只有爛泥和髒污的塑膠袋。
上次是誤打誤撞。
這次底牌盡出,魔瞳大開,卻依舊尋不到入口。
李之瑤的手段,已經超出常規修行界的認知。
「裝神弄鬼。」
周然冷喝。
右臂肌肉層層塊塊隆起。
墨玉麒麟紋路在皮膚下瘋狂遊走。
找不到門。
那就把這片空間強行砸穿。
他攥緊右拳。
十倍重力場在拳鋒處極速壓縮。
周遭空氣遭到蠻橫排擠,連續爆鳴。
拳頭即將轟向虛空。
場景突變。
沒有空間波動,沒有半點眩暈感。
前一瞬,鞋底還踩在沾滿青苔的爛泥地。
下一瞬,落腳觸感換成了堅硬冰涼的青石板。
拳鋒上極度壓縮的重力場瞬間潰散,悄無聲息。
視線焦距尚未對齊。
濃烈刺鼻的腐土腥氣直衝腦門。
周然垂眸。
三步之外,爛泥翻卷。
五個頭顱整齊地種在土裡。
頭蓋骨被暴力掀飛。
顱腔內空空蕩蕩,不見腦髓。
取而代之的是一株株通體漆黑,花瓣帶刺的妖異植物。
植物根須深深扎進活人血肉。
幾個頭顱還在極其微弱地喘息。
伴隨呼吸頻率,花瓣一張一合,貪婪汲取養分。
這就是李之瑤的「盆栽」。
當年折辱過她的仇人。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化作花肥永生困於此地。
「敲門不用手,偏要用拳頭,你這人真粗魯。」
清冷女聲從左側迴廊飄來。
周然偏頭。
李之瑤斜靠在紅漆圓柱旁。
一襲常年不換的月白旗袍,指間夾著細長捲菸。
旗袍的叉開的恰到好處。
雙腿修長筆直,腰肢盈盈一握。
菸頭未見猩紅,只有幽藍鬼火跳躍。
那張絕美精緻的臉龐上,透著病態的慵懶。
「在外面轉了整整半個鐘頭。」
她吐出幽藍煙圈。
「我還以為你打算用腳底板,幫我把門外的荒地犁一遍。」
周然面色不改,直視那雙毫無生氣的灰瞳。
不得不說,這娘們長的真不賴。
想必幾千年前,定然是大家閨秀。
就是嘴有點臭。
李之瑤彈了彈菸灰:
「收起你那雙紫不溜秋的眼珠子。
我的宅子不在陽間,你看瞎了也沒用。」
周然甩了甩手腕。
他大步跨過那排人頭盆栽,拖過一把竹椅金刀大馬地坐下。
「所以你是個陰陽人是吧?」
周然翹起二郎腿。
「挺高明的摺疊空間。
連我的魔瞳都看不透。」
「那是因為,你太想看見了。
等你死後,自然就能看見。」
李之瑤隨手掐滅鬼火菸頭。
她緩步走到「盆栽」前,摘下廊柱上掛著的銅水壺。
壺內液體暗紅粘稠,腥氣撲鼻。
壺嘴傾斜。
紅黑色液體澆灌在漆黑花瓣上。
泥土裡的五顆頭顱驟然戰慄。
喉管里擠出悽厲的嗚咽,眼球因劇痛瘋狂上翻,幾欲裂眶。
「乖,多喝點。
花開得艷,我才開心。」
李之瑤輕聲細語,滿眼慈愛。
白玄縮在周然褲兜里,傘蓋上的小黑豆眼劇烈收縮。
這娘們腦子有大病。
折磨肉體不算,連靈魂都在當養料熬。
「澆花待會兒再澆。」
周然手指叩擊竹椅扶手。
「東城區抽活人陽氣的陣法,你早盯上了?」
李之瑤放下銅壺,抽出一塊白手帕細細擦拭指縫。
「一個殘陣罷了。」
她隨手將帕子丟在爛泥上,蓋住了一顆正在抽搐的頭顱。
「宋震天在島國苟延殘喘幾十年,就撿回來這麼點垃圾。」
「拿幾萬活人的陽壽當柴火,妄想燒斷京城地脈。」
「宋家已經被我拔干踩碎。」
周然眸光驟冷。
「剩下個老鬼燒地脈圖什麼?」
「圖什麼?」
李之瑤掩嘴輕笑。
死灰色的眼瞳直勾勾鎖定周然。
「你以為地下那條縫隙里,裝的只有龍氣?」
周然沉默,靜待下文。
李之瑤上前兩步,逼近周然。
兩人距離不足半米。
極度濃郁的香料與檀香味撲面而來。
李之瑤的嗓音極低,透著病態的亢奮。
「龍脈之下,根本不是什麼洞天福地。」
「那是整整八萬名暴卒的殉葬坑。」
「他們燒的不是龍脈。」
「他們是在幫八萬厲鬼,開一扇回陽間的大門。」
周然猛地捏碎了竹椅的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