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舊傷

  派文的個子高大,走在森林裡步履穩健,渾身散發出一種生人勿近的冷冽感,連野獸都不敢輕易靠近。

  艾黎與他性格不合,無話可說,只是默默的跟隨其後,好奇的打量著不同的景物,心中不由得升起一種對未知冒險的憧憬感。

  洛蘭城,他曾不止一次聽夏妮娜講起,據說哪裡繁華而發達,是商人的雲集之地,也生活著許多大貴族。

  在黃昏之前,他們總算是見到了城市的輪廓,一排排守軍整齊的佇立在城門口。

  艾黎睜大了亮晶晶的眼睛,派文卻是悄然舒出一口氣,一直有些緊繃的身體也鬆懈了不少。

  對於派文的行蹤與打算,艾黎沒有頭緒,也不打算過問,反正自己就跟定他了。

  可當人真正見到壯闊的建築物、與熱鬧非凡的街道後,內心的興奮早已按捺不住。

  「我們現在去哪兒?」艾黎還是忍不住問道。

  「住處。」對此,派文只是單調的回答了他。

  派文行事從不拖泥帶水,一雙時常下壓著的眼睛對普通人帶有極大的威懾力,這讓他做什麼都很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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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比如眼下乾淨而寬敞的房間,旅館店家幾乎是毫不猶豫就給了他一個特價。

  可就在進房門的那一刻,派文高大的身軀,忽然一個趔趄。他險些摔倒,就仿佛一瞬間身體被抽走了全部的力氣一般,這可嚇了艾黎一跳。

  「你怎麼了?」艾黎本能的扶住他。

  派文表情略顯猙獰,反覆咬著牙,吃力的坐到了床上,並默默的開始褪去他骯髒的大衣。

  他的肩膀很寬,古銅色的肌肉結實得像一堵牆。

  可就在這讓人艷羨的強壯身體之上,他的左邊腰間,卻有一大塊的紫色。

  具體來講,那並非是純粹的紫色,只能說是一種很深的顏色,有點像腐壞了的肉質,極其可怕。

  「這是什麼?」艾黎吃驚的問道。

  「紫羅蘭之咒。」派文低沉的聲音里含著絲絲怨恨。

  看見那駭人的傷勢,艾黎緊緊的皺著眉,似乎能感同身受。

  「怎麼會這樣?誰幹的?」

  或許回憶起了受傷時的場景,派文憤憤的罵道:「一隻該死的植物系怪物,它的身上全是毒!」

  艾黎又繼續追問了一些情況,但派文不是很耐煩,不願多講。

  總之,這是他幾個月前在森林裡受過的傷,直至今天,也沒有好轉,甚至愈演愈烈。

  這時艾黎才遲鈍的意識到,原來在與自己的決鬥之中,派文一直是忍受著這等慘痛的折磨,否則以他的全力,自己或許壓根就不是他的對手!

  按照之前村子裡傭兵們的說法,派文曾經是競技場的冠軍,在整個鎮魔領地里都很出名,可如今卻落入如此境地,恐怕都與這傷勢有著分不開的關係。

  「能治好嗎?」艾黎小心的問。

  派文掃了他一眼,口吻譏諷的講道:「少打架,應該還能活上幾年。」

  艾黎覺得他這話的意思是說自己不該在村子裡招惹他,這讓人很慚愧,不過艾黎也覺得自己並沒有做錯什麼。

  晚飯是艾黎幫忙送上來的,吃的幾乎全部是肉類,據說是本旅館最昂貴的食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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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用完餐,派文的氣色才看起來好了一些,至少走動無礙。

  「我的錢只夠我們在這裡住三天。」派文喝了一口杯子裡的酒,表情陰沉的講道。

  接著他又語氣不快的補充了一句:「如果抵押我獵到的那條銀狐,我們本該可以在這裡住半個月,還能叫幾個妓女的。」

  艾黎知道他又在責怪自己的多管閒事,憋紅了臉辯解道:「你那是從獵戶手中搶的,不屬於你!」

  「獵他嗎個雞,老子從獵戶的手中狩獵到的也不行?」派文直接開罵了。

  艾黎無語,也不想和他多計較。

  沉默了半晌,派文便將杯子裡的酒一口飲盡,出言說道:「今晚你就得為我賺錢,是把你賣給肥肉橫著長的中年男性貴族去玩弄你的身體,還是把你扔進競技場裡和人對毆,你自己選吧。」

  艾黎聽到前者的選項不由得感覺脊背一涼,想想就令人頭皮發麻,便連忙擺頭。

  後者便是他們事先商量好的決定,艾黎倒是不會抗拒,甚至還深感興趣。

  「那就走吧,帶你見識一下洛蘭城的夜晚、貴族與賭徒們的狂歡之地!」派文率先起身,扣上劍,走向了門外。

  艾黎哦了一聲,便跟隨上去。

  走出旅館,掛在大街土牆上的油燈早已被點燃,發出昏黃的光芒,將地面與牆面映亮,此時仍是人來人往,熱鬧不已。

  顯然派文挑選的旅館是個好地方,他們倆沒走多遠,就接二連三的有各種妓院、酒館等消遣之地,但今日派文可沒有這些興趣。

  他們徑直的走向了繁華的更深處——洛蘭競技場!

  事實上,在更遠之前,艾黎就見到了競技場的輪廓,它實在是太高大且亮眼了。

  那是一棟幾乎分割了城鎮的大型建築物,堅硬的石砌牆與周圍髒亂的風格截然不同,就像是一個大型的蜂巢,裡面滿是沸騰的人聲,聽不清他們在吼什麼,但是激動人心。

  大門氣勢恢宏,門外有大量服飾統一的僱傭兵駐守,偶爾能見到有名的貴族進入其中。

  派文的目標堅定,輕車熟路,但在進去之前,他扎了個帶子在額頭上,大概是為了掩飾身份吧,畢竟他以前蠻出名的。

  不過以他如今的落魄樣,不刻意表明身份的話,恐怕也難得有人能認得出他……

  艾黎並不了解參加競技場的那些繁縟的規則,總之,他就一路跟著走,派文處理事情的效率很高。

  當艾黎緩過神來的時候,已經站在了競技場的鐵門之後,等待迎戰。

  派文與他的熟人慵懶的坐在椅子上,推杯換盞。

  「這傻小子挺厲害的,近期多安排一點,早點把他送上前一百名,就可以押注了,穩賺。」派文說道。

  他的熟人是個大腹便便的胖子,一雙眼睛笑眯眯得很和善,連連點頭。

  「你不考慮回來試試看嗎?我猶記得當年我們成功的合作。」

  派文撇了撇嘴,神情有些尷尬:「我實力大不如從前。」

  胖子嘿嘿的笑著,浮於表面的友善漸漸轉化成了黑心商人特有的狡詐。

  他低聲說:「可你的名氣還在,咱們可以演,擅長挨打的傢伙們可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