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間的早晨,寒氣侵襲著地面的人。6̲9̲s̲h̲u̲x̲.̲c̲o̲m̲
「呼!」少女猛地睜開眼,墨黑的眼瞳靜如止水,卻掩不住藏在深處的驚恐。
細膩的長髮隨著寒風搖曳,輕撫過無暇的俏臉。
她茫然的坐起身,朦朧的一頭亂髮模糊了視線,伸手習慣性的將之撥開。
接著是許久的發愣。
「我這是怎麼了……」少女呢喃,聲音裡帶著絲絲沙啞的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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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的夢裡,她被三名傭兵殘殺。但在夢裡,自己似乎是一名少年?
起身,隨意的一眼掃去,就在不遠處,兩個傭兵打扮的人躺在乾涸的血泊里,臉色青而蒼白,嚇了她一跳。
他們顯然是死了。
倒不是屍體有多可怕,令她感到心悸的是這兩具屍體與當前的環境,竟出奇的與自己被殺死的夢境完美重迭?!
抱著濃郁的疑惑,她小心翼翼的整理起混亂的思緒。
「夢裡見過的刀疤臉傭兵,他還活著,他也許知道些什麼。」少女將希望寄託於殺死自己的傭兵身上。
刀疤男離去的痕跡並未刻意隱藏,這讓她有了追蹤的希望。
遺憾的是,當走出了最高大的密林後,人煙的痕跡就多了起來,少女怎麼也分不清誰是誰的足跡了。
天氣漸熱,在視線開闊的地方,能見到遠處屬於村莊的穀倉,她決定先在那邊落腳休息。
不遠處是一條小溪,再後面便是村莊。
小溪旁的植被格外蔥鬱,儼然還是一副最原始的生態。
清澈的淺水潺潺的流,肉眼可見其中遊動的小魚,少女才一靠近,魚兒們便機靈的逃散。
水裡映著少女長發飄飄的模樣,精緻的面容讓人怦然心動,一種連自己都感到古怪的想法冒上心頭——這人真美!
她打算先喝水,被踩住的水草逼出渾濁的水漬。
「砰!」
忽然她聽到了一種極為不妙的動靜。
緊接著那水草竟是迅速的收斂,一圈藏在自己腳下的鋼箍猛地合攏。
這裡竟然有陷阱!
「啊!」少女驚呼,鋼箍在彈簧的作用下咬住了她的雙腿,她能感受到單薄的鋼片嵌入小腿肉里的滋味,疼得人直掉眼淚。
她拼命掙扎,但很快就冷靜下來。
她認得這種陷阱,是獵戶比較常用的裝備,這種型號估計是拿來捕捉比較大型的動物的。即使是一頭小熊被抓住了,恐怕也逃不掉,何況她。
做不到自救,她只好安靜的等待,獵戶總會按時來巡查一遍的。
想來對方無意中傷害了自己,說不定會因此帶著愧疚的收留自己,也好讓她安穩的歇息幾天,趁機整理下模糊的大腦。
想到這裡,她還有些小開心,可開心著,就委屈的哭了起來,腿實在是被夾得太疼了。
她的哭聲為她帶來了希望,小半時後,在小溪對岸的鵝卵石上洗衣服的農家女孩發現了她。
女孩一見捕捉猛獸的陷阱夾住了人,便驚慌地放下手中的事,提著單薄的裙擺,小跑過來。
少女停止啜泣,順著陽光落下的輝芒,打量起奔跑而來的女孩。
最先引起她注意的是那一頭長而卷的淺黃色頭髮,黃到發白,像發育不良的稻草,瀰漫著純粹的天然氣息。
「抱歉,我,我不知道這裡也會有人走過,這是我父親拿來捕捉喝水的動物的……」女孩睜著水靈靈的碧藍眼睛,手足無措的解釋道。
少女覺得她好可愛,但耐不住腿的疼痛,便催促道:「麻煩你幫我解除陷阱。」
女孩這才想起最要緊的事,卻變得更慌亂了。
「可,可是我也不會……」她說著,眼睛一亮,終於想到了辦法:「等等我,我去喊父親來!」
女孩的父親是個頭髮灰白的中年人,陰沉的眼神讓少女感覺他很難相處。
他一邊掰開陷阱的鋼箍,一邊用帶著濃重口音的土話惡狠狠的罵咧了幾句,也不知道是在罵誰,反正女孩害怕得低下了頭。
但他還是讓女兒背著少女回到了自家——那幾乎是分割著村莊與森林的木質房屋,原來他是最頭上的一家。
在簡陋而溫馨的小房間裡,半掩的窗戶有陽光灑進,空氣里飄蕩著星星點點的塵埃,還有些僅屬於女孩子的淡香。
女孩負責照顧少女,捋起她的褲腳,擦拭了些草根的汁,似乎帶著麻醉的效果,很快就不怎麼疼了。
「我父親就是那樣,超凶,你別太在意。」女孩失落的垂下眼眉。
少女正靜靜的打量著房間裡的每個細節,此時則專注的望向了眼前的女孩。
她長得很標緻,十二三歲的模樣,但考慮到一般十五六歲就要出嫁,所以這個年紀也不能算太小了。
「謝謝你。」少女莞爾一笑,伸手輕撫女孩的眼瞼。
女孩稍稍一怔,也露出了燦爛的笑容,眯起眼睛享受少女的安撫。
「你叫什麼名字呀,怎麼會從密林里來?」女孩語氣歡快的問。
少女的動作僵住,又陷入了迷茫:「我,我……叫什麼名字?」
好在女孩時常沉陷在自我的情緒里,沒能注意到她的異樣。
「哦哦,我應該先自我介紹的!」她就像嘰嘰喳喳的鳥兒,又展顏一笑,十分禮貌的說出了自己的名字:「我叫夏妮娜!」
從她欣喜的目光中,少女點頭示意,知道這下輪到自己了。
「我叫……」她不想讓女孩失望,努力的從腦海里的記憶碎片尋找有用的信息。
她輕輕的聲音里充滿了不自信:「艾黎?」
夏妮娜沒聽清,歪起小腦袋:「啥?」
少女惶恐,她不清楚艾黎是否是她的名字,因為聽起來更像是屬於男孩的名字。
但好在她很快又因此聯想到了一個更適合的名字。
「艾莉。」她強作鎮定的重複了一遍:「我叫艾莉!」
她忽然想起來了,艾黎是夢裡死去的少年的名字。而自己的名字,則是在發音上更接近女性,即——艾莉。
至于姓氏,由於沒有僥倖尋到關聯性的記憶碎片,她便支支吾吾的說不方便透露。
這反倒是讓她因此變得神秘起來,再加上她那代表著「魔族特徵」的黑髮黑眸,夏妮娜總愛將她的來歷幻想得無比奇幻。
傍晚,晚餐比想像中的要豐盛。
一鍋亂燉的大雜燴里能撈到臘肉的痕跡;主食有麵餅與麥粥供人選擇,夏妮娜的父親還喝著色澤渾濁的水果酒。
夏妮娜的母親是個身材臃腫的婦人,性格溫和,讓艾莉倍感心安。
事實上,之所以今日有臘肉與兩種主食,也是因為婦人堅持要拿出點好東西來招待受傷的客人。
他們家也就這三人,據夏妮娜說,她還有個姐姐,但已經出嫁了。還有個大哥,在洛蘭城裡當鐵匠學徒,難得見上一面。
晚餐很愉快,艾莉舉手抬足間透出一種貴族式的講究,這讓夏妮娜更為崇拜,也成功的博得了夏妮娜的父親鮮有的尊敬。
晚上,夏妮娜又費心費力的燒了一鍋開水,決心使用大哥為家裡打造的一個浴桶,好好的為艾莉清洗一下身子。
艾莉滿心期待。
夏妮娜小心翼翼的為她褪去粗糙的衣物,這時才遲鈍的發現這破爛的款式竟是男人的!
雪白的肌膚在昏黃的油燈下渲染得耀眼,艾莉感受著夏妮娜涼涼的小手的觸摸,心中升起一陣異樣的感受,緊接著俏臉倏地紅了,不敢回看她。
艾莉一絲不掛的站在了木桶旁,嬌軀完美的曲線叫夏妮娜讚嘆不已。
「咦,你的衣服里掉出了什麼東西。」夏妮娜撿起掉落的物件,仰頭望向艾莉說:「是一張紙。」
攤開紙,上面寫的字對夏妮娜而言簡直就是鬼畫符——她並不識字。
艾莉接過從自己身上掉落的紙條,借著微弱的光芒,她輕聲的念出了裡面的內容:「自甦醒起的每個七日,你都將知曉一些事情。」
簡短的一句話卻讓她心頭一震。
今早莫名其妙的從森林裡的噩夢中醒來,她急切的想要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以及,自己究竟是什麼人?
紙條里的線索至關重要,可又叫她深深的蹙起了眉。
紙條帶來的疑問甚至比線索還要多!自己想要尋找的真相或許沒有那麼簡單。
為什麼紙條出現得恰到好處?仿佛穿越而來,預料到了她會醒來並失憶。
失神的凝視紙條片刻,墨一般的眼睛似要將每個字分解。字倒是很漂亮,娟美秀氣,還有著莫名的熟悉感。
鬼使神差的,她冒出個古怪的想法,她伸出了一隻手,在紙條上模仿起寫字的姿態。
她在字跡上重複的劃了劃,眉頭卻皺得更深了,瞳孔驚恐的一縮,露出了難以言表的震撼。
這字跡,不單單是熟悉……或許就是曾經的自己寫的!
「你在幹什麼?這是很重要的東西嗎?」夏妮娜好奇的問。
艾莉的思緒飄回現實,侷促的搖搖頭:「不是。」
嘴上雖是隨意的說著,但還是暗自將紙條放回了衣物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