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晰的心跳聲以及血液在體內流動的聲音傳入耳中,能夠感受到肢體末端隨著血液的泵入與泵出所帶來的膨脹與收縮。𝟨𝟫ⓢⓗⓤⓧ.ⓒⓞⓜ膈肌擴張,胸腔擴大,將空氣吸入到肺部,氣管與支氣管充滿了空氣,肺部開始擴大,在迅速地將廢氣進行交換之後,隨即便將其排出。
一切的生命活動在變得格外清晰,坤主沒有辦法不去感受到這一切,她清楚地意識到自己還活著。並且這些最基本的生命活動不再是自動發生,而是需要她用意識去小心控制,一旦她的意識從上面脫離,那麼她就不能再維持呼吸與心跳。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𝚝𝚝𝚔.𝚝𝚠超給力
平日裡自動就可以完成的事情,此時卻都需要小心翼翼地去維護,脆弱的如同即將凋零的花瓣。
面對大司命,坤主心中的恐懼正在無限制的蔓延。
懷疑已經出現,坤主跟大司命間已經出現了隔閡。不論坤主採取什麼樣的措施,只會讓這隔閡越來越重。
「我這算是背叛過大司命一次了嗎?」
疑問逐漸成為真實,讓坤主不得不相信自己之前在少司命面前所表露出來的態度。
從高峰跌落,讓一個人太容易就產生心魔。坤主這個強大無比的人,算是徹底被戲子給毀掉了。
大司命此時轉過了頭,充滿憐憫地看著坤主。
坤主感知到大司命正在看著自己,心跳猛然加快,全身都不由得滲出了細小的汗珠,將頭深深低下,不敢抬起。
「真是個可憐人。」大司命說道。
坤主愣了愣,然後抬頭看向了大司命,目光中依舊是充滿敬畏與虔誠,不過摻雜了一絲疑惑,她不明白大司命為什麼會這樣評價她。
戲子笑道「坤主,你的大司命不打算用你了。」
擠壓已久的恐懼成了憤怒,坤主猛然一甩袖,體內狂暴的仙力爆發,對著戲子吼道「你閉嘴!」
足尖在地上重重一點,戲子隨即橫移出百步,其所在的地方當即出現了一個幽深無比的坑洞。若非戲子深諳陰陽門的手段,此時縱使晉入到了地仙境,也必然成為飛灰。
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坤主隨即低頭小聲說道「對不起,大司命。👻💥 🐼🐠」
或許真的是因為接連兩次敗在那把劍下,坤主的心情糟糕到了極點,才會有這樣一連串反常的舉措。
大司命說道「念在你服侍我這麼多年的份上,逃命去吧。」
一句建議,一句命令。
坤主眉間聳動了下,好似兩座相鄰的山搖晃,差點撞到一起。她體內的血驟然變得冰涼,流動的速度也變得格外緩慢,一切體徵也都相應地衰減下來,思考也都變得緩慢起來。
「大司命……您是什麼意思?難道您要殺我?為什麼要殺我?我自認為並沒有什麼過錯,就算有,也只是屬下的一念之差。屬下忠心耿耿地效命於您這麼多年,為什麼要讓屬下離開?屬下……不明白……」
戲子笑了起來,說道「你再不逃命,可就沒有辦法逃了,到時候就只有死路一條。快逃吧,逃到天涯海角,逃到星隕觸及不到的地方,像是老鼠一樣藏起來,要一直藏好,不能出來,這樣任何人都不會再找到你了,你就可以活下來了。」
大司命轉身對著戲子露出了微笑,說道「其實我一直都覺得你很不錯。」
戲子眉峰一挑,轉頭斜望大司命,同樣笑道「我卻覺得你很差勁。」
然而同樣是笑,戲子的笑卻底氣不足,只是表現而已。大司命只當是孩子的叛逆,這樣的小事並未往心裡去。而戲子,也只能占點口頭上的便宜而已。
坤主體內的血又突然變得忽冷忽熱,攜帶著無數種情緒從身體各處匯聚到心臟,發生劇烈的碰撞,到最後不知道混成了什麼樣子。
突然間,坤主發出了一聲大喊,然後轉身逃離,瞬間便消失在了千萬里之外。她真的無法再承受住這裡的威壓,只能逃離。
「像是只老鼠一樣藏起來……」
戲子用力喊出了一句話,不知道能否被坤主所聽到。
聲音逐漸消散,整個天地間便只剩下了大司命跟少司命。
大司命沒有看少司命,而是俯瞰著天下蒼生,說道「果然,人的極限也不過如此。👣🔥 🐍♡」
相對於其他人來說,坤主在各個方面都是巔峰的資質。單論實力,放眼天下間,除卻大司命,已經無人能敵,可她竟然也會像是老鼠一樣倉皇而逃。任何人,都存在著弱點。
少司命頓了頓,說道「人的極限不止如此!坤主還會回來,會回來殺你!」
「那,又有什麼用?」
「人都有弱點,都會崩潰,可是人會無數次站起來,堅韌的生命力與不屈的意志,才是人最強的東西。」
「這,又有什麼用?」
「對你來說,確實沒有什麼用,但是總歸有一點用,一點一點的作用堆積起來就會有用。你,一定會輸!」
大司命笑了,牽動著天地也一同笑了。蒼穹仿佛有著晚霞成瀑,流淌而下;大地如有春風席捲,鋪成裙帶。她,儼然成為了天地的主宰。
戲子長吐了一口氣,定了定心神。
恐怕當年的李逸仙在面對大司命時,心跳也無比的劇烈,能夠保持手中的劍不顫抖便是極致,戲子能夠鎮定的做到這些也已經是極致,這個世間再也尋不出第二個人能夠做到如此的了。
轉頭向著那個道釺紮成的小丘望去,戲子拼命暗示自己,甚至對自己施加幻術,卻還是不能消減心中的焦急。
那個小丘,如同一枚石卵,毫無動靜。
——
噗!
好似是吹散蒲公英的聲音。
一根細微的線突然斷了。
甚至說這根線並不存在,也並不會產生任何的聲音。
可王石聽到了這聲音,並且一股鑽心的刺痛感猛然襲來,瞬間使得他那散碎的意識凝聚了起來。原本,他的意識就會這樣輕飄飄地散盡。
「咕嘟!」
體內最後一口空氣脫離身體,代表著王石將永遠沉入到深淵之底,並且速度將越來越快。
「剛才……是怎麼了?」
「我……還活著?」
「我不是已經死了嗎?為什麼還會有痛的感覺?為什麼這股感覺是如此強烈?」
「是因為什麼?」
「有人在呼喚我嗎?」
「我……不想死了?」
「為什麼有種強烈的渴望想要睜開眼,為什麼想要奮力掙脫出去,為什麼想要重新醒過來?」
「我……不是都已經死了嗎……」
「到底是因為什麼?怎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是因為什麼?」
「因為什麼?」
「什麼?」
「……」
猛然間,一絲意識就如同鋼針般刺入到腦海之中,瞬間刺穿了所有的思緒!
「寧一?」
「寧一!」
「寧一!!!」
王石猛然睜開了眼睛,儘管眼前依舊是黑暗,但是他睜開了雙眼,像是發狂的怒獸。
「我不能死!我不能就這樣死了!我不能像是一條被打的半死的狗一樣躺在泥水裡等死!我不會像戲子所說的那樣去死!」
「縱使我的所有都是謊言,縱使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他人而準備,縱使我對這個世界不再抱有任何的念頭,我也不能死!」
「我不能死,我更不能讓寧一死!我不能讓太多的人跟我一樣去死!」
「我的世界已經失去了意義,但是我存在著對他人就是一種意義!」
「我要爭!」
「我要把一切都爭回來!」
「我不能死!」
「我這條躺在泥水中半死的狗,要重新站起來!」
怒吼聲在身體中迴蕩,讓王石不再往下墜落,開始向著上面遊動。
然而,他已經在此處墜落了不知多久,想要靠著遊動離開,根本不可能。意志再強,也無法改變一切。
一條被按在泥水中打到半死的狗,想要再站起來也不可能,它只能在泥水中殘喘幾下,最後等著被泥水嗆死。
「我要重新站起來!奪回屬於我的一切!」
道名辰玄突然瘋狂運轉起來!
早已經融入到了血肉之中的文字開始浮現,如同星星點點的光芒連接成片,組成了一條銀河在王石體內流淌。
無有妙門也自行運轉,好似在王石體內的各個細胞內開了無數的門,讓星力從其中通行。
「道名辰玄」與「無有妙門」皆運轉到了極致,竟然產生了一種奇異的融合。
宇宙浩渺,出一界又是一界,何時才是盡頭?水滴微小,一分為二,再分為四,無窮分下去,何為極點?
一邊是無盡,一邊則是無窮,又該靠著什麼來建立起平衡?
在黑暗中睜開雙眼的王石不再掙扎,而是靜靜懸浮著,如同被凝固在琥珀中的生物。
忽然,黑暗之中誕生出了一點血色,如同一朵妖異的花綻放。
星星點點的血色從黑暗中瀰漫出來,皆變成一朵朵妖異的紅花,猛然綻放開來。
黑暗之淵,忽然成了血紅花海!
王石再度睜開眼,踏在血海之上,如同掌握地獄的修羅,從黑暗中踏步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