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這世道,就是如此殘酷(二合一)

  第225章 這世道,就是如此殘酷(二合一)

  天邊那輪皓月。

  似明珠,似玉盤。

  俗話說十五的月亮十六圓。

  可今日既非十五也非十六,甚至幾分鐘前的月亮都還帶著些許缺失。

  片刻間卻變得圓又亮。

  甚是詭異。

  吳亡說的好大好白當然指的是月亮啊,那不然還能指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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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現在依舊是以班主羽籍的視角來進行回憶。

  隨著天色漸晚,園內戲終人散。

  雜役們忙活著將觀眾席那一片區域的衛生清理乾淨。

  包括羽籍在內的所有戲子都被老班主叫到後台說事情。

  「今晚,你們所有人都不准離開自己的屋子,好生睡一宿。」

  「明兒一大早,有位比上月那知府地位還要高的客人要獨自看戲。」

  「千萬不要讓他失望,明白嗎?好生休息!」

  老班主的聲音充滿了威嚴。

  武生出身的他哪怕已經年過半百,卻依舊魁梧有力。

  鬢角的些許白絲帶給老班主的並不是蒼老的淒涼感,反而有種在戰場上廝殺半生的老兵兇狠。

  每個人都期待著明天早上的演出以及是哪號大人物。

  唯獨羽籍心中有些迷茫。

  婁虞不是說今晚王爺會獨自看戲嗎?怎麼又改到明日了?

  對王爺的憧憬讓他的思緒裹挾著目光看向窗外。

  今晚的月亮真美。

  待老班主將所有人趕回住所三令五申不准再出來,一定要好生休息後。

  羽籍還是溜出來了。

  看著手中的髮簪,他要拿去還給婁虞。

  既然今晚上沒有表演,自然就不需要用到它去代替婁虞了。

  而且自己還答應了對方陪她賞月。

  熟練地從小路翻著牆來到儺戲園。

  說實話,羽籍一直不太喜歡這個地方。

  從小就給他一種陰森森的感覺。

  獨自一人在園中走動時,還感覺有種後背發涼,好似被什麼東西盯上的不自在。

  前段時間據說還有雜役在儺戲園中看見了鬼怪。

  第二天那雜役就失心瘋了。

  最後大夫給出的診斷結果只是那雜役祖上本就有類似的瘋病。

  現在不過是遺傳下來了而已。

  雖然話是這樣說。

  但老班主當天下午還是請了個茅山道士來做法。

  那道士說是這義園之地,本就是酬神祭鬼的場所,免不了匯聚著人們的信仰。

  這興許會招惹某些精怪之類的存在。

  儺戲園這種祭祀為主的表演場地更是如此。

  隨後便牽來一根手腕般粗細的鐵鏈。

  也不知那道士看上去消瘦的身子是如何拽動那死沉死沉的鐵鏈,硬生生將其拖到儺戲園入門處的假山下將其掩埋。

  說是鎖住了一隻作惡的鬼怪。

  又畫了很多符咒貼在儺戲園的門框上。

  說是這樣可以更加明確的劃分陰陽。

  加上那隻被鎖住的鬼怪,起到殺雞儆猴的效果。

  讓那邊的鬼怪不敢在陽間作祟現身。

  饒是如此,羽籍平時入夜之後,也絕對不會來儺戲園閒逛。

  真不知道婁虞是怎麼想的,來這地方賞月不覺得心裡發毛嗎?

  走到水井那小院子裡。

  羽籍看見小院的屋頂上,坐著一位抬頭賞月的長髮佳人。

  婁虞扭頭看向他的那一刻,皎潔的月光恰好透過雲層灑下來,將她的臉和那如月牙般的笑容映襯得讓人陶醉。

  這一瞬間如同傳世的丹青畫卷般,讓羽籍看痴了眼。

  直到婁虞翻身敏捷的下房,帶著疑惑走到他面前問道:「你怎麼來這麼早?那邊的戲還沒開場吧?」

  羽籍這才回過神來。

  連忙將剛才老班主說的事情轉述了一遍。

  說罷,還將髮簪遞了回去。

  婁虞恨鐵不成鋼地拍了拍羽籍的額頭說道:「你傻啊!王爺什麼身份?行程能隨意泄露嗎?」

  「我爹這是在恍你們呢!就是想讓你們安心睡一宿別出來搗亂。」

  「不然的話,為什麼他沒有通知我不去戲樓端茶了?為什麼要特意叮囑你們今晚不准離房?為什麼今日散場後要特意去檢查雜役打掃衛生的情況?」

  「就是因為今晚上的演出啊!」

  這三連問直接讓羽籍懵圈了。

  是啊!平時散場後打掃衛生這種環節,哪兒需要老班主親自來檢查啊!

  他驚呼道:「壞了!那豈不是要得罪王爺了?」

  如今婁虞和自己都在這裡,老班主也讓其他人回去睡覺了。

  貴為王爺來戲樓竟然無人去端茶倒水,這可是一種不敬啊!

  好在婁虞嘆著氣說道:「別傻楞著了,現在回去還來得及,戲還沒開場呢……」

  聽此一言,羽籍轉頭就跑。

  可剛走兩步,又在婁虞疑惑的眼神中跑回來了。

  拉起對方的手,將髮簪塞過去。

  笑著說道:「我男子漢帶著個髮簪到處跑算什麼,讓王爺見了不得鬧出笑話?沒事兒,不需要這東西我也能跟你爹解釋清楚的。」

  說罷,他重新朝戲樓跑去。

  婁虞看了看手中的髮簪,搖著頭露出一抹發自內心的笑意。

  挽起頭髮將髮簪別好。

  她還要在這兒等對方見完王爺回來賞月呢。

  今晚說不定能坦白出自己對他的心意。

  唉,那個木頭樁子,明眼人哪兒能相處這麼久都看不出自己的心意?

  非得找個機會挑明了說。

  羽,你可得早些過來啊,要能從戲樓順點兒我愛吃的桂花糕就更好了……

  ————

  作為從小練戲的羽籍,他的體能自然不言而喻。

  沒多時就重新跑回戲樓。

  果然,待所有人離開後,樓內的燈籠燭火又再次亮堂起來。

  老班主一臉愁容的站在門口。

  看見羽籍的時候,明顯愣了一下。

  皺著眉頭問道:「不是讓你們回去睡覺嗎!婁虞呢?」

  羽籍將情況解釋了一遍。

  眼中閃爍著對王爺的崇拜。

  餘光更是恨不得越過老班主直接瞧見戲樓中那全國都憧憬的存在。

  卻不曾看見老班主的眼中閃過一抹不忍和狠辣。

  最終,老班主嘆了口氣說道:「也罷,這也是你的命,進來吧,把門兒帶上關好了。」

  羽籍連連點頭表示明白。

  不會讓外人看見裡面的情況。

  立馬將門關得嚴嚴實實的。

  自打三歲被爹娘賣給戲神義園,老班主察覺到他的天賦,開始教他戲曲表演後。

  這戲樓羽籍進進出出無數次了,這就是他從小生活的地方。

  從未有過這種激動感。

  隔著老遠他就看見觀眾席上坐著一位光是看背影就相當魁梧高大的男人。

  一旁的台子上還放著柄大刀,透出森森寒意。

  似乎是聽見身後有人走動,男人頭也不回的說道:「小婁子,槍和戲服備好了嗎?」

  「回王爺話,都備好了,這就讓人取來。」老班主畢恭畢敬地說著。

  隨後看向羽籍,小聲說道:「你去後台,將我理好的霸王槍和霸王戲服取來。」

  羽籍雖然心中有些不解。

  但還是低著頭朝後台跑去。

  在最顯眼的位置看見那吳亡也挺熟悉的扁頭黑纓霸王槍,前不久他還在《長坂坡》的表演中被手腕的殘魂控制著持槍和王爺打了一架。

  還要一套黑色平金繡靠,這便是戲曲文化中項羽獨有的服飾——「霸王靠」。

  最顯著特點是靠肚下端綴有一排黃色的「網子穗」。

  服飾旁邊還放著一頂盔頭,同樣是項羽專屬的霸王黑夫子盔,俗稱「霸王盔」。

  這款式讓吳亡也有些熟悉。

  似乎和筱筱房中藏起來的那個夫子盔有些類似,只不過她那個是未成品,這個是完好無損並且打理得每一根穗子和絨球都一絲不苟。

  將東西全部拿上,羽籍來到觀眾席。

  這一次,他從正面看見了王爺的模樣。

  國字臉英武非凡,一雙劍眉搭配上金剛怒目般的雙眸。

  臉頰兩側還有不少傷口癒合後的疤痕,更是平添了一番威武。

  渾身透露著常年於戰場上廝殺殘留下來的煞氣,讓人乍一看就忍不住發抖腿軟。

  「這……這便是那位邊疆王爺?今日一見果真勇猛無雙!」羽籍激動得快步上前。

  但卻被老班主伸手攔下。

  畢恭畢敬地對著王爺說道:「您請。」

  隨後,在羽籍不解的眼神中。

  王爺竟然開始褪去身上的外套,最後只剩下單薄的內襯後,朝著自己抬手一挑。

  老班主立馬對著羽籍輕聲說道:「去,幫王爺把戲服打整好。」

  這讓羽籍心中更是大驚失色。

  作為鎮守邊疆,在世人心中頂天立地的王爺,竟然要穿這娛人的戲服。

  一旦此事傳出去,那可就不是王爺名譽掃地的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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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恐怕周邊那些國家的將士都會看不起王爺吧,又讓自己軍中的將士怎麼想呢?

  率領他們在沙場上廝殺的邊疆戰神,竟然是個戲子王爺。

  這對軍心的影響可謂極其嚴重啊!

  可饒有再多的疑惑和震驚,羽籍現在能夠做的也不過是幫王爺穿好這身霸王項羽的戲服。

  砰——

  穿好戲服的王爺朝著桌上的霸王槍隨手一拍。

  那杆特製的霸王槍彈起,在其手中就像是重量不存在似的,輕盈如鵝毛般隨意舞動。

  「上妝。」王爺開口。

  老班主也將提前準備好的妝面工具拿出。

  親自上手屏息凝神地在王爺臉上畫出那黑白色的大花臉。

  這是戲曲《霸王別姬》中的妝面。

  老班主的技藝自然是有功夫的,每一筆都勾勒出霸王的神韻來。

  然而此時的羽籍已經無心關注這些。

  滿腦子都是接下來可能發生的事情。

  王爺要親自唱戲!?

  這……這不是胡鬧嗎!?

  「虧得你真能學出如此手藝,這倒是讓我有些不忍心將你留在京城做探子了。」王爺笑道。

  老班主賠笑著回話:「您言重了,能為王爺辦事兒,是小婁子上輩子修的福氣。」

  他們的對話羽籍聽不懂。

  甚至耳邊都有些嗡嗡作響,滿腦子都是王爺竟然要做這等荒唐事兒的想法。

  當一切準備妥當後。

  老班主親自去操鼓板,又示意羽籍去敲鑼。

  他渾渾噩噩的走向鑼鼓,憑藉著多年以來練習的那般全靠肢體記憶便敲得極好。

  聽此,王爺所扮的霸王項羽也走上台。

  對著空無一人的觀眾席展開一段精彩的表演。

  「槍挑了漢營中數員上將~縱英勇怎提防十面埋藏~傳將令休出兵各歸營帳……」

  「力拔山兮氣蓋世~時不利兮騅不逝……」

  「騅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雖說沒有人與其對戲,但隨著王爺一句一句的唱腔從其喉中傳出。

  羽籍也緩過神來。

  表情愈發詫異。

  說實話,戲神義園最為出彩的便是這《霸王別姬》一戲。

  其中老班主的項羽更是一絕,被人譽為「戲霸王」。

  羽籍便是老班主「戲霸王」之稱的傳人。

  估摸著要不了兩年,這戲神義園此後的《霸王別姬》便是他來出演霸王一角。

  足以證明其能力之出色。

  可今日,他才知何為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王爺所演繹的霸王,給他的感覺不是說有多像,而是霸王本人直接躍然於台上。

  手中霸王槍的揮舞恍若真有敵軍在與其廝殺。

  一時間,羽籍有些看入迷了。

  這才是他夢寐以求的霸王真演。

  他忽然就頓悟了。

  為什麼他總對自身的表演不滿意,以至於無時無刻都在練習,試圖將技藝再近一步。

  這也是為什麼婁虞來找他的時候,他依舊在練習的緣故。

  現在羽籍明白了。

  不是技藝不到位,而是沒有霸王的神韻。

  自己只是在「演」霸王而已,根本沒有脫離戲子的身份。

  真正的霸王是不會有戲子那種因為身份低賤而刻進骨子裡的卑微。

  王爺自身本就是「當世霸王」的寫照。

  所以,他演的並不是項羽,而是他自己!

  「戲道,酬神祭鬼,雖說皆是演繹,但若連我都不認為自己就是戲中那角色。」

  「世人又為何認我為霸王?」

  羽籍喃喃自語。

  他死死盯著王爺的身影,就連眨眼都不敢多眨幾下,生怕無法將這真霸王烙印於心。

  可他越是這般模樣,身邊的老班主就越是覺得惋惜。

  多好的武生坯子啊,自己的衣缽傳人啊。

  只可惜他過不了今晚了。

  是啊,王爺這般戲子姿態,自然不能被外人知曉,以免傳出什麼流言蜚語。

  所以,除了自己以外,今晚留下來招待王爺的人。

  都得死。

  只有死人才會永遠保守秘密。

  至於老班主為何無事?

  自然是因為他本就是王爺多年前留在京城的暗探。

  這戲神義園作為各類達官貴人聚集的場所,老班主在此充當著王爺的耳目將所得信息秘密呈給對方。

  當然,義園中其他人只是尋常的戲子罷了。

  今日本打算讓婁虞過來侍奉王爺,哪怕之後將其處理掉也能用她回老家的理由圓過去。

  畢竟其他人真的都以為她是自己的親身女兒。

  殊不知,婁虞也只是自己收養的孩子,用作身份的遮掩而已。

  和其他被爹媽賣到義園來學藝或打雜的可憐娃沒什麼區別。

  她的死,也不會讓老班主有任何傷心。

  就像王爺不在乎羽籍這等戲子下人的命一樣。

  或者說,在他們這些掌握別人生殺大權的人眼中。

  下人,不算人。

  只是某種好用的工具罷了。

  「唉,羽籍啊羽籍,你可知人無完人,民間口中的王爺已然被神化,真正的他遠和你憧憬中不同。」

  「這世道就是如此殘忍,人命是最不值錢的東西啊。」

  「在這些地位尊貴的人面前,僅僅只是想要滿足一下樂子,又不想讓這秘密泄露出去,便不惜讓你們這些地位卑賤的下人當作消耗品,用之即棄。」

  「我遲早也會落得這一步。」

  抬頭,老班主看向台上王爺的背影。

  眼神愈發狂熱和狠辣起來。

  「所幸,我今晚便可借那儺戲園水井之中的天外來物,徹底改變這隨時可能成為棄子的局面。」

  「那股力量,是仙人所賜,予我長生!」

  「所獻祭之物,不過大氣運之人的性命罷了。」

  「想必,王爺的命,足以稱得上大氣運了吧。」

  老班主的內心活動。

  在吳亡的【真理之視】面前一覽無遺。

  結合此前知曉的線索。

  一條邏輯線開始逐漸清晰的展現在吳亡腦海中。

  至於那水井之中的天外來物——巨大的眼眸。

  沒人比吳亡更懂那是誰了。

  「淵神,這一切又是因你而起?」

  「你可真是當代柯南啊,出現在哪兒,哪兒充斥著不幸與死亡。」

  「得莫,呆膠布。」

  「接下來的演出由我接手,你也有些饑渴難耐了吧。」

  吳亡看向手腕處的紅色豎瞳。

  它的眼神中透露出貪婪與戲謔之色。

  似乎迫不及待要將這副本中的印記吞噬殆盡了。

  【&%#期待你的表演】

  【祂在等待這齣好戲的結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