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輕佻風流捉妖師36

  西北之地,黃沙漫天。

  烈日灼烤著大地,升騰起來的熱氣將人的視線都模糊掉。

  路邊的茶鋪里人來人往,唯有一位穿著白衣的公子沒有怎麼動過。

  小二給那公子又上了一壺茶水,不由得好奇:「公子,您是在等人嗎?」

  薄月梅的視線從茶杯中收回,聞言揚唇笑了一下:「是。」

  小二有意跟他多聊幾句。

  畢竟在這地荒人也荒的地方少見如此霞姿月韻的世家公子,結果他剛打算倒茶呢,就見那位公子將手裡的茶杯猛地擲了出去。

  一道青光狠狠砸在了一道悄無聲息想要離開的背影身上,那人痛斥一聲,反應也快,手中佛珠擲出化為金光佛影擋住薄月梅,而他本人則迅速逃生。

  然一道劍光與一記重錘猛地砸在他身前,一時間塵土飛揚。

  通明掩藏在斗笠下的眼裡閃過一絲陰毒,那些佛珠轉瞬間變為殺人的武器炸向四方無辜的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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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頓時有人驚叫出聲,轉身便想跑走,然而那佛珠速度實在是快,眼見就要追上一人洞穿他的腦袋,一道青光突然爆發,天地間都變為了青色。

  所有的佛珠都被停滯在半空,半晌,失去了力氣掉在地上滾進了黃沙里。

  通明見狀,轉身拍下楚三星跟林師秀。

  兩人經過小半年的歷練雖然已經強大了不少,但比之通明還是差一線,聯手對敵卻略有些打不過。

  薄月梅搖了搖扇子,眼見通明就要一掌擊碎林師秀的心脈,一扇揮出,那通明驟然被擊飛,落在黃沙里滾了好幾圈。

  薄月梅緩緩走近,異色眸沒什麼感情地看著灰頭土臉的通明。

  「等等——」

  薄月梅懶得理他,抬手就想送他上西天。

  「你若殺我,那道士也就死定了!」

  執扇的手一滯。

  通明忍不住諷刺地笑了起來,嘴裡一邊說著,眼睛一邊尋找的逃生之路:「你也不想想,青霄不過一個普通人,如何能活到現在的?」

  「你可曾聽說過因一絲執念不肯離開人世,既當不了人又成不了鬼的活死人?」

  薄月梅垂眸看著他。

  通明悄悄掐起逃生的法訣,語氣惡毒:「你殺了我,她的執念消去,即刻便會死,你若不信,大可試試……」

  金色的咒印猛地亮起,那是位置調轉的法術,通明大笑出聲:「薄月梅,你跟青霄還真是兩個痴情種,可惜你們愛的人都不愛你們啊哈哈哈哈——」

  那突兀的笑聲戛然而止。

  血濺黃沙,人頭落地。

  薄月梅甩去摺扇上的血漬,一道靈火將那通明的屍首燒得乾乾淨淨。

  旁邊的楚三星跟林師秀都看傻了。

  林師秀先反應過來,結結巴巴地開口:「小、小師叔,他不是說他、他一死你夫君也……」

  薄月梅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在林師秀的腦袋上敲了一扇,「秀兒啊,不能別人把你當成傻子騙,你就真把自己當成傻子的。」

  說完他又敲了楚三星一扇,「還有你,你也是。」

  「啊、啊?」楚三星一臉懵,

  薄月梅唇動了動,半晌,長嘆一聲。

  怎麼這兩憨貨跟了他這麼久了,卻還是如此之……蠢笨。

  難道是他教得太詳細了,沒讓這兩人自己思考過?

  他看著兩個滿臉寫滿「求知若渴」的憨貨,白眼一翻,「自己想。」

  說完,便悠悠走了。

  楚三星跟林師秀對視一眼。

  楚三星:「我覺得……」

  林師秀:「該不會是因為……」

  楚三星:「求而不得……」

  林師秀:「因愛生恨……所以故意想讓那道士死吧?」

  楚三星點了點頭,非常認同她的想法:「我也這麼覺得,我們隔壁村的二狗媳婦因為二狗外出打工,好久不見二狗回家的時候也天天罵他呢。」

  林師秀忍不住嘖嘖,念起曾經從道士那聽來的話:「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生死相許啊啊啊啊——」

  薄月梅一腳一個,把兩個人踹進了黃土沙子裡。

  他壓著額頭上暴跳的青筋,把兩人跟拔蘿蔔一樣從沙子裡拔出來,拎著兩人的後頸子,笑容甜美:「再說蠢話,我就把你們掛門派門前的兩棵迎客松上廣迎八方來客。」

  兩個人齊齊抖了抖,安靜如雞。

  薄月梅冷哼了一聲,將兩人扔回地上,拍了拍手:「那道士跟妖皇有關係,就算她是活死人執念也當跟妖皇有關,跟這通明有什麼關係?」

  他說到這裡,忍不住掐了下指腹,「那麼明顯的胡話你們也信。」

  兩人算是明白了,但林師秀還是抑制不住好奇心,「小師叔,難道你就沒猶豫過一下嗎?」

  薄月梅冷瞥她一眼,「沒有!」

  扔下這兩個字,他轉身就走。

  林師秀伸著腦袋看了一下,確定薄月梅是真的走了,才縮回腦袋,朝楚三星悄聲道:「我覺得有。」

  「我也覺得。」

  通明雖死,但事情還沒有結束。

  他們沒有從通明的身上發現他此前收集的殘魂,還有他的幾個手下也不見了蹤影,一行三人先回了捉妖盟一趟將收集的殘魂利用特殊方法銷毀,才繼續啟程去找那些不知道去了何方的殘魂。

  終於,一月後他們收到了消息,通明手下的一隻大妖在揚州出現。

  揚州……

  收到這個消息的時候,薄月梅忍不住手頓了一下,手下的棋子便落錯了位置。

  對面的老頭看了他一眼,也不客氣,跟著就落下了一子,然後笑嘻嘻地開口:「你輸了,給錢吧。」

  薄月梅看了他一眼,輕哼了一聲將銀票遞過去。

  老頭接過數了數,又看了他一眼,「有心事?」

  薄月梅轉開眸子,「沒你的事。」

  「唉……小孩大了,翅膀硬咯。」老頭裝模作樣地嘆了一聲,擠出揶揄的笑,「沒心事,那就是心裡有人咯?」

  薄月梅白他一眼,「九十好幾了,別這麼八卦,容易折壽。」

  「放心,我算過了,還能活好多年呢。」老頭摸摸鬍子,「你為師我當年也是風流浪子,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你有什麼事就跟為師說說,為師教你兩手,保證那小姑娘為你生為你死為你哐哐撞大牆。」

  薄月梅的唇角抽了抽,「我自己有分寸。」

  他看了一眼老頭,眸光轉了轉,問起另一件事,「老頭,你知不知道……活死人?」

  「你愛上了個活死人啊?」

  「……」

  「愛上就愛上了嘛,我是很開明的,你只要不愛上妖皇我都沒意見。」老頭也算是活成了人精,「你是不是想問怎麼把活死人變回活人啊?」

  薄月梅唇動了動,也不再否認了,「嗯。」

  老頭捋著鬍子,「有倒是有,不過……」

  ……

  事情緊急,從揚州那邊傳來的消息來看,通明手下的那群人似乎在找什麼東西,事不宜遲,三人必須儘快出發前往揚州。

  林師秀跟楚三星本來就是閒不住的,在門派里待了兩天,不是找人切磋,就是到處去捉妖抓鬼,現在聽到能去揚州東西收拾得那叫一個快。

  儘管林師秀跟楚三星兩個人都是門派知名的憨貨,但他倆的人緣還是挺好的,送別的時候山門下擠滿了人跟他們道別,薄月梅就靠著旁邊的樹無聊地搖扇子。

  他一向是沒什麼朋友的,唯一熟點的掌門老頭其實也不敢跟他接觸太深,畢竟天煞孤星一般人可經不住他的命格煞氣。

  如今正是一月多的天,今日是個天氣晴朗的好日子,但地面上周圍的樹上都還有些小雪。

  倒是聽說揚州四季如春,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揚州……也不知道她還在不在揚州……

  薄月梅按了下額角,聽到靠近的沉重腳步聲忍不住皺著眉看過去。

  然後就看見了兩個仿佛背著一座小山一樣大的包袱,如縴夫拉船一樣沉重走近的兩人。

  林師秀勉強抬起腦袋,露出一排亮閃閃的大白牙:「小師叔,我們好了,走吧,我都快等不及了嘿嘿嘿。」

  薄月梅:……

  他欲言又止,最後還是什麼也沒說。

  反正又不是他背。

  兩人御劍的速度比起半年前已經快上了許多,薄月梅也不用再遷就他們,一行三人在天黑之前就到達了揚州。

  揚州雖還沒到四季如春的地步,但確實比北方要溫暖許多,不過三人抵達之時卻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倒也有些寒意。

  一行三人頓時就吸引了門口守衛的注意,實在是楚三星跟林師秀這仿佛把全家家當都背過來的樣子太誇張,守門的士兵不由得喊住他們細細查上一查。

  薄月梅自然是一身輕,扔下句「好了來城中最大的客棧找」便搖著扇子進城了。

  哼,背那麼多東西有什麼用。

  天空之上落下的雨滴自然是落不到他身上的,但薄月梅還是買了一把油紙傘,朝店家問了路,撐著傘沿著城內的青石板路去那城中最大的客棧。

  揚州繁華,如今正值雨天,那最大的客棧鯉躍居中人來人往,薄月梅開好三間上房,告知了掌柜林師秀跟楚三星的相貌特徵,便撐著傘又出門了。

  雖然城內的那些妖氣隱藏得好,但薄月梅已然察覺到了一些痕跡。

  揚州內有一條很寬的河,兩岸邊停了掛滿紅燈籠的船隻,用作河運通行。

  此時碧青的河面上倒是沒什麼船隻通行,只有幾對鴛鴦順著河水游下。

  薄月梅看了一會那碧青的河面,想了想,沿著河水逆行的方向一路向上。

  走了一段路後,那河面上的妖氣便散了,想來那妖怪應該不是藏在河中,而是曾沾染過河水。

  橫跨河面的有一座長拱橋,薄月梅原想著上橋看看。

  這一看,便猝不及防看見了某個憂鬱地靠在廊柱邊嘆氣的道士。

  薄月梅僵了一下,原本抬起的腳不僅放下了,還退後了一步。

  但他剛退了兩步唐今就已經看過來了。

  她看著某個試圖悄無聲溜走的人,也有幾分猝不及防。

  卡了一下,她才試探著開口:「梅梅?」

  薄月梅人都不好了。

  好一會,他才彎唇,笑容自然:「好久不見。」

  要是耳朵跟臉別那麼紅就好了。

  唐今摸了摸鼻子,「好久不見。」

  然後兩個人就沉默了。

  尷尬的氣氛在蔓延。

  最後還是唐今咳了一聲,「雨下大了,你不介意的話,去我那避避雨吧。」

  薄月梅掐了下指腹,鎮定地回答:「那就打擾了。」

  唐今也沒耽誤,見他有傘便拉著他走進了雨中。

  靠近的氣息讓薄月梅克制不住心跳加速,但不知道是不是薄月梅的錯覺,總覺得她好像有幾分……急切?

  想到某種可能,薄月梅本就紅潤的耳根越發紅了。

  倒也不用這麼急吧……他都沒準備……

  就在薄月梅胡思亂想的時候,天地間突然響起一道尖銳的聲音:「給老娘站住——」

  一隻繡花鞋破空而來,濃妝艷抹的男人聲音尖銳,響徹天地:「死道士過夜不用給錢啊?!別以為長得帥就可以為所欲為啊!」

  薄月梅:……

  唐今:「……梅梅你聽我狡辯、不是,你聽我解釋——梅梅!梅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