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月梅也就是隨口一猜,沒想到還真讓他猜中了。
他笑意加深,語調悠悠,「揚州離得可不近……大老遠去見老情人的正經道士?我瞧著你這戒就算沒有我也破得差不多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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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今掩唇咳了兩聲,有幾分尷尬。
薄月梅也不在意,繼續道:「我要去柳州,你既是去揚州,那我們也算順路,便一起走吧,說不定在路上婚契就解了。」
倒也沒毛病。
而且……
她看了眼薄月梅。
雖然這人有些輕佻不著調距離感也很奇怪……但看著挺有錢的,跟著他應該能吃飽……
腦子裡過了一遍想法。
她嘆了口氣,頓時渾身的骨頭都軟了,軟塌塌地癱到了床鋪上,「行吧。」
一副隨便怎樣都無所謂的樣子。
薄月梅輕嗤了一聲,「明日我們便要啟程,你早做準備吧。」
說著他便要走。
「誒,等等。」唐今坐起身。
薄月梅回眸。
唐今伸出一個空碗,「能不能再來一碗?」
薄月梅優雅地翻了個白眼走了。
「嘶……」唐今揉了揉肚子,又有些發懶地躺了回去。
她躺了一會,實在餓不住了,嘆了口氣準備起身去找吃的,房門就又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玫紅衣衫的少女走了進來。
唐今看向了她手裡用大海碗裝著的粥。
少女將碗遞給唐今,「小師叔讓我給你的。」
唐今接過碗長嘆:「你小師叔可真是個好人。」
林師秀目光飄移了一會,對這句話不置可否。
她在旁邊的凳子上坐下,看了一會唐今,忍不住好奇地問道:「你真的是餓死鬼嗎?」
想也知道是誰跟她說自己是餓死鬼的。唐今點頭:「是啊,可餓可餓的那種死鬼。」
「哦……聽說餓死鬼永遠吃不飽,是真的嗎?」
「真的。」
「那你豈不是要吃掉很多東西?」林師秀皺眉,「那得多費銀子啊。」
唐今不管她在自言自語些什麼,吹了吹熱粥,自己吃自己的。
偏偏林師秀又道:「不過你是小師叔的夫君,吃的喝的也該算在他頭上,不用我的錢……」
唐今嘴角抽了抽。
林師秀又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唐今。」
「唐今?唔……我叫林師秀,你猜猜我是做什麼的?」
林師秀……
還真是主角一行人。這麼一來的話,倒確實可以跟著他們了。
唐今瞟了她一眼,「捉妖師。」
「咦,你怎麼知道?」林師秀看了看自己身上,好像也沒什麼特殊的,不過她也不糾結這個問題,又問唐今,「那你是做什麼的?」
「你小師叔不都說了,我是做鬼的。」
「鬼只是你的身份,不是你要做的事情。你雖是餓死鬼,但也須有一份正經營生。難道你活著……不對,死著就是為了吃嗎?可是吃也不算正經事啊,人生在世都要有目標,你雖是鬼,但鬼生也該有個目標,要不我替你定個小目標,比如說……」
嗡嗡嗡嗡……
唐今耳邊好像有一萬隻蚊子在飛。
半晌,她放下勺子,從胸膛里吐出口氣,誠懇萬分地看向那姑娘:「林姑娘,你小師叔是特意派你來的嗎?」
「咦,你怎麼知道?」林師秀疑惑,「小師叔讓我來和你說說話,你怎麼知道?」
「……」
「難不成結了冥婚契後彼此間便可心意相通嗎?那你是不是能知道小師叔在想些什麼?那你餓肚子的時候小師叔是不是也會覺得餓?話說餓死鬼到底是種什麼感受啊?你真是餓死的嗎?還有啊,你……」
唐今拿碗的手微微顫抖。
她的內心再一次無比後悔進了那個宅子。
時間還要回到一切的開始——
【主人~這是小的精心給您選的世界,力求給您家一樣的感覺,您覺得如何?】
唐今睜開眼,周圍黑暗一片。
半晌,她語氣淡淡:「你說的家一樣的感覺,是指棺材?」
【當然不是親愛的主人,這個世界環境優美空氣清新,綠化程度高,靈力充沛,您一定喜歡~您只要輕輕地揭開棺材板,就能感受到這個世界的美好啦~】
「我還是比較喜歡你桀驁不馴的樣子。」
系統要是有實體,此時白眼應該已經翻暈過去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它實在不想再被唐今反覆拆散重組了,那種感覺噁心得不行,跟腦子被幾百個人牛頭人了一樣。
系統在心裡暗罵一句,嘴裡依舊毫無底線。
【您開玩笑呢,我哪有桀驁不馴啊,我最乖了,您叫我幹啥我都干,我最懂事了,我就是您的狗,您讓我咬誰我就咬誰,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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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今閉上眼睛,「任務?」
【任務:將妖皇徹底消滅。】
【親愛的主人~現在給您傳劇情和記憶可以嗎?】
「傳。」
【好嘞~】
唐今先看了原身的記憶。
原身還小的時候,她的父母就被妖怪殺死了。
一個路過的老道士殺了妖怪,見她天賦高,便收她為徒帶她回了道觀。
原身在師父的教導下修習道法和捉妖技巧,她天賦極高,師父也常常說她是天才。有一天師父將她叫到身前,說自己已經沒什麼能教她的了,她最後要做的就是入紅塵再出紅塵。
原身便聽師父的話的下山歷練了。
她天賦確實很高,初出世便斬殺了一隻大妖,之後更是一路斬殺了很多惡妖。
某天,她從一隻妖精手中救下了俊美的書生,救下書生後,書生說自己家很遠,問原身能不能護送他,他回到家一定報恩於她。
原身本來就是四處歷練,見書生手無縛雞之力又偏偏容易被妖精纏上,便答應了。兩人一路同行,書生長相俊美又溫潤有禮,在相處中原身逐漸動心。
這時,書生主動向她告白,提出想要和她成婚,原身喜不自禁,不過原身早就出家,為此原身想要回道觀跟她師父說明情況,還俗和書生成婚。
書生陪她一起回道觀,一路上兩人花前月下,書生體貼溫柔,讓原身對他愛得愈發深。
殊不知這個書生其實是妖皇的一縷意念化身。
百年前妖皇為禍人間被封印在他們的道觀之下,而原身的師父正是鎮守妖皇封印之人。
妖皇想要破壞封印。
但一來他現在被封印了,在外的一縷意念實力不夠,正面對上原身的師父並沒有什麼勝算,二來道觀外有陣法機關守護,他的化身也無法接近道觀。
於是他選擇了接近遠離凡世長大,心性單純好騙的原身,想利用她破壞封印。
原身確實沒有遇到過什麼惡人,也分不清妖皇是真心還是虛情假意,她就這樣在不知不覺中被妖皇誘導著破壞了封印。
封印一朝被毀,妖皇出世,天地間妖魔異動,天下大亂。
從小養大原身的師父也被妖皇殺死。
這對原身來說是個強烈的打擊。
一時間她對妖皇的感情翻轉,由愛轉恨。
她恨妖皇欺騙了她的感情,恨他讓她成了間接害死師父和那麼多無辜百姓的兇手。
她想要殺了妖皇,為自己為師父為那些無辜慘死的人報仇,可她雖然天賦極高,但比起擁有千年修為的妖皇還是差一些,於是她修煉了禁術,並召集了眾多捉妖師道士,與妖皇一戰。
那一戰中,妖皇的魂魄確實被他們撕碎,但這些魂魄卻並沒有如原身想像得那樣消散,而是四散到了天地。
原身在窺探天命後絕望地發現妖皇會在三百年後再次復活。
可她當初修煉禁術的後遺症已經來了,她筋脈寸斷,身體裡再也凝聚不出一點靈力。
現在的她別說是提起劍斬妖除魔了,就是平日裡多走兩步路都氣喘吁吁的。
這樣的她怎麼消滅妖皇?可她又怎麼甘心就這樣放過妖皇?這樣的結局怎麼能讓她對得起師父,對得起那些因為她毀壞了封印而無辜慘死在妖皇手中的人?
可她修煉的禁術是不可逆的,她已經成了一個廢人。
原身的記憶就到這裡結束了,唐今轉而看起了劇情。
劇情的開始已經是三百年後了。
有人在用邪術收集妖皇的殘魂意圖復活妖皇,且大能算到妖皇確實會被復活,但他也算到有異星出世,也就是男女主兩人。
兩人的靈力都極為克制妖皇,他們在男配的幫助下一路追蹤那個收集妖皇殘魂的人,雖然妖皇還是復活了,但他們經過一路的歷練已經有了足夠的力量,最後他們在男配的幫助下再次封印了妖皇。
看起來是個還不錯的結局。
但對於原身來說並不是。
她想要妖皇死,而不是看他又一次被封印,等過不了多久又能再次突破封印禍亂人間,可自己已經沒有能力殺死妖皇了,而且她也活不到三百年後。
最後,她與系統做了交易,換來了唐今。
但唐今附身的時候,原身的這具身體已經死了,但因為一股執念而又存有一口生氣,是一種活死人的狀態。
唐今把系統屏蔽了,再一次將它扔回了神識攪碎機里。
她敲了敲頭頂的棺材板,開始思考一個問題。
她是出去溜達個三百年呢,還是躺著睡三百年呢。
從原身的記憶和劇情來看,這個世界妖魔橫行,有點危險,而這副身體……
唐今抬了抬手,有點晃。
從內到外的虛。
這股子虛把唐今都給感染了,她幽幽地嘆了口氣。
她還是睡三百年吧。
剛好也很久沒休息了……
……
唐今是被人吵醒的。
她睡得好好的,突然就感覺到了生人的氣息。
頭頂的棺材板被人撬開,許久不曾流通過的空氣進入棺中,同時還有銀白的月光照在身上。
唐今睜開了眼睛。
那撬開棺材板的賊人還沒從棺材裡居然不是一副白骨這件事中反應過來,就被她突然的睜眼嚇得一蹦三尺高,轉身撒腿就跑,嘴裡還尖叫,「鬼!鬼啊——」
賊人跑得頭都不回,恨自己不該貪圖那點陪葬就來撬棺材。
前些日子這山頭因為暴雨而坍塌了一塊,意外露出了這幅棺材。棺材一看就是上好的材質,看著像是有錢人才用得起的。
他當時候就看著眼熱,但白天有官府的人來看情況,他也不敢妄動,只好等這夜深了才悄悄來撬棺材板。
他以為打開棺材會看見一副白骨,早做好了心理準備,但他怎麼也沒想到,居然會遇上屍變。
他跑得頭也不回,生怕那鬼追上來。
唐今抬頭看了眼星象。
巧了這不是,剛好三百年。
山林中颳起了風。
唐今本來想起身找個地方躲將來的雨,但一起身就兩眼發黑,兩條腿跟麵條似的無力,一下就坐回了棺材裡。
餓。
她揉了揉肚子,半晌,扶著樹慢慢沿著那賊人跑過的路走過去。
那人既然從這條路來,那她沿著這條路走應該也能找到人家。
先整點吃的吧,唉……
她走了沒多久就看見了一棟宅子,不過那宅子建在荒郊野外的,看起來有幾分詭異,她原本是不想進去的,但一來人已經餓得走不動了,二來雨開始往下砸了。
宅子裡只有一個院子一間屋,頭頂一道驚雷將天地間都照得發白,雨水砸了下來,她推開了門。
然後就看到了那詭異的一幕。
她的內心有那麼點小慌張。
不過跑也跑不掉了,她想著自己一個活死人跟對方一個女鬼也結不了契,便打算將計就計混過去,找點東西吃再找機會跑路。
反正她一個活死人,也沒什麼好怕的。
誰知道對方居然是個活人。
不過這會她也知道對方是誰了。
薄月梅,女主林師秀的小師叔,當世最強的捉妖師,劇情中的工具人,最後為了封印妖皇以身殉道。
這人好像是個天煞孤星命格,克父克母克身邊所有人,也就男女主命硬不會被他剋死。
嗯……應該也克夫克妻。
還是趕緊找機會把婚契解了吧。
不過……
唐今仰頭看著頭頂的窗幔,有那麼幾分生無可戀。
旁邊的林師秀還在繼續:「你覺得是醬肉包好吃還是酸菜包好吃?我喜歡醬肉包但三星偏要說酸菜包好吃,酸菜包有什麼好吃的要我說還是醬肉包好吃,結果小師叔卻說豆沙包更好吃,我和三星都驚呆了,沒想到小師叔居然還喜歡甜口的,於是我和三星和小師叔說了一天醬肉包和酸菜包的妙處,結果接下來的半個月裡我和三星的飯菜全都甜得膩人,你猜怎麼著?原來啊,小師叔每次吃飯都偷偷往我和三星的飯碗裡加一斤白糖,我說怎麼這麼甜呢,對了,你喜歡甜的還是鹹的啊?你這碗粥是加了紅豆的,難道你也喜歡甜的嗎?那你跟小師叔還挺般配的,不過我覺得還是咸口……」
唐今痛苦不堪:「師父,別念了,別念了……」
「師父?你還有師父啊,你師父是誰?我師父是……」
林師秀:巴拉巴拉巴拉。
唐今:阿巴阿巴阿巴。
要不,她還是再睡三百年吧,等妖皇下一次出世再去殺他好了。
林師秀說著說著有點口乾,她想倒杯茶,但茶壺居然已經空了。
於是她朝唐今道:「你等會啊,我去接壺茶,咱們待會再聊。」
她走到門口又轉身,「你別鎖門啊,我力氣大,不小心就會把門給拆了的。」
想著等她走了就把門反鎖的唐今:……
她眼睛裡逐漸失去高光,慢慢縮進了被子裡抱住了自己。
沒多久,她的被子被猛地掀開。
「睡什麼睡,起來繼續聊啊,我還沒跟你說我小師弟三歲掏鳥窩的事呢。」
唐今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
林師秀拿著碗有些可惜地關上房間的門,一眼就看見了站在走廊里薄月梅。
「小師叔,你怎麼來了,來看你夫……他嗎?」
薄月梅原是靠著欄杆的,見她出來,便直起身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幹得不錯,師叔獎勵你明天多吃兩個醬肉包。」
「啊?真的嗎?為什麼啊?不用我出錢吧?那能不能多要幾個啊,我還想——」林師秀的話突然卡住了。
薄月梅收回點在她啞穴上的手,心情不錯地搖著扇子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