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五十三 烽火

  第50章 第五十三?烽火

  圍坐在火堆旁取暖的吐蕃兵卒聽到前方有響動,喊了幾聲也沒聽見回應,立刻警覺起來,十來人紛紛拿起兵器,火把微弱的光亮在凜冽的雪風中搖曳,漸漸看清漫天飛雪中有一團黑影在慢慢逼近。👤♩ 6➈丂Ⓗ𝐔᙭.ⒸOᵐ ♥👌

  最前面的將領又喊了一聲,手隨即拔出戰刀。

  砰!

  有東西從暴雪中被扔了出來,一直滾到將領的腳邊,低頭一看竟是顆血淋淋的人頭,在雪地上留下一道長長的血路,將領驟然大驚,人頭是負責警戒的明哨兵卒,抬頭就看見從大雪中走出的地藏,猙獰可怖的面容以及魁梧高大的身形,在加上披上身上的白布,猶如一頭凶神惡煞的怪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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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領看見地藏手中的雙斧,還未來得及開口,只見寒光一閃,地藏抬手就是一斧劈下,斧力石破天驚,活生生將敵將攔腰斬成兩截,後面的兵卒看傻了眼,半天才回過神,一邊大叫一邊向地藏衝殺過去。

  顧洛雪起初還為地藏的魯莽氣憤,不過現在她臉上的焦急變成了驚駭,在她心中地藏是持強凌弱,為禍一方的賊匪,但卻忘了地藏是惡人,而且還是無主之地的惡人之首。

  顧洛雪或許有些明白這個塞外邊城的王為何要叫地藏,連惡鬼都畏懼的一尊凶煞,更別說是血肉之軀的人。

  風雪中是慘叫和骨頭斷裂交織在一起的聲音,地藏的暴戾甚至比這鑽心蝕骨的冰雪還要讓人驚恐,他所過之處血肉橫飛,衝上來的兵卒就如同待宰的羔羊般,在地藏的面前完全沒有抵禦的能力,顧洛雪只看見地藏留在身後的那些四分五裂的屍體,血融化了積雪,匯聚成觸目驚心的血泊,血腥越濃越能激發地藏的狂暴。

  地藏的兇殘讓吐蕃守軍膽戰心驚,被他的威烈所攝,不敢再貿然衝殺,連忙大聲喊叫駐守鷹嘴岩的兵將增援,地藏一路突殺,在山頂軍營中殺出一條血路,將吐蕃守軍所有的兵力全都引到東南面。

  秦無衣的反應依舊平淡,能在瑞西堡稱王的惡人,對於殺戮恐怕早就習以為常,他不驚訝地藏的兇殘,而是一直在留意地藏手中雙斧的招式。

  斧是外門兵器,用的人很多但能用精的人卻鳳毛麟角,顧洛雪只看到地藏雙手揮舞開天斧的粗狂威猛,卻沒看出每一斧的招式都極其驚艷,雖是以力取勝,但在地藏手中卻是攻防皆備,招招看似樸實無華卻都精妙無暇。

  秦無衣記得地藏說過他之前是名屠夫,他現在弒殺吐蕃兵卒的樣子的確像宰殺牲口的屠夫,只不過一名屠夫絕不會有這等高超的斧功。

  秦無衣下意識看了一眼身旁的猴六,他和地藏一樣,猴六也隱瞞著其他事,這兩人鐵匠不像鐵匠,屠夫不像屠夫,明明和自己毫無關聯的兩人,卻執意要隨同前來,秦無衣始終想不出其中的緣由。

  唯一能人秦無衣確定的是,望天涯上這百來號守兵怕是都要命喪於此,時間緊迫,秦無衣來不及細想,帶上繩索摸到鷹嘴岩,守兵都被地藏引開,暫時沒人注意到這邊,秦無衣探頭往下看了一眼,即便有夜眼也難看穿這深不見底的深淵。

  在旁邊岩石上固定好繩索,秦無衣將另一頭系在身上。

  「萬一形勢緊急,千萬別等我,帶上猴六立刻撤回。」秦無衣走到懸崖邊,還是放心不下顧洛雪,轉身再三叮囑。

  顧洛雪拔出月瀆守在岩石邊,目光堅毅答道:「你不上來我不會離開,大不了一起死在這裡。」

  秦無衣沒時間勸阻,在顧洛雪耳邊低語:「我看不透地藏和猴六的心思,你切不可對這兩人大意,我下去後你務必萬分謹慎。」

  顧洛雪點點頭,看著秦無衣的身影消失在懸崖邊的風雪中,秦無衣剛下去,一直默不作聲的猴六向前移了幾步,不偏不倚剛好站在緊繃的繩索旁邊,顧洛雪長劍一抖,冷聲道:「退回去!」

  猴六似乎並不像傳聞中那樣膽小,顧洛雪只有抬手,劍鋒就能要了他的命,但猴六非但沒退,反而再邁了一步,身子就緊挨著繩索,只是頭始終埋著,顧洛雪也看不見他是什麼表情,因為擔心會被守軍發現,顧洛雪不敢與猴六過多糾纏,只能時刻警戒他的一舉一動。

  山巔雪風凜冽,身子懸吊在半空中的秦無衣被雪風吹的東倒西歪,眉角撞在岩石上,鮮血模糊了視線,好不容易抓到岩面才穩住身體,短短三丈的距離,秦無衣每往下移一寸都萬分艱難,寒冷刺骨的在耳邊呼嘯,而秦無衣的冷汗已浸透衣衫。

  秦無衣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繩索快見底時,終於看到在峭壁的石縫中盛開的天塵花,通體雪白,花瓣薄如絹紗,不懼嚴寒綻放於風雪中。

  十年才花開一次,花期只有七日的稀世神花。

  看著眼前柔靜多姿的天塵花,想到聶牧謠終於有救,多日來一直惴惴不安的秦無衣終於在嘴角泛起一絲笑意,摘下天塵花小心翼翼剛揣入懷中,就聽見山巔傳來廝殺聲,越來越近快逼到懸崖邊。

  地藏殺的興起,似乎再多的鮮血也難填補滿他殺戮的欲望,身後留下橫七豎八的兵卒屍體,一百多名守軍,還活著的已不到一半。

  一名穿鎧甲的將領,應該是吐蕃邊軍的頭領,見闖入禁地的只有地藏一人,而且還吸引了全部兵力,感覺有蹊蹺,向鷹嘴岩方向張望,果然見到站在崖邊的顧洛雪和猴六,這才意識到是被調虎離山,有人想要竊取天塵花。

  將領也顧不上地藏,連忙命全部守軍回防鷹嘴岩,地藏見計劃敗露,也跟著一路追殺到崖邊,手持雙斧威霸無匹停在捆綁繩索的岩石前不再後退半步,像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擋在吐蕃兵卒前面,接連劈殺幾名邊軍,回頭衝著顧洛雪大喊:「他下去多久了?」

  顧洛雪也萬分焦急,繩索一直在動,可崖下一團漆黑,她什麼也看不見,朝下喊了幾聲也沒聽見秦無衣的回應。

  將領發現了岩石上的繩索,意識到已有人下去盜摘天塵花,倘若神花被盜,他身為守軍統帥必死無疑,而面前的地藏又太兇殘,百多人圍攻竟然都近不了他的身,現在死傷過半再堅持下去怕是要傷亡殆盡。

  將領畢竟是統兵之人,審時度勢後命兵卒分成三隊,中間的負責牽制地藏,左右兩邊的守軍攻擊崖邊的顧洛雪和猴六,將領向守軍下了死命,無論如何要砍斷岩石上的繩索。

  地藏雖然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但終究要應對幾十人,一時間難以兼顧左右,好在有顧洛雪幫忙,手中月瀆挑起劍花,起初吐蕃邊軍還沒把顧洛雪放在眼裡,等逼到身前才發現顧洛雪的劍招雖不及地藏的開天斧威猛,但一樣凌厲致命。

  顧洛雪和地藏一樣只進不退,手中月瀆劍招之繁令地藏都暗暗稱奇,沖在最前面的幾名邊軍紛紛斃命在顧洛雪的劍光下。

  將領見狀,心知面前兩人非比尋常,普通兵卒根本不是二人對手,本來剩下的守軍就不多,再強攻只會加重傷亡,從背後取下弓箭,吐蕃邊軍善射,幾乎人人都箭術不凡。

  將領拈弓搭箭,不是一支,而是三支,將領扣箭的手一松,三支箭矢發出破空的尖銳之音,可見這三箭的弦力有多強悍。

  離弦之箭勢如破竹呼嘯而至,第一箭射的是捆綁在山岩上的繩索,顧洛雪警敏,聽到箭矢破空的聲音就回劍防守,見箭矢射向繩子,連忙揮劍一挑,可箭矢勁道太快,劍鋒雖削掉箭羽,但箭頭還是沒入岩石中,繩子被射斷一半。

  顧洛雪大吃一驚,如果剛才沒擋下這一箭,命懸一線的秦無衣已墜入深淵,心中更加驚訝,吐蕃將領居然有這等百步穿楊的本事。

  將領一共射出三箭,但三支箭快慢有別,第一箭是想斷繩,目的是迫使顧洛雪和地藏分心,真正的殺招全在後面兩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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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箭直取地藏胸口,地藏也被先前那一箭所驚,剛一分神,接踵而至的箭矢已逼到面前,地藏側身想閃避,但箭力勢大力沉,雖避開胸口命門,但箭矢還是穿透他左肩。

  第三箭射的是顧洛雪,她因為回身挑落第一箭,來不及收劍抵擋,好在顧洛雪機敏,身子一閃躲開箭矢,吐蕃兵卒見地藏中箭頓時軍心大振,再次從四面八方向地藏衝殺。

  顧洛雪躲開了偷襲的箭矢,剛要準備幫地藏殺敵人,忽然臉色大變,她忘了一直站在自己身後的猴六,她雖然躲過了暗箭,但猴六不可能躲開,萬一猴六死在這裡,即便拿到天塵花沒人帶路回去,一樣是於事無補。

  想到這裡,顧洛雪連忙回頭,臉色的焦急變成震驚,微微張開嘴,半天沒說出話。

  箭尖就抵在猴六的眉心,再近一寸就能射穿猴六的頭顱,可箭杆卻被猴六穩穩握在手中,等猴六慢慢放下手,顧洛雪看見正抬起頭的猴六,那個終日被人欺凌,連手都不敢還的男人,現在像是變了一個人,深邃的瞳孔中溢出寒冰般的冷酷,顧洛雪曾經在秦無衣的眼中也看到同樣的目光,那是強者才配擁有的氣魄,但顧洛雪想不明白,為何會出現在猴六這樣的人身上。

  顧洛雪還注視著猴六手中的箭矢,但現在她還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剛才那一箭如此強勁,猴六竟然可以單手接住,如果有丁點偏差便必死無疑,能接住這一箭的大有人在,可敢像猴六這樣接的恐怕沒幾個,這需要的膽識和勇氣絕非一般人能做到。

  顧洛雪還在驚訝猴六的舉動,猴六突然腳尖挑起身旁一名兵卒的弓,顧洛雪更加震驚的看見,手無縛雞之力的猴六竟然輕而易舉將重弓拉滿弦,搭上剛才被他接住的箭矢,冷酷的目光中多了一絲殺意。

  顧洛雪順著箭頭的方向望去,猴六對準的竟是地藏的後背,如果不是地藏堅持到現在,吐蕃邊軍早就圍困上來,秦無衣還沒有上來,地藏如果倒下後果不堪設想。

  「小心!」顧洛雪衝著地藏大喊一聲。

  地藏轉身的那瞬,猴六已射出箭,只聽嗖的一聲,滿弦的箭矢猶如雷霆萬鈞之勢疾馳而出,地藏與猴六之間近在咫尺,這麼短的距離再加上先前中箭受傷,地藏即便再神勇也難躲開。

  地藏甚至都沒有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鋒利的箭頭已到眼前,幾乎是貼著他脖子擦過,緊接著身後傳來倒地的聲音,地藏轉頭才看見,又準備放箭偷襲的將領已倒地斃命,猴六射出的箭矢準確無誤穿透將領的咽喉。

  地藏和顧洛雪一樣愕然,在漫天風雪中凝視著猴六,他臉上塌陷的鼻樑是昨天被自己一拳打斷的,怎麼也想不到,一天後,所有人眼中的廢物卻救了自己的命。

  地藏本想說聲謝謝,話到嘴邊終是沒有出口,只對著猴六點點頭,又轉身繼續與兵卒廝殺,猴六丟掉手中彎弓,徑直向地藏走去,腳下步伐沉穩無畏。

  吐蕃邊軍見守將被殺,反而激起鬥志,左翼的兵卒也不管顧洛雪,舉刀圍攻看起來孱弱的猴六。

  顧洛雪剛想上前保護,就聽見猴六低沉的聲音傳來:「守住繩子,等他上來!」

  顧洛雪一怔,想起之前猴六始終留在繩子邊,顧洛雪還以為他是圖謀不軌,現在才明白,猴六一直在保護繫著秦無衣的繩索。

  猴六沒入刀光劍影中,他瘦弱的身子在強壯的吐蕃兵卒面前顯得不堪一擊,但結果再次讓顧洛雪目瞪口呆,猴六迎著刀鋒而上,距離身體只有幾寸時,忽然身子一側,避開刀鋒的同時也扣住了兵卒的手腕,一擰便從兵卒手中奪刀,反手便是一刀將兵卒割喉。

  猴六的動作和他身形一樣迅猛,每次出刀都乾淨利落,他的招數讓顧洛雪不由自主想到了秦無衣,猴六用刀雖不像秦無衣那樣嫻熟,但兩人的速度都快到極致,而且他們只攻不守,每次出刀絕不落空,刀刀都是置人於死地的殺招,那不是顧洛雪所熟知的武學,更像是專門用來殺人的招式。

  一旦出手,至死方休。

  可偏偏擁有這身精湛殺人技藝的人卻是猴六,那個終日在瑞西堡任人欺凌,只知道抱頭鼠竄的廢物,不過現在顧洛雪不再認為猴六是廢物,也不敢再去輕視他。

  猴六走到地藏身後,幫他解決掉從後面偷襲的兵卒,兩人沒有言語的交流,但顧洛雪很快發現,猴六和地藏在迎敵時,他們的走位和攻防似乎有著某種默契,兩人總是能相互及時彌補彼此身後的空隙,這樣的默契需要很多年的配合才會產生,但顧洛雪很疑惑,明明兩個從來沒有交集的人,為何會配合的天衣無縫。

  猴六和地藏後背相貼的剎那,兩人不約而同轉頭看向對方,先是一怔,漸漸兩人嘴角都露出笑意,好似他們同時都明白了什麼。

  地藏和猴六很快就清剿了守軍,顧洛雪一邊守著繩索一邊掉剩餘的殘兵,等最後一名殘兵倒地,顧洛雪看著一片狼藉的望天涯,雪地中屍橫遍野,雪風裡瀰漫著血腥的味道,顧洛雪氣喘吁吁望向鷹嘴岩時,看見地藏已蹲在那裡。

  秦無衣明顯感到繩索在一根根斷開,拼盡全力終於爬到崖邊,抬頭正好看見居高臨下俯視自己的地藏,他手中的斧刃就在繩子邊,先去被箭矢射斷一半的繩子如今只剩下最後一根,地藏甚至都不用割斷,只要秦無衣再用力便會拉斷繩索。

  顧洛雪心裡一驚,秦無衣提醒過自己要提防地藏和猴六,先前一心迎敵,沒留意到走到崖邊的地藏,看著繩子一絲絲斷開,顧洛雪不顧一切衝過去。

  嚓!

  繩索應聲而斷,顧洛雪驚駭的捂住嘴,看著秦無衣從懸崖邊掉落下去。

  秦無衣感覺自己的身子猛的下墜,突然一隻寬厚的手握住了自己,再次抬頭時,看見地藏正緊緊拉住自己的手,秦無衣能想出很多地藏殺掉自己的原因,卻想不出一個地藏救自己的理由。

  一滴血滴落在秦無衣的臉上,他這才看見地藏胸口那片殷紅,地藏越是用力,傷口滲出的鮮血越多,昨天還想著殺自己的人,今天卻拼上性命要救自己,秦無衣依舊猜不透地藏為何要這麼做。

  秦無衣被地藏從懸崖邊拉上來,他想開口問清楚原因時,看見了滿身是血的猴六,還有他手上那把沾滿鮮血的刀,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名站都站不穩的吐蕃兵卒,左腿被砍斷,依著木樁吃力的站立,顫抖的手正拉開一張彎弓,被點燃箭在他手中抖的厲害。

  作為一名邊軍,他稱得上忠勇,只是他已經失去了禦敵的能力。

  邊軍射出箭矢的那刻,地藏手中的斧頭也扔了出去,穩穩砍在邊軍的胸口,而他射出的那隻箭軟綿無力,甚至連方向都偏了。

  顧洛雪垂下月瀆,雖說疆場無對錯,但這些邊軍與自己無冤無仇,都是爹娘所生,家中還有妻兒老小,若不是為了治病救人,斷不會與他們以命相搏。

  顧洛雪心情沉重,看見地藏和秦無衣卻一臉漠然,不知道他們是如何做到面對殺戮如此平靜,好似生死對於他們來說早已麻木。

  顧洛雪再看猴六時,發現他正看著自己身後臉色驟變,像是看到什麼讓他很驚恐的事,秦無衣和地藏也覺察到猴六神色有異。

  順著猴六目光轉身望過去,猴六正看著一堆熊熊燃燒的大火,之前那名邊軍在被擊殺前,射出的箭點燃了這堆乾草。

  「怎麼……」顧洛雪剛要開口詢問,忽然表情也變的驚慌失措,燃燒的乾草照亮瞭望天涯,沈騰的烈焰也穿透了漆黑的雪夜,片刻後,墨色的夜幕中出現第二團火光,接著是第三團、第四團……,那些不斷明亮的火光在雪峰間傳遞,顧洛雪舔舐嘴角,「是,是烽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