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寒燈獨夜人

  第30章 寒燈獨夜人

  清夜無塵,月色如銀。💝✋ ❻➈ᔕ𝒽𝓊𝐱.Ćⓞm ♜🎯

  秦無衣在屋頂找到羽生白哉時,他身旁的屋檐上整整齊齊擺放著七八個空酒壺,手中那瓶酒也所剩無幾,羽生白哉眺望遠方,眉宇蓄滿惆悵。

  秦無衣捂著腰,吃力的坐到他身邊,一言不發也望向他視線所及的方向,那隻鷂鷹掠過夜空,周身鑲嵌著月輝留下一道剪影,悠揚高亢的鷹鳴劃破月夜的沉寂。

  秦無衣遞過去一壺酒,相視無言,兩人仰頭豪飲。

  羽生白哉未見醉意,卻平添幾分愁容,秦無衣始終沒有說話,只是接連斟滿羽生白哉的酒杯,因為他知道,任何言語在此刻都不及杯中那燒口辣心的烈酒能讓羽生白哉平復。

  「落葉他鄉樹,寒燈獨夜人。」羽生白哉抹去嘴角酒漬,神情黯然落寞。

  「還是錯了,意境不對。」秦無衣淺笑,仰頭杯盡,對仗工整回了一句,「不忍登高臨遠,望故鄉渺邈,歸思難收。」

  羽生白哉偏頭瞪了他一眼:「你還是走吧,我想一個人靜靜。」

  「你就是枯坐到海枯石爛,也登不上東渡的船。」秦無衣聳聳肩,並沒有打算離開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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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日,遣唐使團啟程離京,此刻船已經出海,羽生白哉原本應該在那艘船上,闊別故國八年,秦無衣能體會他歸鄉的喜悅,以及現在的愁緒,只是他並不擅於安慰別人,唯一能做的就是陪著羽生白哉酒入愁腸。

  「下次東渡遙遙無期,你明明有機會歸國,為什麼執意要留下?」秦無衣問。

  「大使被妖物所害,我作為護衛難辭其咎,不查明真相何以有顏面歸國。」羽生白哉嘆息一聲,「唐廷雖對此事重視,但卻草草了事,三司會審結果只提大使貪戀風塵女子,被圖財害命,對妖物一事始終緘口不提。」

  秦無衣雙手撐在身後說道:「意料之中的事,妖亂長安導致人心惶惶,朝局不穩,上至太后下至文武百官,都對妖禍忌諱莫深,太后更是極力想要掩飾妖邪之說,這個節骨眼上,章英縱被妖物所害,傳揚出去豈不是擾亂時局。」

  「可真相併不是這樣。」羽生白哉據理力爭。

  「真相,在你看了何謂真相?」秦無衣反問。

  「我們親眼所見,大使是被妖物迷惑心智被殘殺。」

  「我們……」秦無衣搖頭苦笑,「一名死囚和花魁,再加上異邦護衛與一名捕快,你真以為我們所言就是真相?你這腦子什麼時候才能和你刀術一樣精進,別說只有我們四人,就是天下悠悠眾口,也不及朝堂上那個隻手遮天的太后,她一句話就能顛倒黑白,指鹿為馬,從她口中說出來的話,才叫真相。」

  「難不成泱泱唐廷,就不論是非曲直?」羽生白哉憤然說道,「三司以大使觸犯唐律為由上疏,新帝已廢黜大使客卿之職,大使向來官聲清廉,明明被妖物所害卻含冤莫白,背負放浪形骸罵名,不但有損國體,而且他在故國妻兒也會因此事受辱,我護衛不力才導致大使遭此橫禍,誓要查明妖案真相還大使清白。」

  「你入唐八年,在國子監熟讀九經,中土禮儀法典爛熟於心,殊不知你最該看的書卻沒看。」秦無衣深吸一口氣。

  羽生白哉一愣:「什麼書?」

  「商君書!」

  「我,我沒聽說過有此書。」

  「商君書是一本禁書,你沒聽過也在情理之中,此書自誕就被嚴厲封禁,只有歷代帝王和儲君有資格閱讀,被稱為天下第一禁書,全書十八篇,概括治國之道是歷代帝王的必讀典籍。」

  「既然是治國典籍,為何被封禁?」

  「書中有馭民五術,堪稱全書精髓所在。」秦無衣視線落在羽生白哉腰際的影徹上,語重心長說道,「兵勇器利,只是武夫所為,想要萬夫莫敵,只有駕馭黎民百姓的君王能做到,你倒是真應該看看此書,就會明白是非曲直並不是民心所向,而是君王的權謀之術,換做是你,是一名異邦大使的被害真相重要?還是社稷安危重要?」

  羽生白哉:「你,你是說,即便唐廷查明妖案真相,也不會公之於眾?」

  還沒等秦無衣開口,顧洛雪端著一碗藥上到屋頂,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生怕有藥汁濺落,藥碗送到秦無衣面前,手被燙到,摸著耳垂抱怨:「秦大哥,你怎麼又忘了喝藥。」

  「我感覺喝酒比喝藥管用。」秦無衣接過藥碗,不畏懼生死的人,卻對面前這碗湯藥皺起眉頭,「你不是回大理寺了嗎,怎麼又回來了?」

  「我不回來,你們沒一個人會記得按時喝藥。」顧洛雪坐到秦無衣身邊,回身看了看樓下宅院,憂心忡忡說道,「牧謠姐的傷勢也不見好轉,回來這麼多天,都沒見她出過門,送去的藥也沒喝。」

  羽生白哉也回頭望向聶牧謠的房間,她因為自己才身負重傷,羽生白哉為此一直心有愧疚,回來後每天都去看望聶牧謠,可她總是無精打采,像只貓蜷縮在被窩裡,送去的飯菜也丁點未動:「牧謠又沒喝藥?」

  顧洛雪:「去扣門沒人應,想必是牧謠姐已睡下了。」

  「她的肩傷不礙事,過段時間就好了。」秦無衣說道。

  羽生白哉心急如焚:「差點穿透後背,這還叫不礙事?」

  「比這還重的傷她都受過。」秦無衣如臨大敵盯著手中湯藥,深吸一口氣喝了下去,湯藥苦口,呲牙咧嘴直搖頭,然後不以為然說道,「歇息幾天就好了。」

  羽生白哉放心不下:「不成,我還得去看看。」


  顧洛雪無精打採回答:「章英縱的命案已經蓋棺定論,真兇圖財害命後潛逃,大理寺發出通緝文榜。」

  羽生白哉:「你當時也在場,就沒有提到妖物之事?」

  「提了啊,可沒人信啊。」顧洛雪一臉無奈,「什麼神社、御神子還有絡新婦我都說了,同僚還以為我得了失心瘋,本想直接稟告越公,不料越公身體不適,大使的命案移交給刑部和御史台協查。」

  「就,就這樣不了了之?」羽生白哉憤憤不平。

  「章英縱雖是遣唐大使,可在朝為官,他的命案當由御史台負責調查,大理寺也不便插手。」顧洛雪無可奈何嘆息。

  羽生白哉:「大使被捲入妖案,極有可能與宋侍郎的密奏有關,可查得密奏下落?」

  「秦大哥叮囑過,不能提及密奏一事,不過事後我前往前往章英縱住所查驗過,並沒發現宋侍郎的密奏。」顧洛雪心思縝密說道,「而且我也不認為密奏在大使手中。」

  「為何?」羽生白哉追問。

  顧洛雪:「宋侍郎遇害前在西市密會的人身份已經核實,是章英縱的心腹,也是遣唐使團的人,但此人只從宋侍郎那裡得到了當票,還未來得及交給章英縱就遭遇不測,就是說大使也不知道密奏的下落。」

  羽生白哉點點頭:「密奏的內容極有可能與山河社稷圖有關,既然大使都不知曉此事,為何還會被妖物所害?」

  「宋開祺被妖龍殘殺,赫勒墩死於天罰,但凡與宋開祺有過關聯的人都死於非命,章英縱也不例外,可赫勒墩與章英縱都和密奏沒有關係,可見他們的死另有原因。」秦無衣摸摸下巴,想到章英縱後背那塊被割走的皮膚,「刺青上到底是什麼呢?」

  「刺青會不會就是密奏的下落。」羽生白哉眼睛一亮,「妖案撲朔迷離,也許大使早就得到了密奏,並且妥善收藏起來,以防萬一將密奏下落刺青在身上。」

  「我倒不這樣認為,就算大使已經得到密奏,藏匿的地方只有他一人知曉,何必多此一舉刺青在身上。」顧洛雪搖搖頭說道,「再則,妖物若想要獲取密奏,為什麼之前不動手,偏偏要在大使歸國前才將其殘害。」

  羽生白哉神情凝重:「或許妖物和我們一樣,也是剛剛才獲悉大使與宋侍郎有關聯。」

  「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顧洛雪滿臉愁容,見秦無衣在一旁默不作聲,「秦大哥,你有什麼看法嗎?」

  「如果,如果章英縱真的已經得到密奏,並且打算把密奏的下落刺青在身上……」秦無衣自言自語,抬頭看向二人,一本正經問,「如果你們是章英縱,會把刺青刺在什麼地方?」

  兩人面面相覷,不明白秦無衣幹嘛會問出這樣奇怪的問題。

  羽生白哉埋頭想想:「胸口,我會刺在胸口。」

  「我,我也許會刺在手臂上。」顧洛雪說。

  秦無衣提起酒壺意味深長說道:「章英縱是刺在後背。」

  「你考慮這個幹嘛?」羽生白哉一臉茫然,「刺青刺在什麼地方與妖案有什麼關係?」

  「不對!」顧洛雪突然一怔,「胸口和手臂都可以自己刺,但後背……」

  羽生白哉恍然大悟:「還有另一個人在!大使後背的刺青是另一個人刺上去的!」

  「密奏事關重大,而且章英縱為人謹慎,宋開祺灞橋遇害之後,章英縱就更知密奏非同小可,知道的人越多他就越危險,絕對不會讓這個秘密有他人知曉。」秦無衣一邊思索一邊說,「但問題是,章英縱根本還沒有得到密奏,那麼他在後背刺的又是什麼呢?」

  羽生白哉揉了揉額頭:「妖物是為山河社稷圖而來,難不成刺青也與此圖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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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說,除了密奏之外,還有我們沒發現的秘密。」顧洛雪神色焦灼。

  「刺青內容暫時不得而知,但這些都不是關鍵。」秦無衣喝了一口酒。

  「關鍵是什麼?」羽生白哉和顧洛雪異口同聲問。

  秦無衣凝眉眺望遠方:「關鍵是給章英縱刺青的那個人。」

  羽生白哉和顧洛雪對視,都沒領悟秦無衣的意思。

  「章英縱官拜客卿,不會蠢到把會危及性命的東西刺到身上,唯一的解釋,章英縱明知刺青會讓自己身處險境,但卻不能違抗。」秦無衣偏頭看向二人,「我不好奇刺青的內容,但很想知道,這個能讓章英縱不惜違反唐律,甚至心甘情願赴湯蹈火的神秘人到底是誰。」

  顧洛雪遲疑少許:「宋侍郎。」

  「不會是他。」羽生白哉斬釘切鐵說道,「兩人雖互為知己,但還算不上生死之交,大使苦思故國,一心想要歸國與妻兒團聚,宋侍郎還不足以讓大使以身犯險。」

  「是的,不應該是宋開祺。」秦無衣點點頭,「可我絞盡腦汁也想不出,還有誰能讓章英縱為其出生入死。」

  一支響箭竄上夜空,在保寧坊方向綻開。

  顧洛雪霍然起身,從腰間取下月瀆:「是大理寺的訊箭,距離這裡不遠,我得馬上趕過去增援。」

  「已過宵禁,為何還有訊箭示警?」秦無衣問。

  「我回大理寺才得知,近日城裡又有命案發生,死者死狀皆恐,大理寺為追蹤兇徒,秘密在各坊留下暗哨,若有異樣以訊箭為令,各門守衛合圍緝拿。」

  羽生白哉也站起身:「兇徒是人還是妖?」

  顧洛雪神色躊躇:「大理寺說是人禍,不過在我看來是欲蓋彌彰,死者皆為男子,死狀詭異可怖,而且兇徒接連犯案,若是人斷然躲不過兵衛圍剿,十有八九是妖邪作祟。」

  「妖魅所害之人都與山河社稷圖有關,既然犯案行兇,想必也是這個緣由。」秦無衣放下酒壺,「走,去看看。」

  保寧坊在城南,靠近明德門,坊間多驛舍為進京考取功名的生徒和鄉貢提供住所,只接待官客,不招待庶民,加之時逢常舉,坊內驛舍住滿各地學子。

  等秦無衣三人趕到時,金吾衛與守軍兵甲已將街坊四周大門圍堵的水泄不通,武侯參將騎於馬上,披甲持戟調派兵衛嚴陣以待,並已下令保寧坊自戒嚴起,閒雜人等不得擅自進出,違者當場斬決。

  秦無衣被攔在坊門外,向顧洛雪遞眼神,她亮出紫金魚符,武侯參將一看連忙下馬:「末將奉令堅守坊外四門,身有鎧甲不便恭迎上官,還望諸位免罪。」

  「將軍有軍令在身不必多禮。」顧洛雪感覺這枚紫金魚符可比她的腰牌管用的多,連武侯參將都在自己面前畢恭畢敬,「坊內有何異動?」

  「更夫見街東頭驛舍內有燭火,遂前往查看,發現一名生徒慘死在房內,死狀與前幾日遇害者一樣,隨即便通報巡街使。」武侯參將不卑不亢答道,「末將奉命受四門,坊內命案詳情還不知曉,還請上官移步詳加勘驗。」

  秦無衣一行人入了坊門,在兵衛帶領下來到驛舍,雖是接待官客的住所但也分高低貴賤,生徒最為末等,多是沒有被各州道官員舉薦的寒門學子,衣食住行自然比不得有功名在身的鄉貢。

  來到命案房間,走在最後的秦無衣微微皺眉,反覆嗅聞幾次竟然沒有聞到丁點血腥味,外屋陳設簡陋,遇害生徒的包裹放在桌上,上面還有針腳綿細的補丁,打開包裹,裡面只有幾件換洗舊衣,看來又是一名窮寒學子。

  來到內屋,驗屍的仵作轉身迎接。

  顧洛雪單刀直入:「死者何人?」

  「死者乃宣州的仕子,與同鄉三人一共進京趕考,平日都留在驛舍苦讀,未與人結怨,更無財物可劫,死者尚有體溫,推測遇害時間不久。」

  「死因是什麼?」顧洛雪追問。

  仵作一時啞口無言,支吾了半天才開口:「在下不明。」

  「不明?」顧洛雪一愣。

  仵作向旁邊退出幾步,當眾人看見死者那刻全都瞠目結舌。

  死者還保持著生前最後的姿勢,端坐在矮几前,桌上油燈昏暗,死者單手拿著一本書孤燈苦讀,火光映照在他面容上,羽生白哉不由自主蠕動喉結。

  那人渾身乾癟,皮肉緊緊貼在骨架上,雙眼暴凸面目猙獰,像一具被風乾多年的乾屍,秦無衣掌燈上前細細查看,頓時心生驟然一驚,死者全身竟然沒有一滴血,難怪他剛才聞不到血腥味。

  仵作神情焦慮:「在下驗屍多年,從未見過如此死狀,實在難以明斷死因。」

  「近日發生的命案,死者都與他一樣?」秦無衣問。

  顧洛雪點頭:「死狀皆同。」

  羽生白哉走到秦無衣身邊,逐一檢查死者身體,目光最後停留在死者頸脖出,上面有一道明顯的淤青,死前應該被什麼東西勒縛,剛一輕輕觸碰,死者頭顱竟然斜斜倒在肩膀上,嚇得顧洛雪都尖叫一聲,羽生白哉身上摸到死者頸骨,發現裡面骨骼盡碎,不管是什麼東西纏住死者頸部,但力道之大讓秦無衣都暗暗吃驚。

  羽生白哉撩起死者頭髮,在後頸找到一處細微傷口,周圍有少許乾涸的血漬,駭然一驚,抬頭看向秦無衣:「他先是被擰斷頸骨,瞬間致死,然,然後再被吸食干體內所有血液!」

  秦無衣深吸一口氣,瞬間勒碎頸骨不是做不到,現在這個屋裡,他和羽生白哉都可以做到,但沒有人能在短時間內吸乾一個人全身的血,看來顧洛雪猜測的沒錯,兇徒並不是人而是妖邪,想到這裡,秦無衣重新打量面前的乾屍,妖物所殺的人都與山河社稷圖有關,但眼前這名寒門學子剛入京不久,秦無衣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他為何會被妖物所害。

  夜風襲來,吹拂桌上燈火搖曳。

  窗戶急促的拍打在窗檐,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秦無衣收回思緒,起身走到臨街窗邊,從上向下觀望,在坊內搜尋的兵衛,手中火把勾勒出坊間街道的布局,回想起之前領路的兵甲所言,更夫在上樓後,隔著門上油紙見到有黑影奪窗而出,想來,妖物在行兇後就是從這裡逃離。

  秦無衣仔細檢查窗檐,在一處縫隙找到一縷輕柔潔白的絨毛,放在鼻尖嗅聞,驟然眉頭蓄起褶皺。

  顧洛雪見秦無衣神色有異,上前詢問:「秦大哥,你發現什麼了?」

  秦無衣剛要開口,門外一名武衛急匆匆衝進來。

  「報,保寧坊北門有異動,兇徒試圖奪門逃竄被金吾衛圍攻,兇徒負隅頑抗殺傷兵衛數十人,圍剿過程中兇徒負傷,但突破防線向蘭陵坊方向潛逃,目前已至光福坊附近,武侯參將已率兵追繳。」

  秦無衣隔窗遠眺,陸續有響箭升空示警,看方向兇徒一路在向東北方逃逸,短短一盞茶的功夫已出了兩個坊區,可見兇徒移動速度極快。

  「可看清兇徒長相?」顧洛雪問。

  武衛:「夜黑燈昏,兇徒突防迅猛,未能看清容貌。」

  秦無衣對羽生白哉微微點頭,他心領神會,身形敏捷翻窗上了屋頂,沿著響箭的方向疾馳,矯捷的身影片刻功夫就消失在夜幕下我屋檐中,秦無衣將那撮在窗邊發現的絨毛收好,與顧洛雪走出驛舍,留守的武衛將之前發生打鬥的地點圈禁,顧洛雪查看一番,在牆桓見到四濺的鮮血,一路蔓延至北門外。

  顧洛雪轉頭對秦無衣說:「兇徒傷的不輕,應該走不遠,按照響箭示警的路線,兇徒是想逃竄出城,我率一隊武侯前往通化、春明兩門堵截。」

  秦無衣蹲在地上查驗血跡,以兇徒的傷勢,不管是人還是妖,都躲不過羽生白哉的追擊,若顧洛雪能在東北方向兩門設防就更萬無一失,剛想點頭許允突聞一聲鷹鳴,秦無衣抬頭又看見那隻鷂鷹,敏銳的鷹眸在夜色下猶如熾亮的星辰,展翅翱翔於夜空,整座長安城在它的俯瞰下纖毫畢現。

  秦無衣起身,視線追逐鷂鷹的身影,在三聲鷹鳴後,秦無衣的目光望向通善坊的方向。

  「秦大哥,再不設防,恐兇徒趁亂逃逸出城。」顧洛雪在旁邊催促。

  秦無衣不為所動:「跟我來。」

  顧洛雪跟在秦無衣身後不知所措,回頭望向接連升空的響箭,距離自己越來越遠,但自從鷹鳴迴蕩那刻起,秦無衣就對示警的響箭視若無睹,秦無衣在屋頂上急行,視線始終沒有離開過那隻鷂鷹,顧洛雪有些跟不上秦無衣的身影。

  一直追到通善坊才看見停在屋脊上的秦無衣,顧洛雪蹲到他身旁,看見秦無衣伸手觸摸在屋脊的磚瓦上,氣喘吁吁正想開口問為何不追兇徒,而一路向相反的方向奔襲,話剛到嘴邊,顧洛雪神色驟然一驚,目光落在秦無衣的指尖,月色的清輝照亮了他指尖那抹殷紅。

  顧洛雪移動視線,斑駁的血跡順著屋脊蔓延,顧洛雪指頭沾染少許血跡,還能感覺到殘留的些許餘溫,想必滴落的時間不長,再轉頭望向東北方,已經很久再無響箭升空,這才意識到傾巢而出的兵衛從一開始就追錯了方向。

  秦無衣在指尖細細搓揉,在血跡中找到幾絲細微柔弱的毛髮,被侵染成血紅色,但末端的潔白無瑕與之前在窗縫發現的那撮絨毛渾然一色,秦無衣表情更加肯定,重新抬頭望向前方,犀利而深邃的目光似乎能穿透無盡的夜色,依舊在追逐那隻鷂鷹矯捷的身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