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FW

  「都圍在更衣室做什麼?」帕齊尼沒事人似的推開房門,「比賽輸掉還不回家,怎麼,是想讓教練安慰你們嗎?」

  眾人面面相覷,場面異常尷尬。

  「尤文圖斯又不是任人拿捏的麵團,輸個球有什麼大不了的,天還能塌了?」

  「華國有句古話,勝敗乃兵家常事,我們需要關注的不是一場比賽的勝負,而是能從失敗中汲取什麼。」

  他擺了擺手,沒好氣道:「行了行了,都散了吧。」

  隊員們如蒙大赦,紛紛拿上個人物品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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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帕齊尼似是想起什麼,視線落在費德里科和李非身上。

  「你們兩個留一下。李非,你先出去等著。」

  ……

  眾人紛紛散去。

  走廊上。

  「bro,你剛才那架勢可真給我嚇壞了,」維克托摸了摸後腦勺,「簡直跟要殺人似的。」

  「……只是有些生氣,本來我們有機會贏的。」

  李非搖頭輕嘆,對出面挺他的兩位表達了感謝。

  「小意思,都哥們兒。」維克托憨笑。

  馬爾科沒有言語,只是意味深長地看了李非一眼,隨即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切盡在不言中。

  李非不由心生感慨。

  男人之間的友誼就是如此奇妙。

  誰能想到不久之前,維克托還視他為占著茅坑不拉屎的邊角料,馬爾科當他是出海鍍金的外鄉人?

  短短一個月。

  只是三場比賽,外加在羅馬的半日閒逛,就讓三人結下了深厚的友誼。

  甚至甘願挺身而出,為他這個費德里科口中的「外人」說話。

  李非將這份情誼默默記在心底。

  將來有機會,必將湧泉相報。

  大概過去十多分鐘。

  門開,費德里科陰沉著臉走了出來。

  李非不知道帕齊尼跟他聊了什麼,可從對方臉黑如炭的表情來看,應該不是什麼好話。

  也對。

  帕齊尼畢竟是布雷西亞重金聘請的教練,費德里科的小動作能瞞過普通人,瞞不過這隻成了精的老狐狸。

  經過李非身邊時,費德里科還啐了一口。

  嘖嘖。

  看樣子,帕齊尼給他罵紅溫了?

  又過片刻,更衣室的燈滅了。

  帕齊尼夾著公文包走出來,朝李非招了招手。

  「小子,一起走走吧,」他淡淡道,「都靈的街景還是很漂亮的。」

  ……

  都靈。

  義大利第一任首都,坐落於版圖西北部,背靠阿爾卑斯山,有著「汽車工廠」、「巧克力之都」的美譽。

  當然,對熱衷於足球賽事的觀眾而言,這座城市還擁有另外一層含義。

  尤文圖斯,這支意甲傳統豪門的主場——安聯球場,便是坐落在這裡。

  兩人並行走在人行道上。

  都靈的街道規整有序,從空中俯瞰下去,宛如棋盤一般井井有條。

  路邊開滿大大小小的咖啡館,濃郁醇厚的香氣瀰漫開來,令人心醉。

  「我本以為你會息事寧人,」帕齊尼終於開口,「我曾研究過華國的哲學,你們不是崇尚『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麼?」

  「教練,這是您的刻板印象,」李非微微一笑,「溫良恭儉讓確實是我國的傳統美德,可也得分對象是誰。

  有句話說得挺好,朋友來了有美酒,豺狼來了,我們也有獵槍!」

  華夏先哲的思想可謂浩如煙海,上下五千年的積累,總會出現一些意義截然相反的觀點。

  比如「寧折不彎」跟「能屈能伸」;

  比如「寧為玉碎,不為瓦全」跟「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某些觀點看似彼此矛盾,實際在更高層面卻又往往對立統一。

  因此使用時必須結合具體情況具體分析,靈活運用。

  該忍的時候當然得忍,可到了該亮劍的時候,也絕對不能含糊!

  今天若是慫了,費德里科非但不會收斂,反而會認為李非軟弱可欺,往後將更加肆無忌憚!

  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後得一夕安寢。

  起視四境,而秦兵又至矣。

  「刻板印象?能形成刻板印象,本就說明這種印象代指的事物相當普遍。」

  帕齊尼沒有糾結這個話題,他可不是專門來與李非討論哲學問題的。

  「費德里科做的很過分,這種在球場上故意給隊友使絆子的行為,在我心裡跟假賽沒有區別。」

  「哪怕你們今天沒在更衣室鬧這一出,我也會狠狠踢他的屁股。」

  帕齊尼頓了頓,繼續說道。

  「我沒料到的是,你居然敢主動站出來,當所有人的面跟費德里科攤牌。」

  李非沉聲道:「他讓我錯失了至少兩……不,三次射門機會,如果沒有那些么蛾子,我們本有機會拿下尤文。」

  「這是一個理由,不過我想表達的是……」

  帕齊尼深深看了李非一眼:「身為一個華國人,你最近好不容易才在隊伍里站穩腳跟,竟然有膽子問責本土球員。」

  費德里科可不是一般角色。

  退一萬步,他也是能上首發名單的第二前鋒。

  隊內地位,僅次於馬爾科和維克托。

  「您覺得我錯了嗎?」

  「錯?倒不如說,幹得漂亮!」

  帕齊尼忽然提高聲調,言辭中夾著一絲憤怒,把李非嚇了一跳。

  「今天你不整這一出,老子照樣會收拾費德里科,在我帕齊尼執教的隊伍里,絕不允許出現這種為一己之私而損害整個隊伍的害群之馬!」

  「你這一鬧,反倒讓我看見了一種潛質。」

  李非疑惑:「潛質?」

  「沒錯!」帕齊尼點點頭,「Leon,你覺得一個優秀的前鋒,應該具備哪些潛質?」

  「高超的射門技術?鬼魅的跑位技巧?靈活的盤帶突破?神乎其神的門前嗅覺?」

  「都不是!」

  他轉頭看向李非,露出一絲鄭重的神色:

  「在我看來,前鋒在賽場上只需要做一件事,那就是進球!而最重要的特質也只有一個,那就是爭!」

  「與隊友爭,與對手更要爭!」

  「在隊伍里,你要爭取首發,拿下首發後,你還得從隊友那裡爭取他們的傳球;

  面對對手,你得爭位置、爭空間,爭射門的半步距離。

  到了門前,連零點幾秒都要爭、連半個身位也要爭……」

  「什麼都得爭!」

  「一個前鋒,如果連為自己合理爭取利益的勇氣都沒有,那他就不配站在禁區里!」

  帕齊尼神色莊重,沉聲道:

  「Leon,還記得馬西莫說過,你具備前鋒應該有的才能麼?」

  「……記得,」李非思索片刻後立馬答道,「他說我擁有極致的進攻嗅覺,這對前鋒而言是最寶貴的財富。」

  「我跟馬西莫是老朋友,但看法有時候不太一樣,」帕齊尼笑道,「他誇你那會兒,我其實有些想笑,嗯……因為那時候我覺得你只是有潛力,距離真正的FW(前鋒)還差得遠。」

  「不過現在,我認可他的判斷了。」

  帕齊尼重重拍了拍李非肩膀。

  「你身上那股子勁兒才是前鋒真正該有的東西,假以時日,說不定你真能震驚義大利足球界……」

  「甚至,整個歐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