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曜攻陷洛陽之時,自號戎卒五萬餘。
只是為了奔襲關中,他便帶著匈奴精騎在前先行,大隊步卒在後緩進。
雖說這種分兵行軍的方式看上去似有不智,但劉曜這麼幹已經不止一兩次了,加上怒氣上頭,滿腦子只有「掘墳鞭屍」四個字,劉曜連等都沒等,直接點起數千精騎來到了杜陵。
而他這種失智莽進,就讓早就等候在此地的杜勛心臟狂跳。
「督護,看到對面領兵的將領了嗎?」
藏身一處丘林之中,杜勛悄悄指了指正在指揮手下刨墳的劉曜:「我雖未見過那匈奴劉曜,但此人手持長矛,馬鎧華貴,不是劉曜也是他手下的大將。」
北宮純眯著眼看著遠處,仔細地打量著對面騎卒的數量。
「劉曜乃是匈奴重臣,督護當不擇一切手段,直取其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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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像是嫌杜勛說的多了,北宮純嗯了一聲,反身前去整兵。
「老杜你就在這待著,接下來是本督護的事。」
杜勛本來就不打算帶兵前去配合北宮純。
他只是一個出謀劃策的諮議參軍,尤其是遇上北宮純這種走兵形勢路子的勇將,更是想配合都配合不起來。
「督護放心,我另有軍務。」
他身邊的這近百人都是新卒,一個個神情緊張,聽到杜勛的話後用力咽了口吐沫,清了清嗓子,連連點頭。
「希望...能一戰斬首吧。」
此時的劉曜,還不知有人在惦記他那顆大好頭顱。
他正站在「杜氏祖塋」里,一邊喘著粗氣一邊憤憤地盯著面前的墳包。
「挖!這個墳地里,所有的墳都給本王刨了!」
「你們幾個,過來!給本王把這個最大的墳刨了!」
幾名親衛相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無奈。
可沒有辦法,自家大王又破防了,不想挨罵的話就老老實實幹活吧。
於是親衛紛紛下馬,把手裡的刀槊等武器當做鏟子,熟練地挖了起來。
可是越挖,這幾名親衛越是感覺不對勁。
因為這墳都挖了一半了,怎麼土還是這麼松!
這和他們之前掘的墳完全不同!感覺...像是新墳啊!
一名親衛剛想匯報,結果剛起身就對上了劉曜那雙赤紅的雙目,當場就是一個哆嗦,連忙裝作抻腰繼續挖了起來。
這墳本就是匆忙新堆的,而且是平地起墳,幾名親衛剛挖沒多久,就挖到了一個平地之上的新棺。
「怎麼是新棺?」
看著棺槨被清出,劉曜騰地一下起身,一種不妙的感覺再次浮上了心頭。
這新棺連釘都沒有釘,劉曜按住棺蓋邊緣,悶哼一聲就將棺蓋掀飛到一邊。
陽光照入棺中,劉曜瞳孔猛縮。
因為棺里什麼屍骨之類的都沒有,只有一張嶄新的左伯紙。
顫抖地將紙拿起,紙上用硃砂寫了兩行字。
【胡虜不通人禮,竟學野犬刨食,何膽冒稱漢姓】
【嘖,嘖,嘖,真腥膻也】
嗡——
劉曜大腦再次充血,青筋暴起,怒吼一聲將紙砸在了棺槨上,拎起長矛泄憤一般砸了起來。
「是誰!!」
「啊!是誰!!」
周圍親衛一個個縮如鵪鶉,不敢做答。
但很快,就有人告訴劉曜,到底是誰了。
準確地說,不是人。
而是戰馬的踏地聲和北宮純激昂的沖陣聲!
「隨吾殺賊!」
馬蹄隆隆,震懾心魄。
重槊高舉,似獵獵戰旗。
涼州精騎的最前方。
北宮純那黑亮的高頭大馬一馬當先,帶領著身後兩千精騎拉出了一個鋒矢箭頭,向著毫無警戒的劉曜殺了過去!
「何處...何處來的馬蹄聲!」
「怎麼會有伏兵!」
「快退啊,我們中計了!」
看到如此一道煞氣盈天的兵鋒向自己殺來,劉曜的匈奴精騎措不及防之下幾近炸營,瞬間嘈雜混亂了起來。
只是片刻,「杜氏祖塋」里便是人仰馬嘶,完全是一幅任人宰割的模樣。
可劉曜不是那剛上戰場的新雛!
他是弱冠之年就能從洛陽狂奔逃到朝鮮,又從朝鮮奔回中原的猛人!更是一名經歷了大大小小百餘仗的老將!
當即拔出長矛,劉曜上馬怒喝道:「放鳴鏑!上馬!」
軍令一下,周圍的匈奴精騎瞬間有了主心骨,條件反射般依令上馬,射出鳴鏑後向著劉曜身後匯聚而去。
也可能是作繭自縛。
劉曜之前便命人將所有的墳塋挖開,這些假墳都是平地起墳,挖開之後周圍便沒了任何遮攔,只能正面對上北宮純的沖陣。
而北宮純的全力襲殺,這麼短的距離只是瞬時而至。
那劉曜見周圍無遮無攔,加上自己麾下軍陣還尚未成型,再加上憤怒蒙蔽了思考,他竟沒有選擇撤兵。
而是在心中恨道:「辱罵我,戲弄我都不算完,現在竟然還想殺我!那既然如此,誰也都別想好過!」
「給本王殺!」
北宮純那燕頷虎髯,鬚髮怒張的面貌已經清晰可見,劉曜顧不得軍陣尚未成型,怒吼一聲,拎起長矛向著北宮純迎面殺去。
戰馬對沖,或者說密集型高速對沖戰術,在中國是非常少見的!
東漢之前,大部分馬戰都是騎射為主,交錯衝擊為輔。
而東漢之後,得益於高橋馬鞍、馬鐙,尤其是魏晉時期重裝馬鎧的出現,重裝騎兵的血腥對沖這才登上了華夏戰爭史的舞台。
於是,重裝騎兵的「甲騎爭馳」、「鐵騎衝突」、「人馬辟易」漸漸變得多了起來。
再之後,因為晚唐和宋朝丟了產馬地,再加上蒙元高機動騎射的發展,這種血腥無比的重裝騎兵對沖很快就再次消失在了戰爭史之中。
只是,現在還是晉末!
重騎兵對沖,依舊是令將領和士卒們聞風喪膽的血腥戰法!
但凡心理承受力弱一些的,看到劉曜被埋伏後,沒有撤退反而是擺出自己重騎兵對沖的架勢,都會心生畏懼。
可惜,衝下來的不是其他人。
是百騎踏營的北宮純!
而北宮純怎麼可能會怕他匈奴劉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