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報仇」

  張願生是被疼醒的。

  後腦勺已經凝固的傷口一突一突地跳,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一下一下鑿著骨頭。

  伴隨著一些隱隱約約的低罵,用詞很髒。

  他動了動眼皮,睜開。

  太久沒見光,眯了好一會兒才適應。

  入目的景象讓他的腦子空白了一瞬。

  自己被五花大綁扔在地上,動彈不得。

  地面是坑坑窪窪的泥地,鐵皮屋頂鏽得發紅,風一吹。

  垃圾和霉味混在一起往鼻子裡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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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熟悉的地方。

  熟悉的味道。

  熟悉的東南亞口音。

  張願生怔愣了許久。

  那些幾年前,被他刻意壓在最深處的記憶,瘋狂地涌了出來。

  喉嚨幹得像火燒,張嘴只能發出嘶啞的音調。

  他無力地癱在地上,連掙扎都難以做到。

  他知道這是哪兒了。

  他前十幾年,那灰暗日子裡生活的國度,無數貧民窟當中的,最落魄的棚戶區。

  只有無盡的骯髒、掠奪。

  有錢的揮金如土。

  沒錢的連土都能搓搓當餅吃。

  可他不知道自己怎麼會回來。

  以這樣狼狽的姿態。

  難道……是吉明?

  又或者是吉明身邊那個小弟?

  這是張願生唯一能想到的幾個人。

  吉明的口音跟這邊太像了。

  那個小弟,也說不出的奇怪,那雙眼睛裡的恨意,他絕不會記錯。

  門口,那叫罵聲還在持續。

  「老子說話你沒聽明白?」那道陰狠的聲音拔高了幾個度,

  「我什麼都不想要,我就特麼想讓他死!把我家搞得支離破碎,還被流放到這種破地方生活了那麼多年——」

  另一道聲音跟著響起,像是在勸說,可那貪婪的味兒濃得快要溢出來。

  「能……能賺錢嘛。」

  那人的聲音低三下四,帶著討好的笑,

  「你不是說了,那個叫晏韞的那麼有錢。你把他殺了,只能解一時之恨,你後面還是會過得更差。」

  那人只是陰沉沉道:

  「那要不你替他死。」

  他做夢都想復仇。

  幾年前,他omega父親被送到了其他地方。他和他爹就被強制性送到這兒。

  有人管控,不允許他們找工作,不許他們離開貧民窟。

  剛來時甚至只能撿點剩飯剩菜充飢。

  直到最近兩年,那邊下了命令,管控他們的人才離開,讓他們有了喘息的餘地。

  而那一年一年堆積的不滿情緒,早就發酵成了滔天的怨恨和怒氣。

  滿腦子,都是殺了那個始作俑者。

  殺不了晏韞,那就弄死張願生。

  天似乎也不讓他亡。

  他在賭場上遇見了一個被打得像死豬的中年Alpha——

  那時,他剛好費了九牛二虎之力。

  認識了回家探親的、在華國開地下拳館的老闆,打算攀著他回華國報仇。

  他剛把張願生的名字說出來。

  那個叫嚷著,求饒的Alpha就跪著爬了過來,抱著他的腿哀嚎,說他認識張願生。

  還說他是張願生的親爹。

  可以驗親子鑑定的那種。

  他看著那個狼狽的中年Alpha。

  面容與張願生有幾分相似。

  他臉上的笑,是這幾年最癲狂的一次。

  ——

  屋子裡。

  張願生抿著嘴,坐在地上喘息。

  他聽著門外的動靜,開始想該怎麼逃離。

  外面那幾個人,很有可能只是想藉此要挾晏韞給他們錢財。

  這種情節他經常在電視上見過。

  只是沒想到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懊惱。

  又給晏先生惹麻煩了。

  突然。

  那叫罵聲頓住了。

  轉為一種扭曲的低笑,說不出的黏膩。

  「你不會是心疼了?」

  那聲音陰惻惻的,惡意的玩味,

  「怎麼,賣了六七年的兒子,這會兒就心慈手軟,捨不得他死了?」

  張願生的腦子像又被什麼狠狠敲了一下。

  原本勉強還能運轉的思緒,在聽見那兩個字後,驀地停止了。

  兒子。

  賣了六七年的兒子……

  而後,是長久的宕機。

  不可置信,張願生抬起了眸子,看向門口那道身影——

  旁邊另一個,略微佝僂的人影。

  「哪裡有什麼舍不捨得!我……我們之前……」

  中年alpha骨子裡的懦弱與自卑讓他說話的底氣都不足。

  尤其被嚇唬了一通,更是慌得語無倫次,

  「你當初來找我合作,不是說好的……用他來換錢……你口口聲聲說的。

  那個叫晏韞的很有錢,幾萬幾十萬輕鬆就能拿出來。我、我之前也見過。」

  那十二萬,直接就從箱子裡拿了出來,碼的整整齊齊。

  他當時眼睛都直了。

  完全把兒子忘在了一邊。

  那人嘖了聲,

  「已經兩天多了,吉明哥散了消息出去,到現在都還沒人找來。」

  說完,又繼續道,惡意十足,

  「恐怕,你那兒子早就被*透了,那邊膩了,乾脆就不要了。也對,誰會要一個從貧民窟出來的人當正經伴侶?當三兒都差檔次。」

  那中年alpha聽著那人如此污穢的語言,卻沒絲毫動怒,反而放低了語氣,

  「不然……再等等?從那種大地方來這裡,肯定得費不少時間……」

  那人噦了一口。

  手裡把玩著一把水果刀。

  過長的頭髮被他別到耳後,露出完整的面貌,臉上有幾道脫了疤痕的增生。

  鼻樑骨像被打斷後重新生長,有些崎嶇。

  正是羅明。

  羅明睨了那中年alpha一眼,轉身往屋子裡走,放下狠話,

  「老子先砍他根手指頭給晏韞寄過去。」

  房間很小。

  泥巴地,一張動一下就吱吱呀呀的破床,堆著些分不清是垃圾還是雜物的東西。

  那個被綁了幾天幾夜的Alpha,已經睜開了眼睛。

  壓著眉峰抬起,盯著他的方向。

  羅明扯了扯嘴角。

  手裡的刀被他漫不經心地往上拋,又接住。

  最後握住刀柄,刀尖對準了張願生。

  「醒了?」他慢悠悠走近兩步,

  「怎麼也不吭個聲。」

  張願生在看他,又像是在看他身後的人,很久很久,才艱難吐出幾個字。

  「張、滿、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