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怎麼樣都不會哭

  任鶴一將他抱起來,安置在晏韞後方的那輛車裡。

  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面那個混亂陳舊的世界。

  車內是另一種氣息,乾淨、冷冽,帶著皮革與某種淡香的味道。

  張怨生臉上的泥污被任鶴一先前的手帕擦乾淨了,露出底下那張小臉。

  洗淨後竟十分秀氣,皮膚白,五官也精巧,難怪晏韞會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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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安安靜靜坐著,背挺得有些僵直,看上去是個挺乖的孩子,就是性子悶。

  不過,生在那樣的家庭,長成這樣的性子,似乎也不足為奇。

  「小朋友,你多少歲啦?」

  任鶴一掂量著懷裡的重量,輕得不可思議,估摸著最多七八歲的光景。

  卻聽見懷裡的人悶悶地答道,

  「十二。」

  「十二?」任鶴一著實詫異。

  這身量,這體重,哪裡像個十二歲的少年?

  簡直嚴重的發育不良。

  男孩身上摸不到幾兩肉,手腕細瘦,脖頸伶仃,隔著那層單薄粗糙的衣物,只能感受到硌人的骨頭。

  與國內那些營養充足的同齡alpha相比。

  張怨生更像一株被遺忘在陰暗角落,沒能抽枝就已枯萎的幼苗。

  養得實在太差了。

  張怨生不喜歡別人直白的打量,不太自在地在他腿上扭了扭,滑了下來。

  然後挨著座椅邊緣,規規矩矩坐好。

  漆黑眼珠轉了轉,開始好奇打量了一下這豪華的車內陳設。

  他以前見過,但從沒坐過。

  父親說那鐵殼子金貴,碰一下,賠上你的小命都不夠。

  但他現在坐上來了,好像也沒有死。

  他側過身,臉頰肉貼著車窗玻璃。

  窗外,熟悉的破敗街景在加速倒退,前方,晏韞乘坐的那輛黑色轎車漸漸啟動。

  兩輛車保持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

  「想和晏先生坐一輛車?」

  張怨生突然聽身後人問。

  他脊背僵了一下,腦海不可抑制浮現出晏韞的手。

  那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捏自己下頜時,皮膚帶著一種玉石般的溫涼,很細膩。

  跟任鶴一乾燥溫暖的掌心不一樣。

  他臉頰燙,就適合涼的。

  不可否認,在任鶴一問起時,某種本能的渴望,確實在他心底撓了一下。

  但他立刻抿住唇,轉過頭,黑白分明的眼睛望著任鶴一,脆聲道:

  「沒。」

  「哈哈,晏先生不喜歡小孩,你是頭一個能跟著走的,不用急,以後你能見到晏先生的時候,還多得很。」

  第一個嗎?

  張怨生揪著手指,突然抬起小臉,問,

  「我們要去哪兒?是去晏先生的家嗎?」

  那雙洗得清亮的眼睛裡,除了不安,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alpha的本能讓他對同類抱有天然的敵意。

  但對於一個強大到遙不可及、如同山嶽橫亘於前的身影。

  那點本能便被另一種更原始的情緒覆蓋。

  那是對絕對力量的仰望,與一絲無法理清的,想要靠近的衝動,這很正常。

  任鶴一瞧著他那張繃得緊緊的小臉,舌尖頂了頂腮,覺得有點意思,故意逗他,

  「怎麼,剛剛不還偷偷掉眼淚來著?這會兒就想著跟先生回家了?」

  張怨生一板一眼反駁,「我,沒哭,只是眼睛進了沙子,疼。」

  他為什麼會掉眼淚?

  只是在血液紐帶被切斷的那刻,心臟空蕩蕩的地方抽搐了一下。

  僅此而已。

  受家庭影響,自出生母親就難產離世,父親是個輸盡家底與良知的亡命賭徒。

  他的世界從未有過溫情,只有日復一日的飢餓,恐懼與顛沛流離。

  親情於他而言,陌生又淡薄。

  晏先生說不喜歡愛哭的alpha。

  他以後不會哭了。

  任鶴一覺得小孩挺有意思,附和他,

  「行,只是眼睛疼,揉揉就不疼了。」

  張怨生沒忘記剛剛的問題,固執地重複了一遍,

  「所以,我們是去晏先生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