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家裡還有。」
馬氏喊寧宴,「去家裡看?」
寧宴去了馬氏家,馬氏剛到門口,就嘀咕了一下,「門怎麼開的?」
「娘?」
她鬆了兒子的手,直接進堂屋,隨即驚叫一聲,「娘!」
寧宴和沈思行立刻跟了進去,就看到地上躺著個老太太,滿頭滿臉的血,懷裡緊緊護著一個牛皮紙的冊子。
地上有一串血腳印,順著往後門去,後門此刻也是開著的,但不見人。
人應該是聽到了他們過來的聲音,所以匆忙逃走了。
她回頭交代了保長几句,和沈思行追了出去。
「那邊!」隔了很遠的路上,能清楚地看到有人在往東面跑,但因為太遠已分不清男女,沈思行道,「我去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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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跑得比寧宴快,但過了一會兒還是空手而歸。
寧宴也不奇怪。
距離間隔太遠了。
「進了那個村後,人就不見了。」沈思行道,「有沒有可能是隔壁那個郭村的人?」
寧宴覺得不排除可能性,她折回了房內,馬氏已經幫自己的婆母祝氏清理過傷口。
傷口是兇手順手在門後拿到的榔頭,幸好是木頭的,如果是鐵榔頭,祝氏應該是活不了。
但祝氏因為流血過多,人還沒醒。
東廂房是藥房,范韶光不出診的時候,都會待在裡面工作。
馬氏說他的病歷是放在抽屜里的。
現在房間裡幾個抽屜全部被打開了,地上還雜亂無章地丟了些東西。
很顯然,來人的目的很明確,就是找病例的。
寧宴將病例從朱氏手裡抽出來。
朱氏哼哼了兩聲,又昏沉過去。
寧宴將病例鋪在桌子上,厚厚的一本冊子,目測得有五六百頁。
每一頁上都記著病人的情況,有的一面記兩個,有的記一個。
范韶光確實細心,他還會回過頭來標註,曾經看過病的人去世的日期,因為什麼病去世的。
再留下老人生前病情總結。
「兇手為什麼要偷病歷呢?」她想不通,不由問馬氏,「范韶光有沒有隨筆記錄所見所聞的習慣?」
馬氏搖了搖頭。
「他沒有這個愛好,還說當大夫的,走街串巷各家各戶的事知道太多不是好事,他都是左耳進右耳朵出,從來不記也不說,回來後連我都不提。」
保長也補充道:「范韶光為人很正派,在他這裡,從沒有嚼舌根亂傳話的。」
寧宴翻著病例,如果不是他看見或者聽到什麼記錄在冊,那麼兇手偷病例是為什麼?
難道是因為范韶光給他看過病,而他又不想暴露行蹤?
她開始細細翻看病例。
「這麼厚一本,怎麼查?」沈思行問她。
「從這。」寧宴在頁腳上看到,范韶光做了標註的小字。
他說新年換新冊子。
也就是說,從這裡往後翻,裡面的內容和他死前被人拿走的那本是相同的。
新年的新冊子,到今天,一共是三個月零八天,他一共記錄四十二份病歷。
有的人是重複記錄的,寧宴將重複記錄的剔除掉。
又對照了名字,和保長一起,將本村的人去除,這樣就還剩下十八份病歷。
她沒耽誤,和保長一起,立刻走訪這十八個病人,其中十六個病人是有名有姓的,都是普通的村民。
病也是尋常的病,沒有必要毀病例。
但剩下的兩份病例,讓她眼睛亮了亮。
一份是二月二十二的下午,他出診歸來的路上,給一個收山貨的姓毛的人治傷。
此人是進山後,被捕獵器夾到腳了。
他在病歷中形容,左腳傷深見骨,又有舊傷,他用了外傷藥處理了傷口,並給對方包紮了。
對方留了一兩診金給他,便拐著腳由他的朋友接走了。
他還留了備註,囑咐此人一開始每一天換藥一次,五天後每隔三天換藥一次,不可碰生冷水。
另外一份病例則是他死前,記於二月二十八的早上。他被先前那個收山貨的人請去,在山中給一個年輕人治外傷。
此人肩頭是箭傷,腹部被刺了一刀,傷口寬一寸,深估計有三寸,應該是匕首所為。
他止血祛風處理後,還開了一副內服的湯劑,囑咐對方服用。
對方留了三兩診金後,就讓他走了。
三月初一的下午申時,范韶光就在大榕樹下被人殺了。
加上村裡的孩子,那天下午看到一個收山貨的人離開,寧宴覺得,這個收山貨的人很可疑。
外傷,刀傷。
「二月二十七的夜裡到二月二十八,附近有沒有發生過械鬥?」寧宴問大理寺的捕快。
「有。」捕快道,「此事是東城兵馬司的差事,他們肯定有記錄,聽說還抓到械鬥的人了。」
寧宴將病例收起來,「那我們回城,先去東城兵馬司看看。」
「小孩,」寧宴招了招手,「你現在還能再回憶出,賣山貨的人的外貌細節嗎?」
小孩搖了搖頭,他當時因為逃課也心虛,見到大人都害怕,根本不敢細看。
「要說古怪的人,我倒是見到一個,那個走路有點跛,戴著個皮草帽子。」一位挑著擔子回來的村民接著話茬,「臉我沒看清,他低著頭,但他個子和我差不多,好像頭髮比較短。」
男子都留著長發,年輕的就辮成辮子繞在頭上,年老的則盤成髮髻,木簪子銀簪子隨便固定著,城裡的公子們,則是高束散發別個精緻的發冠。
他說對方頭髮短,則是看到此人垂著辮子,但辮子只到肩胛骨的位置。
這個長度,確實不長。
「你估計他年紀多大?」
「少不得有四十幾歲了。」
寧宴道了謝,拜託保長在村里再多問問,附近村子也可以問問,還有沒有人見過這個古怪的人。
又叮囑馬氏,如果她婆母醒了能說得清對方的長相,就想辦法去大理寺一趟。
寧宴他們回城後直接去了東城兵馬司的衙門。
衙門不大,人都出去巡街了,寧宴想到裴延剛領的北城兵馬司總指揮的差事。
「往後是不是也要看裴將軍沒事叉著腰在街上溜達了?」寧宴含笑道。
「應該是要的,而且兵馬司很忙。」吳肖接著話,「走水、打架甚至鄰里吵嘴,佑長解決不了的,就會找兵馬司。」
寧宴想想還覺得挺有意思。
他們找到兵馬司管卷宗的差役,說了來意。
「有,有的。」差役立刻將他們出差的記錄拿出來,翻到二月二十七夜裡給她,「就是這個。」
寧宴看到就蹙起了眉頭。
「爭山頭?」
因為爭山頭,兩個宗族夜裡發生了械鬥,造成了一死七傷的局面。
這和她想的有出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