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我我…我叫可依!

  【可依的回憶一】

  那時候我十三歲。

  只有他不嫌棄我,拉住了我滿是傷疤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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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裡人除了父親和大姐,所有人都很討厭我。

  哪怕是在薩芙琅家族裡工作的僕人都能夠辱罵我一句「雜種」。

  母親已經走了許久,我很想母親。

  一直以來,母親都很喜歡給我講一些關於女神的神話故事。

  我很喜歡聽那些神奇的傳說。因為只有在晚上快要睡覺的時候媽媽才會講給我聽。

  媽媽和我住在僕人區,生活非常艱苦。

  小時候我經常向媽媽吵著要見爸爸。

  媽媽只是苦笑著沒有說話。

  媽媽一邊工作,一邊養育著我。

  生活很無聊,只有不停地幹活。

  那個兇巴巴的老女僕,對媽媽又打又罵。

  媽媽總是分配到最累的、最髒的工作,可得到的薪資卻是最少的。

  我們是薩芙琅家族的僕人,按照契約我們終生不能主動辭職。

  薩芙琅郡城靠近北境。

  北方的冬天,雪能厚過我的膝蓋。

  家裡只有一件厚羊毛衫,媽媽給我套上了。

  媽媽擔心我冷,給我穿得一層又一層,像極一個球。

  可媽媽卻被凍得雙臉發紫,手都凍裂流血。

  哪怕是在忙碌中,媽媽也總想辦法教導我認字。

  認字是個很無聊的過程。

  可只要是媽媽把認字變成講故事,漫長的認字課就會像冰錐子上的水珠一樣很快掉落。

  媽媽很開朗,不是一個喜歡抱怨的人,面對困難,她總會笑著面對。

  日子一天天地度過,我也成了女僕團的一員。

  可是媽媽卻對我很擔心,擔心我吃不飽,擔心我穿不暖,擔心我被人欺負。

  薩芙琅的家主來視察的時候。

  我終於見到了父親。

  令我萬萬沒想到的是我的父親竟然就是薩芙琅伯爵。

  儘管我是第一次見到他,可體內血液的共鳴,讓我清楚地認識到眼前的這個穿著華麗衣服的男人是我的父親。

  媽媽壓著我的背,讓我儘量低下身,抬不起頭。

  父親挽著一位表情很刻薄、穿著華貴、身姿優美的女人。

  那個女人走過來,用扇子托起我的臉。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一群人圍著我看。

  我離開了媽媽,被帶到伯爵府學習。

  我要叫那個女人母親,她是父親的正妻,家裡的主母。

  主母對我很差。

  她讓我學習禮儀,卻經常讓派人整治我。

  我知道我並不是他們的孩子,我是伯爵府里最為卑微的僕人。

  所有僕人都來欺負我,打我,罵我,搶我的衣服和錢。

  哪怕是這樣日子還是要過的,母親還在努力工作。

  不工作就沒錢,沒錢就沒有吃的穿的。

  即使被剋扣也是有工資的,我也可以給母親買點好吃的,給母親織身厚衣服,給母親送些護手霜。

  主母有兩個小兒子和一個大女兒。

  我的兩個同父異母的弟弟經常來欺負我。

  他們揪著我的頭髮用火燒,在我住的床上扔蛇,用拳頭打我的臉......

  我總是被他們弄哭,躲在被子裡擦眼淚。

  媽媽在我十一歲的時候就早早地去往光明神殿。

  我沒有見到母親最後一眼,大家都說母親死時嘴唇發紫。

  母親是女巫,是發情的兔子,是yd的b子。

  我只能偷偷哭,無助地跪在荒郊哭泣。

  回去後,我又被女僕長打了一頓。

  被要求爬到馬廄上用手清理頂棚。

  當手插入融化過後,又在夜晚凍上的冰雪裡時,我體會到母親當初雙手的感覺。

  那是在刺痛中,帶著沙癢的灼痛。

  身子很冷,手很紅卻很熱。

  兩個哥哥用刀挑出我手腕處的元素脈絡。

  這是我離死亡最近的一次,卻硬生生地挺了過去。

  活著是好事。

  可我不知道是該快樂,還是難過。

  沒過多久,我的兩個弟弟又帶著兩個僕人拉著我到領地的花園揍我。

  腳踹斷了我的鼻樑,拳頭打在了我的臉上。

  我知道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我是薩芙琅家族的恥辱,是伯爵與婢女所生,是永遠覺醒不了神啟符文的廢物。

  那時,我的心就像是和北方的雪一樣凍住,死,原來這麼痛!

  可又如何,我想死,是沒有理由的想。

  或許,只有死去才能得到幸福。

  或許,只有死我才能和媽媽再次相見。

  我和媽媽從來沒有做過壞事,還經常幫助附近的難民。

  偉大的光明女神會...會讓我們去天國...到那時一定有吃不完的糖,一定不會餓肚子,一定不會受冷。

  看來,我要死了啊...

  也就是在這時,一個子比我略高些的白金髮男孩擋在我的面前。

  他的金色瞳孔真好看。

  他把我的弟弟以及僕人教訓一頓趕走。

  他...他拉住我滿是血的手,安慰我,幫我包紮,給我治癒藥水。

  我發誓我從來沒見過長得那麼漂亮的人。

  從那時候我才知道,原來,三月的花如消融的水,在綻放,也在消失。

  之後我知道那個人是誰。

  他是卡拉爾大公的子嗣,是擁有著皇室奧瑞斯血脈的人。

  他叫做希爾德。

  【可依的回憶二】

  當時的太陽好大。

  我還記得那天的陽光,穿過他白金色的髮絲,映入我的瞳孔里。

  自從與他相遇後我的生活變得好起來。

  爸爸重新認我作為她的女兒。

  我也可以作為伯爵女兒自稱。

  長姐從帝國大學畢業,她是一個很強很強的元靈師,被當作下一任家主進行培養。

  長姐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

  只要是長姐在,主母也不會欺負我。

  我的元素脈絡被挑出,我覺醒不了神啟符文,只能努力地學習文化與禮儀。

  可我依然忘不掉,當時他安慰我所說的話。

  「不要哭…你這麼可愛,鼻子都哭得通紅。多笑笑,一定是一個可愛的女孩子。」

  我當時好蠢啊,一直哭個沒完。

  我和以前變得不一樣。

  我變得和媽媽一樣開朗。

  我很愛笑。

  無論面對什麼難題,我總是笑著面對。

  真想再次見到他,大聲告訴他。

  我不再是一個只會哭鼻子的膽小鬼了!

  又是一個午後,他又來到了這裡。

  他是南方皇族卡拉爾大公的兒子。

  卡拉爾大公又是凱迪仕大公的好友。

  我是沒有資格與他見面的。

  卡拉爾大公在拜訪完北境公爵後,在薩芙琅郡住了九十二天。

  那時薩芙琅家族裡有不少精心打扮的小女孩去接近他。

  我只能躲在大樹的後面,偷看他的背影。

  我真是個膽小鬼。

  .............

  【可依的回憶三】

  薩芙琅家族日益衰弱,家族的地位不復從前。

  姐姐為了光復家族,主動加入西方的邊軍,想要通過軍功逆轉家族的頹廢。

  姐姐一走,兩個弟弟又開始再各個方面找茬。

  不過呢,我已經不再是之前的我。

  所有事情都被我巧妙地化解。

  在檢測我的禮儀後,父親很是滿意,把我送到凱迪仕堡里當女僕。

  來到新的環境我本來以為會變得很差。

  可轉念一想,我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再差又能怎麼樣呢?

  於是我成了凱迪仕堡里的女僕。

  我的上司是公主殿下的貼身女僕,也就是凱迪仕堡的女僕長之一的艾芙。

  這個黑長直姐姐,從來沒有笑過,每天都板著臉。

  起初我還以為她是個不好相處的人。

  生活了一段時間後,我發現她很嚴厲,可人很好,很熱心腸。

  公主殿下特蕾莎是一個很單純的女孩。

  整個凱迪仕堡里的人都很開放,對我都很好。

  我是薩芙琅伯爵的女兒,分配給我的工作量很少,工資卻很多。

  我攢了些錢,買了些衣服和飾品。

  我在夢裡常常與他相遇。

  我知道,是因為他的出現我才成了現在的我。

  如果不是看在兩位大公的面子上,父親很難頂住壓力重新讓我成為他的女兒。

  等到下次再見到他,我一定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站在他面前說一句「謝謝」。

  可是沒過多久,就傳來一個消息:卡拉爾大公和其父親一樣再謀叛亂,中部貴族與南部貴族組成五路聯軍攻破卡拉爾堡。

  卡拉爾大公誓死抵抗被聯軍殺死,大公的家眷們不知所蹤。

  我知道不知所蹤,便是已經遭受迫害。

  希爾德死了?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那天夜裡,我躲在被子裡哭紅了鼻子。

  艾芙姐很關心我,以為我是剛來這裡被人欺負了。

  她說,如果有人欺負我,她會幫我出氣的。

  我沒有把希爾德的事情告訴他,只是說,我是想家了。

  實際上,家才是我最討厭的地方,我是在想他。

  日子一天天地過去。

  住在凱迪仕堡里很少有要花錢的地方。

  我把錢都攢了起來。

  等到以後,家族想要我聯姻,我就獨自去別的地區生活。

  既然他救了我,我再生的命運是他給的。

  即使是躲在他的身後,默默地看著他,那也已經夠了。

  我只會嫁給英雄,而他是我的英雄。

  既然他已經死了,我寧可不嫁,也不願意建造一個滿是漏洞的家。

  ............

  【可依的回憶四】

  三月的花如消融的水,即在開放,也在消逝。

  快要到了春天,真的沒想到。在樹影下,在斑駁的陽光下,我居然又見到了他。

  只是這次啊,他和以前有著很多不同。

  衣服穿得很落魄,頭髮也變成棕褐色。

  他或許不是他。

  我也已不是我。

  但他一定是他。

  我也一定是我。

  我幫他收拾房間,從科迪爺爺那裡,知道他的名字,還是叫作「希爾德」。

  多日的相遇與閒聊中,我發現他的性格依舊是很溫柔。

  居然會因女僕為他打掃衛生而羞恥。

  真是可愛啊!

  只是我依舊沒有勇氣在他的面前介紹自己。

  終於下定決心,在人最少的餐廳,告訴他,我叫作可依。

  卻很落魄地逃走真是尷尬啊!

  在他的身邊,我講述了很多我的故事。

  他居然對薩芙琅家族沒有印象。

  究竟是忘了,還是根本不在意。

  哼哼!!

  我第一個發現了他隱瞞的真實身份。

  我們相遇的時候,我就已經知道是他了!

  艾芙姐或許有些疑問。

  可大家都不傻。

  只要在一起生活的時間一長。

  大家心裡都是有聲音的。

  估計和他相處時間比較長的人里,除了比較單純的特蕾莎殿下,大家都已經猜出些東西。

  他們要去北境,負責這次女僕管理的是艾芙姐。

  艾芙姐可是個很嚴肅的人啊!

  我苦苦賣萌哀求很長時間,她才願意帶我過去。

  她告訴我,這次的北境之旅並不安全。

  讓我緊緊跟在她的身邊。

  有什麼事情,她也能第一時間保護我。

  艾芙姐說的沒錯,可是在旅途中。

  我總是會偷偷跑出去,在大樹下找他閒聊。

  和希爾德在一起我很開心,嗯...可是回去後就不開心嘍!

  雖然艾芙姐經常說,她是在幫我替班,但實際上她從來沒要求讓我重新補上。

  因為薩芙琅幼女的身份,我在凱迪仕堡和艾芙姐住在一起。

  至於為什麼她對我那麼好呢?

  興許是我們第一次相見時,艾芙姐看到了我渾身的傷疤、單薄的衣物,對我生出了憐憫之心。

  也或者是我的身材是如此瘦弱,個子是如此矮小,艾芙姐對我動了惻隱之心。

  我自然知道艾芙姐對我很好。

  不過這兩三句也難以說全艾芙姐對我的照顧。

  儘管如此,艾芙姐還是很嚴厲的。

  她最見不得人,偷懶、不注重禮儀。

  我惹艾芙姐生氣是很正常的事情。

  我知道她也是在擔心我。

  試想一下,一個女孩和一個男孩,在一個封閉的房間;兩人在夜晚,孤男寡女出現在陰暗的樹林裡。

  這樣的環境下很難不去想歪。

  也罷!艾芙姐的批評我聽,嘿嘿,只是我不去改正。

  只要說我,我低頭,認錯,認真聽!

  下次我還犯!

  唯一讓我悲傷的是艾芙姐越來越喜歡彈我的額頭。

  嗚嗚~這樣真的好痛哦!

  【可依的回憶五】

  北境,我們死了好多人...

  沒想到昨日還在一起做蛋糕的朋友,轉過頭,第二天就已經去往天堂。

  營地成了屠宰場,滾燙的血水在陰溝里流淌,雲朵里降下粉紅色的霜華。

  如果沒有艾芙姐...我也會...

  相信仁慈的光明女神一定會...嗚~一定會庇佑我們、一定...一定會的......

  【可依的回憶六】

  馬車經過市區,我們才曉得破壞的巨大程度。

  路上都是猩紅的冰碴。陰溝里未凝固的血水與鵝毛大雪攪拌成詭異的桃紅色泥漿,順著街道縫隙滲入下水道,在街角匯聚成散發著腥氣的紅色溪流。

  車子每經幾十米就會壓過屍首,那些都是人們的屍首。

  經騎士們檢查過,傷痕是從背後刺進去的,很可能是在逃跑時從後面被殺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