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迪仕大公率領著全副武裝的「狩獵團」浩浩蕩蕩地往北方前進。
連綿的山巒似一條沉睡的巨龍,在陽光下,折射出柔和的光暈。
山上的常綠樹,錯落有致,葉間閃爍著金光,宛如無數隻蝴蝶棲息其上,微風拂過,「蝶翼」輕顫,沙沙作響。
按照《艾澤爾帝國典章》大公巡獵出行最多攜帶一百個重裝騎士。
凱迪仕大公此次前往「巡獵」,不僅帶著塞拉菲娜,還在他的領地內五大騎士團中最強的兩個騎士團,星之騎士團以及月之騎士團中篩選出一百個精銳作為隨從。
凱迪仕堡內留下了老管家科迪幫忙處理領地內的事務。
令希爾德沒想到的是,他居然被大公分配為特蕾莎的侍從。
現在正和凱迪仕大公、塞拉菲娜、特蕾莎一起坐在位於中間的豪華馬車上。
這讓他感覺惶恐不安,生怕做出什麼不符合禮儀的事情。
凱迪仕大公喝著茶,眯著眼看著希爾德淺淺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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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爾德,你身上的元素濃度是快要到二環了。
這麼快,莎兒的眼光不錯,居然能發掘你這樣的人才。」
希爾德賠笑道:「這都是公主殿下的栽培。」
「本來以為你是個老實本分的人,卻沒想到你是這樣的油嘴滑舌。
你身上呼吸的節奏很顯然是凱迪仕家族的三大聖言功法之一的曲面之盾!
你這傢伙本事倒是不小,竟然能在女神的注視下偷盜了這本功法。」
塞拉菲娜冷冷地說著,突然起身,抽出她的天秤劍。
「行如此苟且的事情,現在就算是處死你,也難以抵消你所犯之罪。」
特蕾莎迅速一口把小蛋糕吞下,眉頭微蹙道。
「和他無關,是我給的。」
凱迪仕大公和塞拉菲娜對視,示意塞拉菲娜坐下。
塞拉菲娜坐下後拿著點心不停地向特蕾莎投餵堵住特蕾莎的嘴。
凱迪仕大公如同是吃了很大的虧一樣心疼地說道。
「希爾德,你修煉了我凱迪仕家族不傳外人的功法。
無論你有意無意,按照帝國法律都要被處死。莎兒重視你,我渴求人才。
只要你願意接受凱迪仕家族的騎士冊封試煉,我便可以饒你不死,你願意嗎?」
希爾德看著面前的兩位高階元靈師。
他怎麼感覺《曲面之盾》是大公故意設的一個局。
沒有選擇的餘地。
他只能回答道。
「我願意。」
「很好,出於對熟人的照顧,這次北境之旅就是對你的考核。」
馬車上的不平靜安定下來。
越往北,路上的雪越來越多,馬車壓過積雪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
車隊全力前進,絲毫沒有停下來的趨勢。
希爾德被凱迪仕大公派去取今天中午的午餐。
剛到後方的馬車,希爾德就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正在做小蛋糕的人正是可依。
她好像是注意到了希爾德的目光,紅著臉側過了身子:「你怎麼來了?」
希爾德說道:「大公讓我來取午餐。你怎麼在這裡?」
黑長直的艾芙削著蘋果皮,冷冷地說道:「是可依求我,我才帶著她來的。」
可依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希爾德接住艾芙遞給他的菜籃,跳過一個一個相連的甲板,迅速回到馬車裡。
「全隊駐停!全隊駐停!」
「原地駐紮!修整!」
「上半夜!星之騎士團守夜!下半夜!換崗!月之騎士團守夜!」
四個騎著快馬的騎士一邊圍著車隊,一邊大聲喊話傳遞信息。
回到馬車裡的希爾德拉開窗簾,看了看天空。
白色的光點緩緩下降,天空如同一匹無邊無際的黑色綢緞,緩緩垂下。
馬車夫們按照車懸陣的布法,像是蓋屋子般,把中間層層圍了起來。
騎士們和女僕一起搭建帳篷,男女分開,主次明顯。
最中間的是大公、主教、特蕾莎的帳篷。
以此為延展,北面是男性的帳篷,南面是女性的帳篷。
然後又根據所擔任的職業再細細排分。
其中只有馬車夫們是不能住在帳篷里。
他們要時刻應對特殊情況,只能在駕駛位上蓋著毯子休息。
風掠過,雪片旋舞飛揚。
騎士和馬車夫們給馬匹餵些草料、水,更換馬具,讓馬匹們好好休息。
搭建好的篝火不停地閃爍。
車隊的四個角上都插上了凱迪仕家族的旗子,最中間豎起了一張大旗。
希爾德被分到了北面一個較大的帳篷。
他去領取晚飯時,打飯的人正是艾芙和可依。
趁著空隙可依和他閒聊幾句。
「希爾德,你住在哪?」可依問道。
「北面最大的那個。」
一旁的艾芙黑著臉從可依手裡搶過餐盒,打飯的手不停地抖勺,不少肉被灑了出去,分量也顯得很少。
希爾德看出來艾芙對他的態度有些差。
他在接過艾芙遞給他的飯盒,感謝二人後,隨便找了一處樹依著吃。
不知不覺又是一個冬天。
他又一次前往北境。
上一次前往北境還是被流放。
當時的車隊上都是籠子,一路上病死、餓死、凍死的人數不勝數。
現在的生活是變得好起來了。
可是真的算是好起來了嗎?
一想到親生父母以及過往的生活,大多是模糊的。
真相到底是什麼?
可依小跑過來俯下身,碎碎的劉海飄來飄去,只有眼睛毫不躲閃地看著他的眼睛。
「你在這裡做什麼?」
「思索一些事情。」
可依坐在了希爾德身旁笑著說道。
「什麼事情啊?」
「並不是什麼好事情。」
希爾德淡淡地說道。
可依的肩膀湊在了他的肩膀上。
希爾德嗅到了她身上的香氣,是一股淡淡的白木槿香。
他抬起頭看向點點繁星,身側傳來可依關心地問候。
「你的手好了嗎?」
「好了。」
「不信。」可依嘟著嘴,拉過他的手,解開繃帶,仔細地看了看希爾德的手,「還沒好呢。」
說著,可依便從口袋裡拿出藥膏又幫他塗了一遍,塗完包紮好後,便把藥膏遞給他。
「吶!送你了。我工作去了。」
看著手上新的繃帶以及落在手上藥膏。
希爾德抬起頭來去尋找可依的背影,卻發現她早已消失。
可依在後廚加班到很晚。
她和艾芙還需要給騎士們發放基本物資。
星之騎士團先進行巡邏,他們食用的是飽腹藥水,只需小小一瓶就能不餓不渴。
月之騎士團守夜,便到後方排隊領餐,迅速吃完休息。
之後依次領餐的是車馬夫和僕人們。
可依知道,飽腹藥水雖然可以解決車隊的食物水源問題,但料理既能溫暖身體,又能讓人感受到極大的滿足感,是可以提升士氣的不二之選。
為了騎士們的吃食,僕人們也分成了兩個梯隊,一部分負責做晚餐,一部分負責做夜宵。
過了凌晨,天上的星星也越來越稀疏。
可依給換崗的星之騎士團打完餐食,終於要到了快要睡覺的時候,卻看見一個金頭髮的少女朝她這走來。
「再來一份。」
可依把剩下的所有料理、主食甜品,全都放進餐車,溫柔地說道。
「殿下,我給您送過去吧。」
「謝謝,但我不需要。」
可依和艾芙是一個帳篷的,帳篷里,艾芙坐在地鋪上看著書。
「艾芙姐!!我回來了。」
艾芙一手拿著書,一手托住飛撲過來的可依那張嬰兒肥的臉。
「熄燈,睡覺。」
「艾芙姐,你好暖和。」
「……」
……
希爾德在睡夢中隱隱約約看到一個身影。
當他走上前時,他卻撲倒在地上。
那個女子有著銀白色的髮絲,臉卻很模糊。
她摸了摸希爾德的頭,把他扶了起來,兩人並排地向前走。
「你過得還好嗎?」
希爾德不解地問道:「你是誰?」
她笑了笑沒有說話,希爾德跟在她的身後,看到了一棵掛著繩子的歪脖子樹。
希爾德沒有發覺,他右手上閃爍著的一片水晶碎片染上了血色。
清晨,車隊重新發動。
黃色星月符號的紅色旗幟高高地掛在前頭飄揚。
進入北境與凱迪仕地區的交界地帶,氣候已經變得很冷。
騎士和馬匹的套裝也已經全部更換。
「咚咚。」
凱迪仕大公拉開窗簾,一個騎士在他的耳邊說了些什麼,凱迪仕大公小聲說了幾句話,便轉過頭看向希爾德。
「希爾德,你跟他去解決些事情去。」
希爾德點了點頭,跳了下去。
很快這名騎士便牽來一匹馬,遞給希爾德。
還好希爾德小時候學過馬術。
很輕鬆地駕馭住馬匹。
「跟我來。」
戴著月亮徽章,穿著重鎧的騎士說道。
「我們發現有一些人的圍了過來,估計是附近的盜賊。」
希爾德說道:「需要我做什麼?」
「把這一批山賊全部滅掉。」
說罷,這個月徽騎士便發起了衝鋒。
希爾德也加快了速度,前方的山谷里有一群穿著破破爛爛的人,躲在隱蔽的地方。
希爾德他們剛到,漫天的石頭便掉了下來,他張開光盾,全都擋了下來。
「……」
「騎士大人,我們該怎麼辦?」
「我的任務是引路而非出手。」
「先去通知車隊?」
「不,大公讓你全都解決掉。」
希爾德謹慎一問道:「如果我沒有解決掉呢?」
「不完成,之後會有更多的麻煩。」
「謝謝,您的提醒。」
「看在你還年輕,我再告訴你一個事情要小心點。記住大公和主教是一家人。」
希爾德思索一番,主教和公爵是兄妹,本就是一家人啊,這到底有什麼要注意的事情。
不過現在希爾德依附著凱迪仕大公,還是不要多揣測他人的想法。
「我的名字是盧克。你呢?」
「希爾德。」
「希爾德,看到沒?那邊有小道可以上去。去吧!」
盧克指了指一處狹窄的叢林小路,說道。
山路騎馬並沒有好處。
希爾德決定下馬:「盧克大哥,馬兒你先幫我照看。」
說罷,他便跳下馬背,疾馳而去。
多日的鍛鍊,希爾德的速度得到了很大的提升。
這個狹窄的山路上布置了很多針對馬匹的陷阱。
希爾德敏捷地躲過陷阱,轉瞬登上了山頂。
他目光一掃,發現山賊們蹤跡,當即毫不猶豫地揮出一拳。
強勁的力道直接將一名山賊擊飛出去。
一個又一個的山賊接連倒下。
反應過來的山賊聚集過來幾十個人將他圍住。
希爾德目光冷靜地掃視一圈,發現這些人身上沒有元素的波動,都是普通平民。
普通人的力量難以和元靈師做對比。
不過用車輪戰的形式來消耗他,還是很麻煩的。
心中有了底,希爾德決定速戰速決。
揮拳掃腿,不過片刻,那些人便全都被他撂倒在地,失去了反抗能力。
這些人身上的衣服縫縫補補很嚴重。
倒不像是山賊的穿著。
攻擊很單一。
更像是一群農民。
希爾德詢問道:「你們為什麼要布置陷阱?」
那群山賊怒目而視,扭著頭說道。
「你們這群老鼠沒一個好東西!」
希爾德押著山賊們,進入了山頂上的山寨。
山寨有農田、有火爐房、有牛圈,有女人,有孩子。
希爾德猜測出一大半。
現在冬天越來越近,而村鎮要交上很多稅錢。普通的村鎮根本無法囤積度過暴風雪的糧食、衣物。
這種時候與其交不上稅被通緝。
部分窮苦的村鎮選擇直接變為山寨。
希爾德嘆了口氣,歷聲訓斥道。
「這是凱迪仕大公巡獵車隊。
不僅是你們,你們的村子,你們的孩子,都會因為你們愚蠢的行為而受到連誅!」
幾個帶頭的山賊聽後,大驚失措,拔出刀來準備自盡,其餘山賊也都紛紛掏出匕首自盡。
「我們只是布置陷阱防守村子,並沒有做什麼壞事。
襲擊的事情全是我們的錯,這種罪過我們承認,頭是可以被斬斷的,血是可以流盡的,無論是殺死我們,還是折磨我們,我們都接受!」
希爾德並不想處置他們。
三個重甲騎士就能輕易屠殺這個山寨。
這些人或許也只是做出無奈之舉的普通人。
微不足道的一群人對於凱迪仕大公也形成不了什麼威脅。
嚇唬一下就放了吧。
希爾德大聲問道。
「你們的老大是誰!」
一個國字臉的村民站了出來。
希爾德:「我也是貧民出身,你們的遭遇我也清楚。
車隊裡比我強的數不勝數。
你們走吧,不要忘記感激凱迪仕大公的恩慈。」
盜賊首領問道:「不殺之恩,難以回報。不知道您叫什麼名字?」
「一個路過之人罷了。」
希爾德轉身擺擺手走後,一位藍發老者從屋子裡走了出來。
孩子們圍在老者身旁嬉笑打鬧。
回來的山賊把事情的經過告訴了老者,並感慨道:「差點暴露了山寨里的一切。」
老者穿著一身黑衣,他捋捋鬍子說道:「你的病好了嗎?」
「尊敬的神父,您手上的光微微一亮,怎麼著,我腰不疼了,腿不酸了,幹活賊有力。」
「等有時間,我再給你說些藥物,你放在一起吃,調理一下身子。」
「您來了後,不停地給村民免費看病,也要注意休息。」
「我知道。能救一個是一個。」
老者隨手牽著一個小女孩,抱著一個小男孩,還有一個孩子背在後頭。
「枯木中的蠕蟲,有些是益蟲,有些是害蟲,可誰是益,誰又是害。
腐朽之物,隨它而去吧,倒塌之處必將重獲新生。」
「光明女神給我下達神諭,主城即將要面對滅城的災難。
我偷偷遷徙了主城周圍的很多農村,只為大家能夠逃過一劫。
從今往後,封村直至災難結束,大家都別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