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3章 成功,失敗,或失敗

  也許有人願意做一個與世無爭的人,守在自己的一畝三分地里,微笑去看天底下的日出日落,雲捲雲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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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顏如玉本身或許也是這樣的人,但他同時還是院長大人的弟子,僅次於俞眉的第二位親傳,那他就不能如此,他始終認為自己應該盡到責任。

  為了自願犧牲的師尊,也為了心懷天下的聖皇。

  可在這種時刻,他的書卻偏偏無法完成。

  數百年的筆耕不輟就是為了這一天,卻在這一天到來時只能站在一旁看著。

  顏如玉的心裡並不好受,即便他早已磨礪出波瀾不驚的內心。

  「宋帥來了長安,顏先生來了長安,四元渾天即將開啟,我本也應參與其中,我想無論是誰都會感到遺憾。」

  段書生微笑道:「師弟能夠體會您的遺憾。」


  同病相憐往往才是安慰人的最好方式。

  段書生其實心裡同樣感到遺憾和緊張,也正因為緊張,他才會一直留在藏書閣,看著顏如玉拿起筆又放下筆,正因為緊張,所以自從梁安安隨著虞蘇離開後,他始終都沒有去打理過百花園。

  百花園的花草需要靜心去打理,現在的段書生並不能靜下心。

  在看上去一片平靜的長安城裡,洶湧的波濤足以翻天覆地。

  段書生到底還是去買了兩碗冬粥。

  師兄弟二人各自喝著,如今大事在即,俞眉自然在與宋帥等人一同商議,三師兄息紅衣也在因此忙碌,人數本就不多的三千院,如今也就剩下了他們兩個人。

  等到兩個月後段書生再護送憐月公主回去慶蒼即位,那就只剩下了顏如玉自己。

  「師兄難道就不擔心皇后?」

  冬粥的味道很不錯,冰涼口感極佳,帶著甜味清新,吃到嘴裡像是還帶著些提神醒腦的功效。

  段書生用細紙仔細地擦拭著手指,同時開口詢問。

  在聖皇謀劃到來之前,顏如玉擔心了很多人,甚至考慮到了門口的裴天機以及不知何處的青山劍,卻唯獨不曾提起最需要擔心的皇后。

  自從宋帥入城後,李孟嘗被旨意送去北境,與陸之道互相掣肘。

  太尉被就此壓制,吏部尚書的身子骨依然硬朗,在朝堂上興起時還罵了兩句娘,壓得吏部侍郎聞人青書無計可施。

  察查司與刑獄司高速運轉,都衛禁軍將戒備提升到了十二分。

  諸如洗劍宗等支持後黨的修行勢力在聖皇一派如此強硬的態度下只能閉口不言,短短一個月的時間,隻手遮天的後黨就徹底的銷聲匿跡。

  在大多數不了解內情的人眼中看來,這很怪異,後黨也被壓制的太過輕鬆,從頭到尾都沒竭力的反抗過。

  可對於段書生等知曉內情的人來說,這實在是再正常不過,後黨之所以能夠一直在朝堂上翻手為雲,歸根結底是因為聖皇的默許,這位陛下允許後黨的存在,允許皇后的某些做法。

  所以當如今聖皇必須要做四元渾天這件事的時候,後黨就立刻被壓制的動彈不得。

  但皇后畢竟是皇后,這位道之極的絕對強者,若是出現在了四元渾天的四元位上,對他們來說是很大的隱患。

  段書生有所擔心,是理所當然。

  顏如玉品嘗著冬粥放入口中帶來的清涼,在冬季里吃同樣冰涼的東西別有一番味道:「皇后不會。」

  他用勺子輕輕攪著冬粥,道:「皇后會在四元渾天開始之前動無數心思手段,也可能在四元渾天之後動無數心思手段,但她絕不會在四元渾天開始的時候動心思。」

  勺子碰觸碗壁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顏如玉忽然問道:「小師弟還在佛門?」

  那場信仰成神所喚出的天地異象,甚至落入了自成洞天的三千院之中,那是繼宋帥與顏先生入京以來,又一引發無數人議論探討的奇事。

  普陀山距離長安城很遠,具體發生的詳情消息要傳遞過來還需要一些時間,所以目前還沒人知曉這場天地異象是與李子冀有關的。

  但三千院的幾位多少能夠猜測出一些。

  畢竟騎象羅漢從天山門接走李子冀的消息他們早已知曉,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情,李子冀剛剛被邀請去往普陀山,然後佛門就引發了這場遍布天地角落的異象?

  段書生點點頭,笑道:「小師弟這幾年的經歷,可比我這一生都要精彩。」

  桃鍾祭,積沙寺,割草,觀聖卷,焚香節,浮萍山,妖古蓮池,再到斬龍山脈,如今又去了普陀山,不得不說,實在令人艷羨。

  「好事。」顏如玉道:「現在的他,最好還是不要摻和進來,成功或失敗,都是我們的事。」

  段書生道:「其實這也很悲哀。」

  聖皇選擇李子冀作為執劍人,他也許從李子冀的身上看到了某種不需要豪賭謀劃也能夠結束輪迴的可能性,所以一直以來都給足了李子冀信任與支持,也留下了本該充足的時間。

  或許聖皇本就期望著能夠有奇蹟的出現。

  李子冀本身也在為這個奇蹟不停地前進著,可如今天地莫名發生變故,靈氣開始衰竭,原本充足的時間剎那便消散乾淨。

  一直以來被視作執劍人的李子冀忽然之間就變得什麼都做不了,什麼都沒機會做。

  聖皇若是成功,萬事大吉。

  聖皇若是失敗,全世界跟著陪葬,也就無需執劍人的存在。

  「其實我最擔心的是另外一種失敗。」

  顏如玉嘆息著。

  段書生道:「墨影死後,儒山無動於衷,儒山掌教想必不會阻攔,李子冀幫了佛門的忙,佛主大概率也會作壁上觀,妖皇不會來,道門之主也不想摻和這件事,您所擔心的事情,未必會發生。」

  「何況,四元渾天真正重要的,是四元。」

  他伸出手指沾上墨點,在櫃檯上輕輕點了四個方位。

  顏如玉將碗裡的冬粥喝光,情緒變得更加平和冷靜。

  「希望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