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3章 幸福,知足,認命

  騎象羅漢若有所思。

  佛主臉上仍舊帶著笑容:「如果讓你來改變這一切,你會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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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著李子冀,像是在考驗一個後輩。

  李子冀搖了搖頭,道:「這是沒有辦法改變的,這也是宗派與國家之間最本質的區別。」

  類似於佛門,儒山,包括神教等等,如這般龐大的修行勢力四周總是會聚集著很多普通人生活尋求庇佑,他們也世世代代的生活在那裡,看上去似乎和聖朝百姓沒什麼不同,可歸根結底二者之間還是有著最本質區別的。

  缺少穩定長久的國策體系。

  修行勢力的本質就決定了他們不可能如國家那樣去管理治理麾下子民百姓,所以自古以來,修行勢力最側重的也都是修行本身。

  佛主難道不清楚這一點嗎?

  他比李子冀要更加清楚,只是對於佛門來說,他們的需求也和聖朝這樣的國家不一樣的。

  所謂國家,是掌權者與百姓一同合作治理的井井有條,每個人都有對自身所在家園絕對的認同感和凝聚力,而宗門更多的是單方面管理麾下生存者,不會提供和國家一樣的無數用以治理的機構部門,也很難去指望麾下百姓去打造有序的經濟和運營秩序去反哺宗派。

  所以宗門說到底,也不需要像國家那樣去治理百姓。

  佛門能做到如此平靜祥和,已經算是很好了。

  這是世上運行數千年潛移默化的規則,並不需要站起來舉起拳頭高喊著革新,對這些修行勢力以及附庸在其麾下的許多普通人都沒有好處。

  佛主似是有些感慨,盯著前方的一株花生苗看了一會兒,忽然又問道:「我想聽聽李公子對這個世界的看法。」

  來了。

  李子冀目光微微認真,即便身旁的老人再如何慈悲祥和,畢竟是佛主,要考慮整個佛門和天下,這個問題才是佛主真正想要詢問的。

  只是他並不知道該如何去回答,沉默了片刻後方才說道:「我和陛下的看法是相同的。」

  佛主沒想到他會給出這麼一個答案,微微一怔,旋即哂笑道:「那我就問的更直白一些,你對異教的收割行動,如何看?」

  這個問題的確過於直白,李子冀沒想到佛主竟然會問的如此直白。

  他思考了很久,然後才回答道:「我的本意始終都是希望世界能夠更加完美,也許一直維持如今的天下格局不變,每天依然會有許多的生死廝殺存在,但這些生死與異教的收割比較起來不值一提,或許我的回答過於理想,但我希望這個世界是幸福的,他們可以因為自己的憤怒,自己的恩怨幸福的死去,但我不希望他們因為世界本身的不完美而被迫的死去,這二者之間是有很大差別的。」

  一個人和五個人放在鍘刀下,只能存活一方,如果是一個人自己主動心甘情願選擇自己去死,那麼這是能夠接受的。

  如果是外來的聲音認為犧牲少數保全多數而必須要讓一個人去死,那麼這是李子冀所不能接受的。

  固然二者從結果上來看是一樣的。

  當然,一切都是建立在還有迴旋空間的前提下,李子冀不是聖母,這也是他不能夠和木木和平相處的原因,如果自己的理想國失敗了,那麼依然還有異教去兜底收割。

  聽著他的話,佛主從懷中掏出了一張紙,很熟悉,那是李子冀親筆寫出來的字帖,上面只有四個字:「這是你自己的寫的字,知足常樂,有時候想要的太多,豈非更不幸福?」

  李子冀沒想到佛主的手裡竟然會有自己的字帖,也沒想到佛主會在這種時候拿出字帖反過來詢問他。

  他忽然明白,這一切的交談其實佛主都早已預料到了。

  再次沉默下來,李子冀望著那些來來往往的人,許久後方才開口:「知足常樂這句話本身並沒有錯誤,但何謂知足,這當中的距離便有待商榷。」

  佛主眼中帶著興趣,他似乎很喜歡聽李子冀說話。

  李子冀道:「幸福本身是很拿去定義的,每個人所認為的幸福也是不一樣的,知足常樂便是勸誡人們不要過分的貪婪欲望,能夠安穩生活,就已經是幸福的一種,但知足其實是需要社會環境去定義的。」

  說著,他的聲音頓了頓,解釋道:「也就是世界本身的環境。」

  「倘若是一個追求著功利物質,物慾橫流的社會裡,一個人就想要做到知足常樂,就需要去放棄對物質的追求,對功利的嚮往,進而需要承擔的便是生活質量的下降,交際圈的縮小,日常生活的妥協,必須要保證絕對平靜的心態,不會對隨處可見的誘惑和攀比影響情緒,但這其實並不是知足,說的直白一些,這無非是自欺欺人的認命。」

  「如果在長安城一百兩銀子可以買一棟房子,一個普通人一年的收入是二十兩,他不去看五百兩一棟的房子,也不會去一千兩一棟的房子,安安靜靜的奔著一百兩房子眺望,知道五年後成功購買,然後心滿意足的繼續賺著二十兩一年的收入去維持自己一百兩房子的生活,這才叫知足常樂。」

  「可倘若一個普通人一年的收入只有三兩,他知道自己需要勞碌數十年才能買得起長安城裡一棟最普通的一百兩房子,在這種看不到前路的絕望之下,他選擇了每月五百文的租房方式,然後繼續過著自己一年三兩收入的瑣碎生活,那就不叫知足,而叫認命。」

  李子冀看著佛主,神色認真:「所以我們是否能夠知足常樂,並非取決於我們自己,而是這個世界本身,而現如今我們所在的這個世界,並不存在知足常樂的環境,所以無論是我還是陛下,都希望能有一個理想國。」

  身後的王小樹看向李子冀的目光滿是尊敬。

  騎象羅漢依然沒有開口,只是心裡默誦的經文出現了幾次的斷亂。

  為什麼一定要犧牲那無數的普通人?

  錯的不是他們,是這個世界。

  ......

  ......

  Ps:(寫的真有水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