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5章 太子

  「陛下開啟洞天大陣,所出現的結果無非只有三種。」

  山林里。

  雨雖停,風卻在漸漸大著,似有吹開雲霧的徵兆。

  哪三種結果早已說過,成功,失敗,亦或者是在開啟前失敗。

  「陛下做事周全,也許這些年來唯一做過的錯事,就是信任了你。」虞蘇聲音平淡,面對俞眉的背叛沒有什麼特殊的情緒:「在洞天計劃開啟之前,陛下以收尾皇陵的名義喚我入宮。」

  無論是成功還是失敗,其實都和虞蘇沒有關係,聖皇唯一考量的,是第三種可能,也就是現如今這個結果,在開啟之前失敗。

  聖皇尋不到在開啟之前失敗的可能,但凡事都要考慮周全,所以就有了對虞蘇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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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最終以第三種可能收尾,那麼聖皇很清楚,自己必定會死去,屆時天下人都會默認異教處理輪迴的收割方式。

  他不希望如此。

  他希望這個世界仍舊留有希望。

  這個希望就是李子冀。

  天地之間的靈氣開始衰竭,聖皇自己無法等候,必須要開啟洞天大陣,但李子冀的未來還有可能,唯一缺少的,就是一個在自己死後能夠繼續為李子冀保駕護航,繼續讓這個希望能夠有機會存留下去的可能。

  虞蘇就是這個可能。

  聖皇喚虞蘇入宮,所說的就是這件事。

  虞蘇從不願意理會太多事,但這件事他沒辦法拒絕,就像先前所言,一個人生活在世上,總有牽掛放不下的。

  何況,是聖皇死去這樣的大事。

  虞蘇終究還是接受了。

  他去了皇陵,他希望聖皇能夠成功或失敗,他不希望第三種可能的出現,但他也很清楚,第三種可能出現的概率是最高的。

  從那以後,他便開始等待著李子冀的消息。

  正如異教在為世界兜底一樣,聖皇留虞蘇去皇陵,則是為了給李子冀兜底,給聖朝兜底。

  他知道只有虞蘇做得到。

  所以當梁安安帶回了李子冀反對的消息,虞蘇便來了長安城。

  聖皇將李子冀視作以後的希望,李子冀面對幾乎無法反抗的天下也沒有選擇放棄,而是表明了要繼續堅持下去,那麼虞蘇就只能來長安城。

  這是他答應過的事情。

  這就是虞蘇會去皇陵的原因,將長安城留給皇后等人也無妨,因為他隨時可以拿回來。

  普天之下,只有虞蘇最合適。

  因為他足夠強。

  因為他是太子。

  俞眉的眼中閃過明悟,蒼白的面色似是帶著輕鬆的情緒:「陛下就是陛下。」

  聖皇就是聖皇,即便是在信任他這件事情上做錯了,卻依舊留下了足以反制的手段。

  「只不過,這是你想要的生活嗎?」

  他問道。

  虞蘇回答道:「不重要。」

  他想要的生活虛無縹緲,這是自己答應好的事情,如此就夠了。

  無論自己在這樣的生活中會不會高興,無論這是不是自己想要做的。

  「謫仙人到底步入了凡塵。」俞眉搖了搖頭:「如果當年你就肯做太子,如今的一切是不是會有所改變?」

  如果當年的虞蘇就願意盡心盡力的去做,那麼師尊是否不會死去?

  陛下是否不會死去?

  俞眉還會背叛嗎?

  一切還是現在這個結果嗎?

  沒人能改變過去,就像沒人能真正看見未來。

  虞蘇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道:「或許我們兩個都是敗筆。」

  是院長的敗筆,或許也是聖皇的敗筆。

  俞眉點了點頭:「我想是的。」

  ......

  ......

  漸大的風撥開雲霧,露出月光灑下,也吹拂著二人的衣角隨風而動,四周出現了很多的線條。

  金色的線條。

  在黑夜之中鮮明亮麗。

  那是聖朝的國運,被虞蘇操縱顯化,交錯磨滅著一切。

  新曆三十八年九月二日,俞眉隕落。

  ......

  ......

  新曆三十八年九月二日,虞蘇走進了長安城。

  長安沒有宵禁這樣的規矩,只是夜晚出入的時候難免也會查的嚴格,尤其是聖皇死後,皇后即位,長安城上下都瀰漫著說不清道不明的特殊氣味。

  都衛禁軍在這種時刻尤為尷尬難堪。

  他們本該承擔著護衛聖朝,護衛陛下的職責,如今朝堂巨變他們卻什麼都做不了。

  雖然目前還維持著和以往同樣的軍容鐵律,可那漆黑甲冑下的人心,卻在不知不覺間變得浮躁。

  和以後的不確定比較起來,把守城門這種事情,就顯得不是那麼重要了。

  不過這大半夜的,尤其剛剛才下過雨,還有人走進來,即便是再如何心不在焉也會提起精神多加注意,他們看著那人影越來越近,盤問的話已經到了嘴邊,等到就著月光看清之後,卻怎麼也說不出來,只剩下了說不出的震驚。

  虞蘇沒有在意他們的複雜思緒,他從城門口走過,同時吩咐了一句。

  「去一趟百官府中,請他們半個時辰後到太極殿。」

  守城的都衛禁軍沒有一點遲疑和詢問的打算,聞言立刻便召集人手開始奔波起來。

  說半個時辰就必須半個時辰,絕沒有任何人會為此質疑或不滿,只因為這是虞蘇的話。

  是太子的話。

  虞蘇已經站在了皇宮門前,他站在宮門之外佇立了大概一刻鐘的時間,曾幾何時,天下人都希望他能走進這裡,天下人都希望他能順利接替聖皇的皇座。

  因為他最合適,無論是血脈,天賦,能力,都絕對找不到哪怕那麼一丁點的不足。

  但他不願意。

  如今卻還是來了。

  也許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該做的事,該承擔的責任,再多年,也改變不了,早晚都是要做的。

  宮門內外的禁軍和內侍紛紛低頭。

  皇宮裡四下通明,最明亮的地方卻還是太極殿。

  虞蘇終於還是跨過了那扇宮門,順著不算熟悉的宮牆,聽著長安城裡都衛禁軍的奔跑聲以及百官府邸發出的嘈雜驚慌聲音,來到了太極殿前。

  他沒有進去。

  就只是站在石階之下。

  太極殿裡只有一個人,皇后就站在太極殿的殿門之後,低頭看著他。

  虞蘇和抬頭和皇后對視著,那雙無神的眼眸,卻在這一刻說出了很多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