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3章 帝落(下)

  ......

  ......

   天天看小說伴你讀,𝓉𝓉𝓀.𝓉𝓌超貼心

  已經是第三天的下午。

  長安城裡已經開始有人死了,就連早餐鋪子的老掌柜都覺得頭昏眼花,呼吸時停時續,若非是裴天機在一旁偶爾幫襯,這位做了一輩子早餐的老頭子只怕已經閉上了眼睛。

  「沒想到,我老頭子的身體,沒那麼硬朗。」

  他與裴天機一樣躺在地上,嘴唇發白,有心想要起來喝兩口水,卻怎麼也使不出力氣。

  洞天大陣所散發出來的壓力的確已經到了極限,如果將目光跳出長安城,放眼到整個世界,現如今死去的人數,一定不是一個小數字。

  裴天機沒有說話,他甚至顯得很安靜,也不再用衣裳遮住腦袋,他拿起水杯餵老掌柜喝了兩口,然後站起身子走到了外面。

  與顏如玉站在一起抬頭看著天上。

  「你為何不躺下?」

  他問道。

  此刻的顏如玉依然在站著,口鼻中往外流淌血液,身上不知出現了多少的挫傷和骨裂,對於這樣一位不能修行的普通人來講,強行站立著,有害無益。

  「你為何不躺下?」顏如玉反問道。

  裴天機回答:「我站著是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顏如玉道:「我站著是因為陛下還站著。」

  裴天機道:「但聖皇馬上便不會站著了。」

  虞帝的確了不起,從日出硬生生堅持到了快要日落傍晚的時間,但這已經是極限了,就算聖皇再如何強大,也已經撐不下去了。

  就差一夜。

  就差最後一夜。

  顏如玉沒有說話,他也很清楚這一點,但只要聖皇還在站著,他就不會躺下。

  聖朝的脊樑長在每一個人的背上。

  ......

  ......

  「現在已經死了很多人,你的方法與我又有多少不同呢?」異教之主渾身上下的骨頭不知碎了多少,就連其與道的交流都被生生打斷,但他仍然站在那裡,而聖皇,卻無法再堅持下去。

  因為聖皇受的傷更重。

  有著洞天大陣持續不停地損耗,時間每流逝一分,聖皇的力量就會衰減一分,從清晨到日落,這已經是非常了不起,足以讓每個人感到驚嘆的實力了。

  身上的黑紅色衣袍完好無缺,邊緣處繡著的赤金色雲紋閃閃發光,從外表看上去聖皇好似只是受了一些輕傷,但在場的幾位六境都很清楚,這位帝王已經真正走到了窮途末路。

  不僅是氣息的衰竭,同樣也是生命的衰竭。

  從晌午開始,聖皇就已經在透支自己的生命驅使道源,生死,也就在這片刻時候了。

  太極殿中的百官早已經泣不成聲,到底還是如此,到底還是如此。

  結局難道就真的無法改變?

  能做的全都做了,古今無敵的虞帝也已經無計可施。

  「哭什麼?」

  聖皇側眸回頭看著,眉頭微皺語氣嚴厲帶著幾分呵斥:「這世上從沒有一定知曉結果的事情,若不去做,便永遠也不可能。」

  在此事開始之前,誰又能想到聖皇竟能堅持到第三日傍晚?

  教皇和佛主聽到這話都是目光一顫,凝視著聖皇的身影想起了一千多年前幾人站在山巔上的那一天,當年的他們意氣風發昂首挺胸,那時候的聖皇也說出了這同樣的話。

  一場戰鬥,五位六境身負重傷,世人註定會永遠銘記這一天,世界也註定會永遠銘記這一天。

  斥責過後,聖皇的視線重新放到了異教之主的身上:「我們的辦法都不可避免會導致一些人死去,但我們之間卻有一個最根本的不同。」

  異教之主認真聽著。

  聖皇道:「我在求活,而你在求死。」

  異教之主啞口無言。

  空氣很清新,從未有過的清新,就像是新生的嬰兒第一次來到這個世界所聞到的第一口空氣,代表著新生和未來。

  洞天大陣對世界的改變已經來到了尾聲,只差最後的一步之遙就能結束。

  但這最後一步實在太難,就連在場的諸多五境大修行者都不確定自己是否能夠堅持下去。

  「世界是需要未來的,一個世界若是失去了未來,那麼無論還能存在多少年,其實都和死去沒什麼區別。」聖皇的手上凝聚著無數的光芒,已經到了最後一步又能如何呢?

  他依然不會放下。

  北海之主四人也不得不操縱道源與聖皇對峙著,也許生死已經分曉了,只是身為這個世界的帝王,虞況並不想在最後的時間裡什麼都不做靜靜等死。

  他看著教皇和佛主,說道:「當年的我們是年輕人,現在的他們是年輕人,以後還有其他人出現,所以如果有年輕人要去做什麼,要去嘗試什麼,在未曾到絕境之前,你們不要阻攔。」

  教皇和佛主開口答應。

  聖皇點了點頭,手掌凝聚的光芒隨之綻放,蒼穹之上四位六境匯聚的道則也隨之落下,彼此之間在半空碰撞,綻放出了讓人無法直視的亮光。

  光芒散去,聖皇依然站在那裡。

  教皇四人也站在那裡,在雙方之間,那氣息的碰撞處卻多了一道身影。

  那身影身穿帝王衣袍,此時此刻正渾身顫抖著,通紅的雙目帶著極端的憤怒和崩潰,對著天空之上的四人咆哮著:「你們瘋了?」

  他死死的盯著教皇和佛主:「呂頌,通境,你們哪兒來的膽子敢對虞帝動手?」

  許多人看著這位咆哮幾乎在發瘋的身影,認出了那是妖國的帝王,妖皇。

  沒有人回答,教皇和佛主低下眼眸不敢去看。

  「小景。」

  聖皇忽然開口,喊了一聲。

  天空之上的妖皇身子又是一顫,然後出現在了聖皇的身旁,伸手扶著他,感受著聖皇體內的油盡燈枯,妖皇通紅的眼睛裡無法控制的流下了眼淚,堂堂帝王竟然不管不顧的哭嚎起來。

  「何至於此,何至於此啊?」

  虞帝望著蒼穹高處,似乎能看見萬千星辰在世界之外:「這世界我來過,這些事我做過,結果或許總是不盡人意,但我已經沒有遺憾了。」

  他放下目光看著痛哭的妖皇,眼中帶著笑容,然後抬手輕輕摸了摸妖皇的腦袋,輕聲道:「沒關係,沒關係。」

  新曆三十八年六月二十九,日落。

  聖皇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