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車裡,狂亂的心跳終於慢慢平復下來。
車窗外的風景飛速往後掠去,被憤怒沖昏的大腦也終於重新開始運轉。
我握住方向盤,忽然覺得哪裡不對勁。
回想起剛才會議室里那一番句句扎心、精準踩雷的毒舌批判,再到他激怒我、甚至冷眼看著我失控的全過程,一股難以名狀的寒意順著脊椎骨竄了上來。
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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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振邦平日裡在豪宅里冷漠得像塊冰,對任何事都漫不經心,怎麼可能在長達數小時的匯報里不僅字字切中要害,還恰好挑中我最不能忍的痛處?
更糟的是,我當眾扇了集團總裁一巴掌,現場圍觀了七八個核心高管。
上回我不過是普普通通來了一趟駱氏,消息就能長了翅膀一樣飛進婆婆耳朵里。
今天這場大戲被這麼多人看了個底朝天,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會傳成什麼樣。
一個極其可怕的猜測猛地撞進腦海:
他難道是故意的?
從頭到尾都在激怒我、逼我失控、誘導我動手,就是為了讓所有人都看到我」潑婦」的一面?
這個男人,到底在下一盤什麼棋?
我原本篤定以婆婆的脾性,聽到消息必定會立刻興師問罪,一個電話打過來把我罵得體無完膚。
畢竟在傳統的豪門婆媳關係里,護短永遠是第一位的。
出乎意料的是,手機屏幕直到天色暗透也沒亮起。
這種反常的平靜讓我的心一點點往下沉。
深夜,院子外終於傳來車輪碾過地面的聲響,引擎熄滅了。
我暗暗給自己打氣。
不能露怯,更不能像個戰敗者一樣縮在角落。
我刻意回到臥室,佯裝正在冷戰生氣,卻又忍不住悄悄拉開窗簾一角,透過玻璃縫隙往下瞥了一眼。
只見婆婆和駱振邦一前一後從車上下來。
婆婆臉上看不出喜怒,駱振邦則依舊是那副不冷不熱的模樣。
我心頭一凜,迅速合上窗簾退回房間中央,擺出一副冷戰的姿態。
沒過多久,門外傳來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我屏住呼吸等著那陣預料之中的興師問罪。
」咚、咚、咚。」
臥室門被敲響了。
我微微一怔,深吸一口氣走上前拉開門把手。
然而門外站著的並非我想像中怒氣沖沖的婆婆,而是駱振邦。
他居高臨下地站在門口,面無表情地看著我。
我被他這副波瀾不驚的模樣弄得一頭霧水,正打算開口質問,他卻先出了聲:
」對不起。」
三個字輕飄飄地砸過來,我當場愣在原地:」你……你說什麼?」
他毫無誠意地提高了音量重複了一遍:
」我為我今天在辦公室里對你的人身攻擊道歉,對不起,請原諒我。」
可語氣怎麼聽都像是個背台詞的機器人,根本沒有一絲一毫的歉意。
電光石火間,我的腦海里串聯起整個邏輯鏈。
婆婆和他坐同一輛車回來,婆婆沒上樓興師問罪,反而是他徑直上來跟我道歉,態度又這麼僵硬、這麼不甘願。
我冷笑了一聲。
原來如此。
是我的婆婆在樓下發了話,硬逼著兒子上來跟我低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