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隨再次推門進來的時候,林閣老像睡著似的。
「幾時了?」
「聖上去了燕國公府。」
林閣老身體陡地一僵,嘆道,「讓他們把飯擺到這兒來吧,外面的賓客讓他們自個應付,今兒我一律不見外人。」
長隨低聲說道:「長公主來了。」
林閣老全是褶子的臉上剎時如烏雲密布,生出一股子厭氣。
本書首發天天看小說->𝐭𝐭𝐤.𝐭𝐰,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席間吃酒的基本都是滿朝的官員。
翰林院的才子們,還有六部的各大官員扎堆坐在一起,其中除了老派世家,也不乏有朝堂的新貴,借著酒勁,不免就開始了言辭犀利的爭論。
其中翰林院的庶吉士,朝同一桌的刑部侍郎楊東銘舉杯,輕挑笑道,「楊侍郎,聽說你先去了燕國公府,兩邊都想占,這人那,還是不能太貪心,小心被噎死了。燕國公被流寇所害,進你們刑部的案子,就沒有幾樁不是懸案的!」
這話一出,就引來無數人的目光。
今日這婚事喪事都撞到一起,做臣子的看見宮中的賞賜如流水般到林府,自然就明白聖上的意圖。
再者,長公主和林閣老,隨便一人都可以讓朝堂震動,更何況兩大勢力現已結盟!
誰敢不懼?
楊東銘還敢兩邊討好,真是膽大包天,諂媚之極!
這楊東銘也是仰仗林閣老的提攜才得以升遷,可真正林黨一派又根本不拿正眼瞧他。
翰林院這位庶吉士便是如此,就別說那些自詡清流的官員們了。
楊東銘緊緊握著酒盞,面色鐵青,他再也忍不住了,嘭的一聲,酒盞竟被他捏碎了,一滴滴鮮血順著指縫流了出來。
眾人見狀,皆是一驚。
楊東銘緩緩起身,他用手指著在場的眾人,陡然揚聲:「誰告訴你燕國公是被流寇所害?燕國公是被毒殺的,再偽造的打鬥傷痕!誰要害他,你們心裡沒有數嗎?朗朗乾坤,昭昭日月,舉頭三尺有神明!」
此言一出,一片譁然。
這般喧譁,已有林府的僕役長隨來拉他醒酒,楊東銘腳下一個不穩,差點栽倒。
「你們這些哪怕沒受過燕國公的恩情,他為國鞠躬盡瘁幾十年,若是沒有他,你們還能在此舒心愜意喝酒、尋歡作樂?韃靼已經打過來了,是燕小王爺頂著的!今日燕國公之下場,都是諸君明日之後塵!」
翰林院的庶吉士梗著脖子,輕狂道:「信口雌黃!燕國公早就老了!自己不中用了,幾個流寇就要了他得命,還想逞能?我看他就是冒進貪功,才白白葬送了性命!」
「放你娘的狗屁!」楊東銘氣懵了,扯著他胸口的交領,一拳就砸在他的臉上,兩人立馬扭打成了一團。
拉架的長隨還有各個官員們混在了一起,也不知道是誰推搡,竟變成了混戰。
楊東銘臉上挨了幾拳,就鑽到了桌子底下。
趁著混亂,工部侍郎吳貞吉溜出了花廳,快步朝後院走去,他沒有注意到的是他一離開,他的正妻徐任意就跟丫鬟吩咐了幾句,立馬也跟了上去。
林閣老來的時候,就看到原本應該祥和喜慶的大婚,變得一片狼藉,各種雜聲、罵聲、喊聲混成一片,氣得差點背過氣。
天光暗淡,沈南清離開燕國公府,派人把銀錢送到了酒樓各大說書人手裡,這才滿意地回了沈府。
香菱見她回來,立馬迎了過來,笑著邀功:「夫人,那九神香,我們不是快用完了嗎?你猜怎麼的,今兒,我居然又買到了!保管夠您用一年半載的。」
沈南清猝然抬頭,腦海里猶如驚雷閃現。
那日她中了宋汝舟的圈套,差點被太子擄走,一直沒想通,蕭硯堂是憑什麼發現她就在太子的馬車裡?
他從不是武斷的人,若不是百分百肯定,若是太子真的又在車駕里,他又該如何收場?
明躍趕到的時候,蕭硯堂早已經攔住了太子的車駕。
答案呼之欲出,他憑的是九神香的氣息!
可諾大京城,裴氏商行所售賣的九神香,難道只有她一個買家?
這荒謬的認知讓她徹底震驚了。
香菱找出一個檀木花雕的匣子,拾綴著九神香,一面輕聲說道:「夫人,聽說今日林閣老家熱鬧極了。長樂郡主的大婚,那些文臣居然不顧臉面,借酒發瘋,打了起來。」
沈南清目光微閃:「還有這事?」
「夫人,當然不是了,還有一件更勁爆的事呢!」香菱頓時諱莫如深起來。
她朝屋子左右掃了一圈,這才壓低聲音,「徐任意,就是那個受氣包,被婆母苛待的那個徐閣老的次女,帶著人大鬧了林府的後院。
聽說,她的夫婿吳貞吉和別人偷情被她堵個正著,你猜吳貞吉的淫婦是誰?」
沈南清眸光閃爍,轉過頭去,「誰?」
「長公主!」
沈南清努力憋住了笑意,「哦?」
香菱以為她不相信,重重的點頭,「夫人,你別不相信,大街小巷都這樣傳的,說是那徐任意讓丫鬟引了一堆人去,那白薇拼死攔住,不准她進去。
後來吳貞吉衣衫凌亂地從廂房裡跳出來,狠狠扇了她一耳光。徐任意也是個剛烈的,立馬拿了跟白綾,就要在林府自縊,嘖嘖,那場面,怕是比唱戲得還精彩。
還有那白薇可是長公主的心腹,認識的她的人不少。所以那屋裡除了長公主,還會有誰?」
沈南清心情難得的舒爽起來,「謠傳不可信,別提這事了,凡事扯上長公主,都得小心謹慎才好」
她還沒有說完,背後傳來一個冷冽的男音:「你還知道小心謹慎,沈南清,我看你膽大得很!」
香菱識趣地連忙退下。
「沈南清,徐任意大鬧林府,圍堵長公主的事,背後到底是誰在推波助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