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未見白袍,先曉其能

  「伯……伯……伯約……」

  曹真的話音,已然漸不可聞。

  姜維緩緩轉過身。

  他的肩膀微微顫抖,仿佛每一寸肌肉都在抗拒著這個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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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遠處。

  郝昭注視像是極力壓抑著某種即將爆發的情緒的摯友,他是一點也笑不出來。

  郝昭笑不出來。

  郝昭身側的蜀軍士兵笑不出來。

  立身於姜維身前,被釋放了的參軍辛毗和十幾名曹軍士兵,同樣笑不出來。

  辛毗和十幾名曹軍士兵如今看向姜維的眸光很複雜。

  按理說,他們該恨這個導致了曹軍戰敗的年輕人的。

  可不知怎的。

  他們卻是想恨都恨不起來,取而代之的是心底生出的造化弄人之感。

  「佐治。」

  姜維蹲下身子,在輕輕的把曹真的雙眼合上之後,他喚了辛毗的表字。

  「伯約,我在。」

  辛毗應了一聲。

  他就看到姜維撿起了此前被曹真打掉的書信,緩緩遞給了他。

  只不過,相較先前那乾淨的書信……

  此刻的書信不僅浸染了曹真自刎時濺射出的鮮血,更沾染了姜維掌心間流出的鮮血。

  「帶上此信,帶著子丹回家吧。」

  「將子丹的英勇,告訴王太子,告訴魏王,告訴他們……」

  「其之敗,非戰之罪。」

  「罪在伯約一身。」

  「伯道。」姜維對郝昭開口。

  「準備兩具上等的棺槨,把子丹和曹洪將軍的屍體,交由他們帶回去。」

  做完這些,姜維徐徐轉身。

  其轉身的瞬間,在郝昭揪心的目光中,姜維的腳步忽然間踉蹌了一下,仿佛整個世界都在搖晃。

  但。

  姜維沒有停下,只是繼續向前,在辛毗的視角中,其背影是那麼的孤獨而決絕。

  「諾!」

  辛毗恭聲應下。

  可在說完,其情難自禁的喚了一聲。

  「伯約珍重!」

  ……

  漢中交通發達,自古便是兵家必爭之地。

  若得之。

  可北瞰關中,南蔽巴蜀,西控秦隴,東抵荊襄,占據軍事爭鋒的先機。

  然而,比起北方勢力可經由寬敞冗長的陳倉道,或者穿越秦嶺,走險峻狹窄難行的儻駱道,子午道,褒斜道四條路徑進入漢中而言……

  自古以來,割據蜀川的勢力若想進入漢中,其實沒有太多的道路選擇。

  只有兩條。

  一,自成都出發,過雒城,走涪縣,再走梓潼,穿過劍門山(劍閣),往東北行至葭萌關,白水關。

  後渡漢水沿北岸向東而行,便可抵達漢中的西大門陽平關下。

  又因傳說中蜀王受秦國欺騙,遣力士運送石牛為所開之道的緣故,這條道被命名為金牛道。

  無論是秦還是漢,金牛道自貫穿以來,都是蜀川同關中聯繫的主要交通道路。

  論及路況。

  其與北方勢力進入漢中的陳倉道類似。

  雖然路徑漫長,但相對其他蜀中入漢中的道路而言,卻是平坦易行。

  二,自成都向東出發,入巴中,沿著宕渠水北上,直抵巴山西段的米倉山,翻越米倉山,便可抵達漢中。

  因為需要翻越米倉山的緣故,這條路徑被稱呼為米倉道。

  可惜,米倉道就如同北方勢力進入漢中需要穿越秦嶺的儻駱道,褒斜道,子午道一樣,其也存在一個致命的問題。

  米倉難越,崎嶇難行,大軍不易通過。【想盡力說清楚,別說水哈,因為這幾條道路關乎漢中之戰成敗】

  此次攻伐漢中,率領了五萬大軍北上的劉備,自然是毫無疑問的選擇了相對平坦的金牛道。

  六月初八。

  金牛道上,涪縣至梓潼段。

  一支蜿蜒連綿看不到盡頭的軍隊正在緩緩進軍。

  大軍中軍所在的一架馬車內,劉備正愛不釋手的端詳著手中的戰報,激動之色溢於言表。

  可激動須臾,他的臉上又是浮現出一陣懊惱。

  一旁,面容清瘦,下頜蓄有山羊鬍的中年文士驚異不已的看著自家主公。

  自大軍從成都出發半月以來,其何曾見過主公這般模樣。

  法正很好奇,張三將軍派人飛馬送來的這封信上到底寫了什麼,竟然令主公如此失態。

  對於張飛馬超等將為先鋒,先行奪取下辨城的事情,法正是知曉的。

  在他的猜測中,若是戰報中言及戰事順利,主公應不當浮現懊惱的神色。

  可若是戰事受挫,主公亦斷無理由如此激動啊。

  此刻,饒是法正智謀絕頂,他看著主公劉備自相矛盾的反應,也是忍不住生出了一頭霧水。

  「主公!」

  「可是前線戰事發生了變故?」

  猜不透之下,法正毅然開口詢問向了自己主公。

  身為劉備入川的第一功臣,近來受劉備器重隱隱凌駕於諸葛亮之上的法正,根本不擔心自己的冒然開口會惹的劉備不喜。

  法正的出言,頓時使得劉備回過了神來。

  對上法正探詢的目光,劉備一拍額頭,忍不住舉著手中的戰報笑罵解釋道:「備這三弟翼德啊,著實令人氣惱。」

  「備想要看的,他在戰報中遮遮掩掩,還跟備言說允許他賣個關子,說要給我一個驚喜。」

  「無關緊要的下辨大捷全過程,他卻是大書特書,問題是……備在意的是這些嗎?」

  「孝直,你說三弟氣不氣人?」

  氣人?

  法正眼神一片迷惘。

  主公的話分開來,他能聽得懂。

  怎麼連成一句,他就有些聽不明白了呢?

  疑惑加劇下,法正向劉備告罪一聲,一把拿過劉備手裡的戰報,低頭閱覽了起來。

  十數個呼吸後,閱覽完戰報內容的法正,長出了一口氣。

  其臉上滿是讚嘆之色道:「固山獻策,虛而實之,示弱誘敵,繞後奇襲,進而一戰克之。」

  「用兵之險,謀略之詭,令人欽佩!」

  「主公,此人,大才!」

  「遇此賢才,得其相助,三將軍卻對其名遮遮掩掩,其之所為確實惱人,該罵。」

  聞聽法正與自己生出同感,劉備心中對於張飛的行為愈發氣惱了幾分。

  「來人!」

  劉備接過法正還回來的戰報,交給了聞訊到來的傳令兵。

  「八百里加急,立刻把此信報送往成都交給孔明。」

  吩咐完。

  劉備目光希冀的看向北方。

  孔明,你說三弟戰報中提及的那人……

  會是備夢中預示的那位麒麟子,白袍小將,不世帥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