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員三三兩兩齣了正和殿。
廣場上面,太監和兵卒一起,正將一具具屍體裝上車板,已有馬車出了昭德門。
宋高析和林安平一道走出殿門,站在那裡凝望著廣場上面。
就在宋高析要開口,忽然一道痛呼聲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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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爹別打啦!哎呦呦....」
「你他娘的!腦子呢!老子問你腦子呢!」
「爹!老子不就是您...」
「哎呀!你個狗日的!犟嘴是不?!」黃煜達一抬腿,直接脫掉鞋,朝黃元江就追了上去,「狗日的還敢跑?給老子站那!」
「不站...您當小爺傻?站那等著被您打?」
黃元江邊往後看邊跑,跑的並不快,他也擔心老爺子別不留神摔倒了。
「你個孽畜!你是誰的小爺!你個狗日的!一聲不吭撇下媳婦就走,看老子今天不廢了你!」
宋高析和林安平望著廣場上的爺倆,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
相對比那些死氣沉沉離去的官員,這爺倆算是一幅別樣畫面了。
「二爺,」林安平收回目光,「您可知劉伯他們...」
宋高析聞言抿了抿嘴,抬手拍了拍林安平肩膀,「每個人都選擇自己要走的路,有時候,並不能一起走...」
林安平神情一滯,接著便明白了,心裡有股莫名的悲傷,獨自點了點頭。
「走吧,」宋高析展顏一笑,「本王隨漢安侯一道出宮...」
林安平回之一笑,與宋高析一道走下台階。
是啊,有些人註定很難陪在身邊一直走下去,但也有些人,註定會一直陪著走下去。
太陽正中,陽光灑在身上,有了些許暖意。
...
「噗...!」
「皇爺!來人!快叫御醫!」
門口的太監更是連滾帶爬跑去喊御醫。
「皇爺..皇爺...」蘭不為用力撐著皇上的身體,帶著哭腔不停喊著,「皇爺您別嚇奴婢...」
宋成邦靠到了龍榻上好一會,才緩緩睜開雙眼。
「皇爺...」蘭不為抖著手將皇上嘴角血絲擦拭掉,「御醫馬上就到了..」
「朕不礙事...」宋成邦聲音虛弱開口,「朕還沒死呢,咳咳...把你的貓尿憋回去...」
這口血,是宋成邦強忍到現在,發生這麼大的事,他身為一國之君,怎麼可能會不怒不氣不躁...
無論是太子,還是皇后,又或者是那些朝臣,怎能讓他不恨,不痛心,不失望...
「奴婢給您倒杯水...」
蘭不為剛起身,五六個御醫便腳步匆匆到了御書房。
「參見皇上!」
蘭不為見御醫來了,便幾步走到了御書房門口處。
如今金吾衛就剩下四個人,李青李弘以及李海李壽,四人現在是寸步不離皇上。
見蘭不為出來,四人神色也是焦急看向他。
方才裡面的動靜,他們四個也是聽的清楚,只是沒敢擅闖進門。
蘭不為什麼話也沒說,只是深深看了四人一眼,便退後一步將房門合上。
門外,四人看到緊閉的殿門,相互看了一眼後,便將門外太監驅散遠了一些。
跟著左右站到了殿門前,神色嚴肅,手都握在了刀把上面。
蘭不為端著一杯熱水,靜靜站在一旁,臉色急切盯著幾個御醫在那給皇上號脈。
幾位御醫神色嚴肅,輪著上前為皇上把脈。
太醫院院首眉頭緊皺,手指輕叩在皇上手腕上,接著又換了另一隻手叩上去。
隨之變化是他的臉色,越來越嚴肅,越來越凝重晦澀...
足有半盞茶的功夫,蘭不為手中的茶水都不熱了,院首以及幾位御醫才退離龍榻。
院首和與其他幾位御醫相視幾眼,眾人皆是神情沉重,一時都沉默了下來。
蘭不為看的急,可又不敢大聲詢問。
「有什麼就說吧...」宋成邦抬眼瞥了幾人,「朕還有什麼聽不得。」
「陛下...」隨著院首跪到地上,所有御醫都跪到了地上,「陛下龍體...無礙...」
「實話實說!」宋成邦臉上浮現一絲怒氣,「咳咳!朕現在聽不得有人騙朕,若再有一字虛言,全都去領死..」
「陛下息怒...」院首幾人跪地叩頭,「陛下不可再動肝火...」
宋成邦冷冷盯著院首,院首咽了咽唾沫,聲音顫抖開口訴說皇上病情。
「陛下臟腑之氣逆亂,有陰陽錯離之亂,」 院首跪在地上不敢抬頭,「《內經》有雲,大怒則形氣絕,而血菀於上,使人薄厥,陛下受逆氣之沖,肝陽不穩,有損及心脈之象。」
「臣與同僚方才探析龍脈,左關弦猛如刀刃,乃是肝木橫逆,右寸沉殆欲散,乃龍心虧血之狀...」
院首說到這不敢說了,宋成邦眉頭皺了一下,「接著說。」
院首重重叩頭後,伏在地上的雙臂都抖動不止。
「臣..臣遵旨..,陛下。《素問·玉機真髒論》有雲,真肝脈至,中外急,如循刀刃,責責然,如按琴瑟弦...色青白不澤,毛折,乃死...」
「大膽!」蘭不為聽到那個「死」字,直接怒不可遏!「來人!」
也顧不得什麼君前失儀了,就要讓李青將院首拖出去。
「蘭老狗!」宋成邦怒瞪蘭不為一眼,「滾到殿外跪著去!」
「奴婢該死!」蘭不為急忙跪地磕頭,「皇爺,奴婢...」
「滾出去!」
蘭不為不想走,但皇爺的命令他不敢違,只好跪著到了御書房門口。
將房門拉開了一些,跪到了外面,耳朵卻緊貼在門上。
李青四人看向蘭不為,蘭不為回瞪了他們一眼,四人各自站遠了一些。
「朕問你們,說實話,朕是不是已油盡燈枯了.」
「陛下萬壽無疆...」
「呵呵...」宋成邦自嘲一笑,「說吧,朕還有多少時日?」
院首渾身一顫,伏地急呼,「陛下洪福齊天,是臣等無能,臣等罪該萬死!」
宋成邦苦笑一下,不再問了,目光掃過跪地幾人,「朕知道了,你們退下吧。」
御醫沒有如蒙大赦的感覺,皆是心情沉重,同時也擔驚受怕。
御醫離開後,宋成邦凝望著殿梁,「沒幾天了,沒幾天了...」
「蘭不為...」
門外早支起耳朵的蘭不為聽到皇上喚聲,跪著便衝到了龍榻前,「皇爺,奴婢在呢。」
「你這老狗,朕發現你越老越利索了,」宋成邦笑罵了一句,「蘭不為,去準備一下,朕要去靜心殿。」
蘭不為聞言一怔,跟著神色悲切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