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鐘的餘威還在空氣中未消散...
當最後一個官員踏入昭德門,所有人都發現了一件事,今個上朝的官員少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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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廣場,走在最前面的是魏國公和誠義侯,以及幾位老臣,正是六部尚書錢進等人。
待廣場景象映入眼帘時,他們腳下也忍不住停滯一下。
時辰已是清晨,陽光雖不刺眼,但也照的天地明亮。
難以化開的血腥氣味,伴隨著晨風鑽入每個人的鼻孔,使人腹內難以抑制的翻江倒海...
其中幾個官員,迅速抬手捂住鼻子和嘴,眼神掙扎幾下,還是沒忍住發出了動靜。
「嘔...!!」
有了第一道聲音,緊接著便是一陣乾噦聲起。
每個人的腳步都忍不住變慢,膽戰心驚的緩緩往前挪著。
原本光潔平整的廣場,此刻成片覆蓋上暗褐色血斑,一個官員不小心踩到一塊上面,嚇的急忙踏腳,頓時鞋底傳出心悸的粘稠之感。
「嘔...」他再也忍不住,吐出了一攤清水,也暗自慶幸早晨啥也沒吃。
宮磚上的血斑倒還罷了,令人觸目驚心的是那些堆積在一起的屍體。
那些屍體身著甲冑,就這樣被凌亂扔成一堆堆,周邊還零散著殘肢斷臂...
有官員偷偷望去,恰好迎上屍體死不瞑目的雙眼,直接原地驚叫出了聲。
所有官員們的臉色都變的慘白起來,紛紛抬起官袖遮擋鼻口,那顫抖的官袖難掩此刻的心情。
禮部尚書汪長倫此刻依舊被架著,但臉色不能用蒼白來形容了,那臉色都有灰敗之相了。
架著他的兵士瞅了他一眼,心裡暗自嘀咕,別他娘的還沒到大殿,就嚇死在這裡了。
「諸位大人還請快些!」黃元江今日奉命上朝,見眾人拖拖拉拉磨磨唧唧,不由大吼了一聲,「擱這賞花呢都!」
操!眾人心中暗罵一聲,真是什麼人生什麼貨,賞花?你咋說出口的?!
黃煜達回望一眼,見眾人都狠狠盯著他,不由摸了摸鬍子。
瞪老子作甚?!又不是老子催你們的!
有了黃元江的催促,眾人步子的確變快了一些,紛紛踏上了玉階。
原本以為告別地獄般的廣場,正和大殿要好上許多,結果眾人站在敞開大殿前,望到裡面的場景時,全都駭然變色!
若廣場外是地獄,那此刻的正和大殿內就是修羅場!
正和殿的殿門大開,裡面的場面那是一覽無餘。
殿內,那曾經讓官員懼怕的金吾衛,此刻都變成了屍體,就這樣橫七豎八躺在大殿上。
廣場上血跡斑斑,大殿內更是愈發誇張,原本亮可映人的殿磚,現在不見一塊乾淨。
殿內倒是站著不少手拿抹布,腳邊放著清水的太監,可卻沒有一人去擦拭的。
要說在廣場上,血腥味濃,那還能忍,畢竟風一吹會消散不少。
可此刻大殿內的血腥味,都快化成實質了。
已經不能說是往鼻子裡鑽了,就好比此刻有人端著腥臭的血碗,直接掰開嘴巴往裡灌的感覺。
「嘔...」
「嘔....」
「啪啪啪!」黃元江手掌拍著刀鞘,「諸位大人愣什麼呢?進啊!」
「你要死啊!」黃煜達恰好站在旁邊,被兒子冷不丁的動靜驚了一下,「他娘的!」
「爹..」黃元江縮了縮脖子!
「老子是魏國公,這裡沒你爹!」黃煜達一甩袍袖,「他娘的!一驚一乍的!」
罵罷,便率先抬腿邁進了大殿。
有了黃煜達帶頭,六部尚書以及其他官員紛紛抬腿,戰戰兢兢踏入了大殿,小心地繞著地上的鮮血污穢走著。
進到大殿之後,依照規矩,要按品階站好,可...
有的官員腳下不是屍體,就是血污,根本無法下腳,於是便出現好幾個人擠在一處的畫面。
甭管怎麼站,最後都是站住不動了,這才紛紛抬頭看向前方。
那裡,秦王宋高析,漢安侯林安平規規矩矩站在御階前,從頭到尾沒有回望眾人一眼。
接下來,就是等!
等皇上臨朝,等的讓人心焦慮,等的讓人身泛寒。
終於,在半盞茶的功夫後,等來偏殿響起的腳步聲。
蘭不為率先走出,尖細的聲音跟之響起,「皇上駕到....!」
喊罷側身,小碎步上前攙扶走出的宋成邦。
一身明黃龍袍的宋成邦,在蘭不為攙扶下,緩緩現出了身形。
宋成邦踏上御階的瞬間,便抬眼一掃殿內,龍目之中滿是戾氣。
站在龍椅前,他沒有著急坐下,就這樣靜靜望著群臣,下面無一不耷拉腦袋,沒一個敢抬眼的。
雙眼夾摸了一下,這才撩起龍袍坐到了龍椅上面。
「參見皇上!」眾臣慣例高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然後下一刻為難了,怎麼跪?就此刻的地上怎麼跪?!
那能不跪嗎?自然是不能,於是便暗自咬牙,硬著頭皮跪了下來。
皇上沒有開口說免禮。
這一次,蘭不為也沒有上前去喊「有本啟奏,無本退朝」的慣話。
偌大的正和殿內,那不是一般的靜。
殿下官員,就差沒把腦袋擰下來塞到肚子裡了,沒人敢出聲,沒人敢動彈半分。
宋成邦抬手搭在龍首上,掃過下方跪成一片的百官,儘管看不見他們臉上神情,但也能感受到他們的惶恐不安...
汪長倫的額頭開始滲出汗珠,順著他的鬢角滴落,滴在地上的血斑之上。
瞥了一眼前面跪著的秦王和林安平,宋成邦收回了目光,隨後落在腳前的遺詔上面。
嘴唇動了動,開口了。
聲音並不大,但卻清晰地傳入眾人耳中。
「諸位卿家,昨夜,可都睡的踏實?」
沒人回應,只有把強忍著不適把腦袋低的更狠。
「怎麼?」宋成邦玩味開口,「諸位卿家昨夜都不曾睡覺不成?」
「錢進...」
戶部尚書錢進頭皮一麻,跪在地上出列,官袍蹭的都是褐色斑斑,「臣在...」
「朕沒記錯的話,你府邸離勾牙家挺近,早晨出門時,可有留意他家動靜?」
錢進後背冒虛汗,「回稟..陛下,臣與他家雖是不遠,但向來很少來往,臣不知...」
「這就是你不對了,」宋成邦淡淡開口,「勾夫子門人那麼多,你要多與其來往才是,說不定也能多學一些識人傳業之事。」
「陛下,臣老矣...」
「呵呵...」宋成邦冷笑著掃過群臣,「朕沒記錯的話,勾夫子還虛長你幾歲...」
「說來也怪,朕許久沒有見到勾夫子,今個倒想見見他,他可是為朕培養了不少官員吶,黃元江、」
「臣在!」
「去請勾夫子來大殿一趟...」
黃元江就要撓頭,結果被自家老子瞪了一眼,急忙把手放下。
「回稟陛下!勾..勾牙臣請不來,今早發現他與夫人服毒自盡家中,」黃元江大聲回稟,最後猶豫一下開口,「臣要不把屍體帶...」
「咳咳!咳咳咳!」黃煜達忽然劇烈咳嗽起來,後槽牙順帶咬的咯咯作響,「咳...!!」
狗日的!你等下朝的,看老子不捶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