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京變 四

  「皇上駕到......」

  這一聲尖細之音響起的那麼突兀,卻又在正和大殿中迴蕩悠長。

  「轟!」大殿中的眾人心中,忽如驚雷猛地炸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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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氣瞬間凝固,除了尾音還在繞柱輕顫,殿內再也沒有一絲動靜。

  距離龍椅咫尺之遙的宋高崇,臉上嘚瑟神色還未散去,但大腦在這一刻化作一片空白。

  「嗒、嗒、嗒、」

  那是九五之尊龍靴踏在殿磚上的聲音,清晰傳入在場每個人的耳中。

  平日裡沒什麼感覺的踏步聲,在此刻仿佛一把直刺心頭的利刃。

  每一聲響起,這把利刃就會用力捅心臟一刀。

  金黃龍靴從偏殿出現,緊跟著是那一襲金黃龍袍,皇上的身影越來越清晰...

  在眾人難掩驚恐之色中,蘭不為攙著皇上走出了偏殿,站到了御階上。

  身旁就是那寬大的龍椅,皇上沒有去坐,而是緩緩抬頭,緩緩抬眼...

  目光所至,宛如九天射下的巨箭,直射的無一人敢與其目光相對。

  宋成邦身子有些佝僂,蒼白的臉色夾雜淡淡潮紅,那是氣血上頭所致。

  儘管一副老態病容,但當他往那一站,身上龍威盡顯,自帶壓迫感在周身凝成實質。

  龍就是龍!哪怕是一條殘龍,也不是江河小蟒,溝底泥鰍可比肩的。

  宋成邦就這樣靜靜掃過每一個人...

  趙四海、亓春等人,此刻似如泥塑一般,別說動了,就連眼珠子都不敢轉一下。

  當皇上目光掃過其身,瞬間感受到了什麼叫透心涼。

  手腳皆冰涼,連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常明威靠近殿門,他身後是一眾金吾衛,此刻眼神中都透著恐懼和猶豫...

  當皇上目光掃過曹雷時,低著頭的曹雷眼皮沒控制抬了抬,但也沒有與皇上相視。

  他縮在袖中的手攥了又松,眼中閃過一絲不明之色,心中更是嘀咕不止...

  老國公啊老國公...

  老哥哎...

  老子要被皇上胡亂砍了,做鬼可也不放過你。

  皇上動了,抬起龍袖,伸出枯瘦的手指,微顫著指了出去。

  他沒有指哪一個人,但每個人似乎都感覺皇上在指自己,身子都不由哆嗦了一下。

  「諸位...」宋成邦聲音響起。

  而這一刻,聽到皇上聲音的眾人,感覺這龍音也似那催命嗩吶一般。

  宋成邦將抬起的龍袖放下,緩緩走向龍椅...

  站在龍椅旁,手掌搭在龍椅扶手龍首上,輕輕摩挲了幾下。

  「這張椅子,就這麼誘人嗎...?」

  似在說與眾人聽,又似在自言自語..

  無論哪種,殿內站著的眾人,沒有一個敢開口接話的。

  皇上撩起龍袍下擺,輕輕坐到了龍椅上,下一刻手上用力一甩龍袖。

  蘭不為面無表情看向眾人,「各位侯爺伯爺...這是要站著行禮嗎?」

  是啊!從皇上出現到此刻,他們還在站著呢,隨著蘭不為話音一落,都不由自主腿軟.

  然後一個接一個跪到了大殿上...

  「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唯有宋高崇還沒有跪下,此刻他已經緩緩回過了神,正抬眼望向龍椅上那道熟悉的龍影。

  父皇滿是蒼白的臉,行將枯木的神態,身上龍袍都顯得寬大了一些。

  龍馭賓天的日子,還沒來嗎?為什麼還沒來!

  宋成邦知道太子在望著自己,他並沒有與其直視,但那偶爾抬眉的一瞥,也不是宋高崇能承受住的。

  那一撇,蘊含洞悉一切的森寒,以及掌控一切的威嚴。

  完了?!

  宋高崇身子控制不住開始顫抖...

  不!沒有完!一切只不過剛開始而已!

  宋高崇嘴角微不可察勾了一下,抬起胳膊躬身開口,「兒臣參見父皇..父皇..萬歲!」

  宋成邦眉頭抖動一下,淡淡看向宋高崇,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宋高析。

  「老哥幾個...」宋成邦望著趙四海等人,「這是陪太子唱的哪一出啊?」

  被問話的幾人,腦袋死死抵在殿磚上。

  「怎麼?朕方才可聽到大殿熱鬧的很,這會怎麼都不說話了?」說著宋成邦一拍額頭,「朕忘了,朕應該不能自稱朕了,方才似乎有人自稱朕了...」

  宋成邦斜了一眼宋高崇。

  「啟稟父皇!」宋高崇將腰直起來,「兒臣與諸位叔伯是來讓父皇處置秦王的!」

  「嗯?處置秦王?」宋成邦看向宋高析,「秦王,你是犯了什麼罪不可赦之事?」

  「父皇明鑑...」宋高析跪地高呼,「兒臣不知...」

  宋成邦又看向太子,「喏,秦王說他不知道,既然太子你說他有罪,不妨你將其罪狀一一列出吧。」

  宋高崇暗自咬牙,到了這個時候,還在故意偏袒嗎?

  隨即便把自己在秦王府前的那套說辭,對著皇上重複了一遍。

  「這樣嗎?」宋成邦掩嘴咳了兩下,「秦王指使田子明貪墨錢財,充其府邸,意圖謀反...」

  「與林安平密謀,私募兵將...」

  宋成邦簡單重複了兩句,「太子,還有嗎?」

  什麼叫還有嗎?宋高崇神情陰晦,這難道還不夠嗎?

  「看來是沒有了,」宋成邦淡淡開口,手指敲打著龍首,「蘭不為...」

  「皇爺,」蘭不為躬身後,朝著偏殿拍了拍手,「將摺子呈上來...」

  隨著蘭不為話音落下,李青李弘,李海李壽四人從偏殿走了出來。

  四人手中各捧著一本摺子,齊齊站到了御階前。

  宋成邦雙眼盯著太子,指著四人,一字一字開口。

  「他們四人手中,分別有田子明上奏的摺子,西關兩郡守的認罪摺子,以及當地暗衛暗中調查的摺子,太子要看嗎?」

  宋高崇瞥了一眼四人,掃過那四本摺子,不由冷哼了一聲。

  「兒臣不用看,上面怎麼寫,還不是父皇授意即可。」

  「哦?!你是在質疑寡人嗎?」宋成邦說不用朕就不用朕,「太子今個倒是長了志氣,有了魄力...」

  宋高崇臉色難看,父皇這簡直是在直言不諱的侮辱他,難不成平日裡他是個廢物不成!

  「寡人沒猜錯的話,太子今個應該不止這點魄力吧?」

  「父皇沒有猜錯...」

  宋高崇忽然笑了起來,從父皇出現大殿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今個沒法善了了,那也就沒什麼好再忌憚的。

  「父皇龍體每況愈下,與社稷無益,兒臣斗膽請父皇取出遺詔,趁現在還清醒,宣與兒臣等人聽聽...」

  說著又看向宋高析。

  「別等父皇糊塗時,這遺詔被有心之人更改,從而毀了這漢華江山,祖宗基業!」

  跪在地上的趙四海等人,緩緩抬頭相視一眼,太子這是要撕破臉了。

  常明威的手摸向腰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