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2章 黑夜將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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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點鐘。
月亮灣。
一輛卡車緩緩停在路邊，沈之鋒從駕駛室里跳下來，隨手把一個破舊的斗笠戴在頭上，他現在的穿著打扮與漁民一般無二。
沈之鋒轉到車廂後面，對裡面說道：「到地方了，都下車, 不許大聲喧譁！」
行動隊的特務一個接一個跳下車，他們和沈之鋒一樣，全部扮成了漁民的模樣。
曹雲飛的手銬腳鐐都已經去除，只是受腿傷的影響，走路多少有些一瘸一拐。
步行了十多分鐘，來到一處簡易碼頭，這是漁民們自己修建的碼頭，主要是用來應對突發的惡劣天氣。
月亮灣位於入海口附近, 是一個天然避風港，除了無法停泊大型船隻，吃水淺的普通漁船都沒問題。
他們剛到碼頭，幾名端著步槍的國軍士兵從暗處出來，其中一名少尉喝道：「口令！」
沈之鋒回答道：「蒲公英。」
少尉示意士兵放下槍，快步來到沈之鋒近前，雙腳一併立正敬禮：「長官，卑職奉命在此等候，漁船已經檢查過了，沒有任何問題。」
沈之鋒點了點頭：「辛苦了。」
他向遠處看了一眼，那邊隱隱約約有燈光閃爍，說道：「飛機還沒修好嗎？」
少尉恭聲說道：「報告長官，還沒有，聽機械師說，至少需要一個月時間。」
沈之鋒沒再多問，大步流星朝碼頭走去。
碼頭停靠著一艘改裝過的機動駁船，船老大早早等候在船上，他的年齡在五十歲左右, 常年在海上風吹日曬久了, 膚色呈現出健康的古銅色。
這種柴油動力船，不是說普通人就能開得走，即使能開得走，那也需要經驗才能掌控自如。
在馬達刺耳的噪音中，漁船朝對岸駛去，特務們和曹雲飛躲在船艙里，孫杰和另外兩名組長加上沈之鋒站在船頭。
望著岸上的燈光，孫杰對另一名組長說道：「亮燈的地方，就是修飛機的臨時廠房吧？」
那名組長回身看了一眼，說道：「應該是。」
關於轟炸石橋村失敗的原因，沈之鋒也問過了曹雲飛，知道孫峰其實早就暴露了，所以大沽支隊才會準備的那麼充分。
那架P-51戰鬥機迫降地點在海灘上，無法拖回機場進行維修，駐軍只好搭建了一個臨時廠房，派專人來進行維修。
剛才那幾個國軍士兵，其實就是負責保護飛機的警衛，沈之鋒提前打了電話，要求他們幫著照看漁船。
孫杰說道：「飛機修好了以後，是不是還得修一條跑道？要不然，這個大傢伙用啥滑跑？」
距離到達虎台子的時間還早，沈之鋒左右閒著無事，說道：「聽說準備運來洋灰，鋪出一條臨時跑道。」
孫杰驚訝的說道：「那得多少洋灰？再說了，跑道要是不堅固，飛機能飛起來嗎？」
沈之鋒說道：「用壓路機多壓幾遍，洋灰和沙子攪拌在一起，樓房都能蓋起來，何況是一次性的跑道……噫？哪來的這麼多船？」
黑漆漆的海面上，方圓幾百米範圍內，至少有七八艘漁船在附近游弋，船頭都掛著一盞馬燈，在風中搖曳忽明忽暗。
一旁的船老大說道：「長官，您不是本地人吧？」
沈之鋒說道：「對，怎麼了？」
「每年這個時候，都是捕撈的旺季，現在哪都一樣，從後半夜開始，就有漁船出海了。」
「哦，原來是這樣……」
天邊泛起了一抹亮色，這意味著黑夜將盡，黎明即將來臨。
一名特務從船艙里鑽出來，腳步踉蹌著來到船頭，說道：「沈副處長，曹雲飛要見您。」
沈之鋒邁步朝船艙走去，曹雲飛自稱腦子不好使，很多事需要慢慢想，所以會隨時匯報情況。
那名特務對孫杰說道：「組長，還有多長時間？」
孫杰說道：「我也不知道，問這幹嘛？」
特務苦著臉說道：「反胃，想吐。」
孫杰啞然失笑：「你們這些北方人，是不是每一個都暈船？沒事的，等上岸就好了。」
出於因地制宜方面考慮，堰津站低級別特務以北方人居多，他們不習慣在海上待的太久，尤其是乘坐這種異常顛簸的漁船。
沈之鋒進了船艙，看了看坐在特務中間的曹雲飛，說道：「找我什麼事？」
曹雲飛說道：「我想起來了，那個交通員提過一次百合的名字……」
沈之鋒趕忙說道：「出來說！」
如此重要的情況，當然要私下裡說，這些可都是行動隊的人，完全有可能傳到姜新禹的耳朵里。
船頭不光有三名組長，還有一個不知根底的船老大，為了避開他們的耳目，沈之鋒把曹雲飛帶到船尾。
「說吧，他叫什麼名字？」
「他叫……」
「什麼？」
馬達的噪音很大，就連正常說話都聽不太清楚，何況曹雲飛刻意壓低了嗓音。
「他叫……你下去吧！」
曹雲飛湊到近前，猛然卡住沈之鋒的脖子，兩人以一種抱摔的姿勢，噗通一聲，雙雙落入水中。
沈之鋒猝不及防，接連嗆了幾口海水。
有準備的一方總是占便宜，曹雲飛揪住沈之鋒的頭髮，用盡全力往水底拖拽，打算把他活活淹死。
曹雲飛從小在海邊長大，水性不是一般的好，即使當了大沽支隊隊長，時不時也要去水裡游上半天過過癮。
沈之鋒則是恰恰相反，他是標準的旱鴨子，到了水裡全無還手之力，只能掙扎著想要浮出水面。
「救……」
沈之鋒剛喊出一個字，立刻又被按了下去。
一艘沒掛馬燈的漁船悄然靠近，距離他們不過三十多米遠。
——船頭沒掛馬燈的漁船，就是接應你的船！
這是姜新禹在紙條里寫的話。
以曹雲飛的水性，加上有夜幕掩護行蹤，他現在選擇逃走的話，可能性非常大，起碼船上的特務暫時還未察覺。
出海捕撈的漁船越來越多，到時候根本沒法判斷曹雲飛藏在哪條船上。
特務雖然人數眾多，但是他們只有一艘船，不可能攔截所有漁船進行檢查。
曹雲飛卻沒想那麼多，他心裡早就打算好了，一定要把這個陰險狡猾的傢伙弄死再撤退。
洋灰，是早以前的叫法，其實就是水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