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孟凡完成了一整套調試，從半空中落回平台，拿起旁邊的水壺，猛灌了一大口。
「孟工。」
孟凡的身體頓了一下，他轉過身，看到林陽和他身後的四條狗，臉上露出一絲意外。
他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汗水和油污，動作很粗獷。
「是你？」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絲疲憊。
「我還以為，你不會來呢……」
孟凡的聲音里，聽不出是嘲諷還是自嘲。
林陽沒有在意這些細枝末節。
他很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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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需要你的幫助。」
孟凡放下了水壺，金屬的壺底和平台地面碰撞，發出一聲輕響。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繞著林陽走了半圈，又看了看他腳邊那四條安靜得過分的猛犬。
「幫助？」
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尾音拖得很長。
「一個能悄無聲息穿過『第九戰區』防線的人，需要我的幫助？」
「我需要學習。」林陽坦然地迎著他的審視，「你們小學的課程，我一個字都聽不懂。」
這句話說出來，連林陽自己都覺得有點丟人。
但事實就是事實。
孟凡停下了腳步，站在林陽面前。
他比林陽要矮一些，也更瘦削，但常年高強度工作賦予了他一種鋼鐵般的堅韌氣質。
「那不是你需要學習的東西。」
孟凡說得很肯定。
「那是我們的生存之道，不是你們的。」
空氣沉默了片刻。
林陽能感覺到，孟凡在試探。
他在試探自己的來歷，試探自己的目的。
這個看似疲憊的工程師，心思遠比他表現出來的要縝密。
這也是他引林陽來此的原因……可惜正如龍尊所說，現在把一切和盤托出，未必是件好事。
「知識沒有邊界。」林陽平靜地回應，「力量的本質是相通的。我想知道，你們是如何運用『戰灰』的。」
「為什麼？」孟凡追問。
「為了變強。」
這個回答，簡單，純粹，不摻雜任何水分。
孟凡再次沉默了。
他看著林陽，似乎在評估這句話的真偽。
良久，他才重新開口。
「我可以教你。」
林陽心中一松。
「但是，我有一個條件。」孟凡話鋒一轉。
「你說。」
「我要知道外面的世界，現在是什麼樣子。」孟凡一字一句，說得格外清晰。
這個問題，很沉重。
林陽無法給出全部的答案。
「呼……我可以告訴你，部分，我經歷過的。」
「可以。」孟凡點頭，「知識交換，很公平。」
他似乎不想再浪費時間，直接進入了正題。
他似乎不想再浪費時間，直接進入了正題。
「你聽不懂，是因為你缺少最基礎的知識框架。這裡的每一個孩子，從能記事起，接觸的就是這些東西。對他們來說，『靈魂熵增』這個詞，就和你認知里的『吃飯喝水』一樣，是常識。」
「所以，我們得從頭開始。」
孟凡在平台邊緣坐下，雙腿懸在半空中。
他隨手在旁邊的操作台上劃拉了幾下，一道光幕在他面前展開。
「為了確認你的知識盲區，你先把今天課堂上，你完全聽不懂的部分，複述一遍給我聽。」
這倒是個好辦法。
林陽點了點頭，開始回憶。
他的大腦開始高速運轉，【神之眼】被動激活，課堂上的每一個畫面，女老師說的每一個字，都清晰地浮現出來。
「老師說，上節課複習了關於『戰灰』能量轉化的基礎符文矩陣，今天學習進階內容。」
林陽的語速不快，吐字清晰，完全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孟凡安靜地聽著，偶爾點一下頭，示意他繼續。
「她展示了『第三號戰灰』在超臨界狀態下，進行『以太』形態躍遷時，所產生的十三個基礎能量節點。」
聽到這裡，孟凡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了林陽一眼。
很精準。
連「第三號戰灰」和「超臨界狀態」這種專有名詞都記得分毫不差。
看來不是完全沒聽進去。
「然後呢？」
「然後她提問，如何在不破壞其『靈魂熵增』穩定性的前提下，將第七和第十一節點的能量流，進行逆向對沖。」
林陽繼續複述著。
孟凡臉上的表情，開始發生微妙的變化。
那份工程師特有的，帶著一絲疲憊的平靜，正在緩緩消失。
他坐直了身體。
林陽沒有注意到這些。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回憶里，試圖將那種聽天書的困惑感，準確地傳達給孟凡。
「一個叫伊芙琳的女孩舉手回答。」
「她說，可以通過構建一個『偽柯西序列』的瞬時模型，在零點零三納秒內，對第七節點的能量輸出進行『鎖相』，同時引導第十一節點的『惰性能量』，形成一個微型『莫比烏斯環』……」
當「莫比烏斯環」這個詞從林陽口中說出時，孟凡的呼吸，出現了一瞬間的停滯。
他死死地盯著林陽。
不對勁。
這太不對勁了。
一個人，怎麼可能在完全聽不懂的情況下，把一段如此複雜、包含大量專業術語的理論，一字不差地複述出來？
硬背麼？
林陽說完了伊芙琳的回答。
他停下來，看著孟凡。
孟凡沒有回應他。
工程師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混雜著震驚與茫然的神色。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又咽了回去。
「你……繼續。」
他的聲音，有點乾澀。
「後面老師點評說，方案有些保守，極限時間可以壓縮到零點零一納秒。」
林陽老老實實地繼續。
「再之後，課程進入了下一個階段，講的是『跨維度信息捕捉的弦理論應用』……」
「……『高維碎片與低維世界的基礎嵌合邏輯』……」
「……以及『論龍語魔法的底層代碼與防火牆構建』。」
林陽終於說完了。
他長出了一口氣，感覺把憋了一下午的鬱悶全都吐了出來。
是的，從某些方面來說，林陽是個頂尖的好學生。
如果這裡的考試不是考理解而是考記憶的話。
孟凡沉思了許久，才艱難開口。
「或許，你學習的速度會比我想像的要快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