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念頭，本能地從仇恨的縫隙里鑽了出來。
他這樣一個廢人，到底還有什麼，是孫晗宇看上的？
「你的那顆心。」
孫晗宇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直接給出了答案。
「一顆被地獄火淬鍊過，只剩下仇恨的心。這是最好的動力源。」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管閃爍著詭異紅光的藥劑，扔到了陸景淮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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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了它，你會獲得一個機會。」
「但前提是……」
孫晗宇的嘴角，咧開一個殘忍的弧度。
「你必須先向我證明，你這顆心，還有被利用的價值。」
證明。
如何證明？
用什麼來證明？
陸景淮那片混沌的腦海里，只剩下這兩個問題。
孫晗宇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
他鬆開手。
那管閃爍著詭異紅光的藥劑，並沒有穩穩地落在地上。
而是傾斜著，瓶口向下。
嗤……
猩紅的液體，從瓶口流淌出來，澆灌在骯髒的水泥地上。
它與乾涸的血跡、灰黑的塵土，甚至之前壯漢們踩踏過的穢物，迅速交融在一起。
變成一灘更加粘稠，更加污濁，散發著甜腥與惡臭的混合物。
孫晗宇做完這一切，就那麼站著，帶著一種欣賞的姿態，看著地上的陸景淮。
那不是考驗。
那是投餵。
一種對爬蟲的，居高臨下的投餵。
陸景淮看著那灘污物。
那灘曾經可能是他唯一希望的液體，如今正被地上的骯髒所吞噬，污染。
屈辱？
不。
他已經沒有那種情緒了。
憤怒？
不。
他的憤怒，只為陸景曜而燃燒。
他那雙充血的眼睛裡，倒映著那灘污濁的紅色，沒有絲毫的猶豫，沒有一丁點的嫌惡。
反而，爆發出一種餓了三天三夜的野狗，看到腐肉時才會有的，極致的貪婪與興奮！
他動了。
那灘爛泥般的身體，用手肘和膝蓋的斷骨，摩擦著粗糙的水泥地，開始向前蠕動。
咔嚓……咔嚓……
骨骼斷裂處與地面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
每挪動一寸，都是一場酷刑。
但他感覺不到痛。
或者說，這種肉體上的痛，與他靈魂中的地獄相比，簡直就是天堂。
他爬得很快。
像一隻真正的蛆蟲，扭動著，奮不顧身地，朝著那灘散發著惡臭的「食物」爬去。
終於，他到了。
他沒有用手去捧，因為他的手已經不屬於自己。
他直接低下頭，將那張曾經俊朗，如今沾滿血污的臉，埋進了那灘泥水裡。
咕嘟。
咕嘟。
他大口地吞咽著。
用舌頭，瘋狂地舔舐著冰冷的水泥地。
他要把每一滴紅色的液體，連同那些污血，那些泥土，那些不知名的穢物，全部卷進自己的肚子裡。
一點都不能剩下。
這是他的機會。
是他從地獄裡爬出來的，唯一的機會！
周圍的空氣死一般寂靜。
孫晗宇就那麼低頭看著。
看著這個曾經的陸家天驕，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宿命論者，像一條狗一樣，不，比狗還卑賤地，舔食著地上的污穢。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波動。
只是靜靜地看著。
直到陸景淮將那片地面舔得乾乾淨淨，甚至比周圍的地方還要「整潔」幾分。
他抬起頭。
那張沾滿了粘稠液體的臉上，一雙眼睛亮得嚇人。
那是一種滿足。
一種得償所願的，病態的滿足。
然後，他做出了一個讓孫晗宇都略感意外的動作。
他沒有停下。
而是繼續用那種蛆蟲般的姿態，爬到了孫晗宇的腳下。
他抬起頭，用那雙狂熱的眼睛，仰望著孫晗宇。
而後，低下他那顆曾經高貴的頭顱。
用剛剛舔過污物的舌頭，無比虔誠地，開始舔舐孫晗宇那雙昂貴的，一塵不染的定製皮鞋。
一下。
又一下。
動作輕柔，仔細，充滿了討好與臣服。
這才對啊……
孫晗宇的內心，終於發出了一聲滿意的嘆息。
這才是他想要的劇本。
徹底的摧毀，徹底的掌控，徹底的臣服。
讓一個高高在上的人，變成一條連思想都沒有，只知道聽從命令的狗。
唯一可惜的是……
對象錯了。
這個匍匐在自己腳下，搖尾乞憐的，本該是林陽那個傢伙才對。
不過，也無所謂了。
孫晗宇只是略感遺憾，隨即這點情緒便被拋之腦後。
一條好用的狗，總是多多益善。
「起來吧。」
他開口。
陸景淮的動作瞬間停下，他抬起頭，等待著新的指令。
孫晗宇沒有再多看他一眼，轉身向囚室外走去。
「跟上。」
兩個字，如同聖旨。
陸景淮立刻用盡全身力氣，拖著殘破的身軀，在地上留下一道屈辱的，長長的血痕，緊緊跟在孫晗宇的身後。
……
半小時後。
一間燈火通明的，與剛才那間地獄囚室截然相反的奢華房間內。
陸景淮被扔在地毯上。
他身上的污穢已經被清理乾淨，換上了一套乾淨的衣服，四肢的斷骨也被簡單地處理過，不再有那種鑽心的劇痛。
但他依然是一灘爛泥，無法動彈。
孫晗宇坐在他對面的沙發上，手裡把玩著一個金屬盒子。
「你的恨，很美味。」
孫晗宇打開了盒子。
裡面沒有藥劑，也沒有金錢。
靜靜躺在天鵝絨襯墊上的，是一本書。
一本散發著淡淡光暈的，古樸的轉職之書。
陸景淮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死死地盯著那本書。
孫晗宇將書拿了出來，隨意地翻開一頁，展示給陸景淮看。
書頁上，只有三個大字。
【賦能者】。
轟！
陸景淮的大腦，像是被投入了一顆核彈！
賦能者！
林陽的職業！
和外界那些只知道天機反噬的蠢貨不同。
作為被林陽硬生生打斷反噬，強行擊潰的當事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自己的失敗……是輸給了天機，輸給了命運不假……
但更重要的，是輸給了林陽！
輸給了那個看似平平無奇，卻能創造無限奇蹟的輔助職業！
現在，這個職業的轉職之書，就擺在他的面前。
孫晗宇不是什麼好東西。
他圖謀的東西，絕對比陸景曜更加可怕。
這一點，陸景淮心裡清清楚楚。
但那又如何？
他現在心甘情願被利用。
他甚至……很感激。
感激這個惡魔，在他墜入無盡深淵，連當一個鬼的資格都沒有的時候，還惦記著他這個廢物。
給了他一把，能向全世界復仇的刀。
「想要嗎？」
孫晗宇把書合上，輕輕拍了拍封面。
陸景淮沒有回答。
他只是用盡全力，伸出唯一還能輕微活動的斷臂，顫抖著，朝著那本轉職之書探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