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那年微雨

  現在,那道陳舊的拉鏈,被嚴絲合縫地拉到了底。

  娘希匹的,不會吧?

  這鳥不拉屎的破地方,也有人惦記?

  偷什麼?偷這頂漏風的帳篷,還是偷他那條用了三年的舊毯子?

  林陽幾步走到跟前,心裡的荒謬感越來越強。

  然後,他發現帳篷的帆布上,貼著一張小小的白色紙條。

  紙條很乾淨,邊角整齊,顯然是新貼上去的。

  上面用一種很清秀的筆跡,寫了兩個字。

  「微雨」。

  什麼玩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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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氣預報嗎?

  林陽還沒想明白這兩個字是什麼意思,眼前的帳篷拉鏈,忽然「唰」的一聲,從裡面被拉開了一道縫。

  一個毛茸茸的小腦袋,從縫隙里探了出來。

  那是一個看起來年紀不大的小姑娘,頭髮有些亂,臉上還有些灰塵,但一雙眼睛很大,很亮。

  她探出頭,警惕地朝外面看了看。

  幾乎是同一時間,林陽也注意到了她背在身後的那隻手。

  雖然她努力隱藏,但林陽還是看清了。

  她的小手裡,緊緊拎著兩塊紅色的板磚。

  女孩看到站在帳篷外的林陽,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愣了一秒,隨後像是受驚的兔子一樣,飛快地把頭低了下去,長長的劉海遮住了她的臉。

  林陽甚至沒來得及看清她長什麼樣。

  緊接著,一道細弱蚊蠅,還帶著點顫抖的聲音從帳篷里傳了出來。

  「對,對不起……」

  女孩先是道歉,然後鼓起勇氣,又問了一句。

  「請,請問……你找誰?」

  林陽一懵,隨後微怒。

  你占了我家,還問我找誰?

  他毫不客氣地反問,「你先說你是誰。」

  帳篷里的女孩被他這句反問噎了一下,整個人縮得更厲害了,幾乎要把整個腦袋都埋進帳篷里。

  她背在身後的那兩塊板磚,也因為緊張而微微晃動。

  「對,對不起……」

  細弱的道歉聲再次傳來。

  緊接著,一隻小手從拉鏈縫隙里伸了出來,手裡捏著一張小小的卡片,顫顫巍巍地遞向林陽。

  「我,我是南橋一中高一的新生,我叫微雨……這裡,這裡是我家,這是我的學生證。」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帶著明顯的怯意。

  「請,請問……這裡是要動工了嗎?還是……還是不能住人了……」

  「可,可以給我兩天時間嗎,我……我可以搬走的……我很快就走……」

  林陽又是一愣。

  他垂眼看去,那是一張很普通的高中學生證,塑料封皮已經有些磨損,但是證是新的。

  證件照上的女孩,果不其然地低著頭,長長的劉海遮住了大半張臉,只能看見一個秀氣的下巴。

  姓名:微雨。

  班級:高一(十四)班。

  臥槽……這姑娘怎麼照證件照也低著頭?


  算了,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這裡是她家?

  林陽腦子裡那根弦徹底繃不住了。

  他環顧了一下這片荒草叢生的廢棄工地,又看了看眼前這頂破了幾個洞、用膠帶粘著的帳篷。

  這地方,除了他這個走投無路的倒霉蛋,竟然還有第二個「業主」?

  林陽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邏輯回歸正常。

  「如果我沒走錯路的話,」他一字一頓地開口,試圖糾正這個離譜的認知錯誤,「這不是你家,是我家。」

  帳篷里的女孩「啊」了一聲。

  那顆毛茸茸的小腦袋猛地抬了起來,雖然還是被劉海遮著,但林陽能感覺到,她徹底愣住了。

  空氣,在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剩下夜風吹過廢棄鋼筋時,發出的「嗚嗚」聲。

  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也有人住?

  還是原住民?

  微雨的腦子一片空白。

  她來這裡之前,明明觀察了好幾天,確定了這頂帳篷是無主的,才敢在昨天晚上悄悄住進來。

  怎麼……怎麼今天房主就找上門了?

  這,這怎麼辦。

  下一秒,帳篷的拉鏈被「唰」的一聲徹底拉開。

  女孩連滾帶爬地從裡面鑽了出來,手裡那兩塊板磚也「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她甚至顧不上撿,只是慌亂地躬著身子,對著林陽一個勁地道歉。

  「對,對不起!我,我不知道是有人住的!我以為是別人不要了的……」

  「我,我這就走!我這就走!」

  「您,您別生氣,我什麼都沒拿,真的!」

  她說著,轉身就要往帳篷里鑽,似乎是想立刻收拾自己的東西滾蛋。

  那慌張的樣子,活像一隻被獵人堵在窩裡的兔子。

  說著說著,她鼻頭一酸,聲音里已經帶上了濃濃的哭腔,眼淚在眼眶裡打轉,隨時都要掉下來。

  臥槽!

  林陽徹底懵了。

  這叫什麼事兒啊?

  怎麼搞得跟自己仗勢欺人,把一個無家可歸的小姑娘給逼哭了一樣?

  他一個剛在考場裡殺穿幾萬人的「數值怪物」,一個能讓軍方精英小隊都為之側目的狠人,現在站在這裡,被一個高中女孩的眼淚搞得手足無措。

  他看著女孩手忙腳亂地想把一些零碎的東西塞進一個破舊的書包里,其中有一本明顯是二手的高中課本,還有一個被捏扁了的麵包。

  那場景,那窘迫,那小心翼翼又惶恐不安的姿態。

  該死的熟悉。

  林陽仿佛看到了幾個月前的自己。

  被沈冰他們趕出宿舍,拖著全部家當,狼狽地回到這片廢墟,蜷縮在這頂破帳篷里,聽著外面的風雨,感覺自己被全世界拋棄。

  那時候的他,和眼前的這個女孩,又有什麼區別?

  不。

  還是有區別的。

  只不過自己比她臉皮厚——別的不說,封住這裡的那個鐵皮上的縫隙就是他鑿開的。

  而且那時候的他,至少還擁有這頂破帳篷的所有權。

  而這個叫微雨的女孩,連這頂破帳篷都是「偷」來的。

  一股煩躁的情緒湧上心頭。

  不是對女孩的煩躁,而是對這操蛋的現實。

  「嗷嗚?」

  旁邊的黑毛似乎也感受到了這詭異的氣氛,它歪了歪腦袋,看看驚慌失措的女孩,又看看僵在原地的自家主人,不解地叫了一聲。

  這一聲犬吠,打破了僵局。

  微雨被嚇得一個哆嗦,收拾東西的動作都停了,整個人僵在原地,不敢再動。

  她這才注意到,這個看起來不好惹的「房主」身邊,還跟著四條體型碩大的狗。

  每一條,看起來都比她壯。

  自己的身板,大概都不夠給這四條惡犬填肚子,充其量只能給它們磨牙。

  女孩的臉「唰」一下變得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