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君臨的黑夜

    墨黑的河水在月光下流瀉,銀光閃爍,像一片片浮動著的銀鱗。夜晚的黑水河,沒有船帆往來,沒有人聲喧囂,變得特別恬靜。

    數百個帳篷整齊的排列在河邊,營地中篝火點點,與夜空中閃爍的星辰交相輝映。

    營地中突然爆發出一陣巨大的歡呼,聲浪在夜晚傳得格外遠,甚至傳入了國王門上巡邏的幾個金袍子耳中。

    公布完這次行軍比賽最終的評選結果,威廉自己也感到有點意外。

    他本來看好旅息城的泰瑞·哈維克爵士,或者是羅納德的弟弟雨果·凡斯爵士。

    這兩位非常符合威廉心目中的優秀騎士形象:高大威猛但動作迅捷,氣度沉穩又懂得變通,可以說有勇有謀。

    但最終卻是亨佛利·麥格爵士率領的小隊在各項指標中表現優秀,出人意料地拔得頭籌。

    亨佛利是石堂鎮男爵的繼承人,還不到三十歲,體格偏瘦,眉清目秀,性格內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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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開始威廉甚至有些擔心他能否服眾,如今看來也是個人才。

    最妙的是,他還是石堂鎮的繼承人。

    石堂鎮,木堡城,旅息城之間的三角地帶,是河間地西部的一個小中心。同時也卡住了丘陵地兩大通道,是防禦北方的要衝。

    無論是應對河間地分裂帶來的軍事威脅,還是出於控制河間地西部的需要,赫倫堡都需要加強在這一帶的影響力。

    而要增加影響力,最好的辦法莫過於投資。

    威廉自然不想把錢投給無能之輩,亨佛利的表現讓他有些驚喜,更加重視這位看起來像藝術家多過像戰士的年輕人。

    為了慶祝本次賽事順利結束,威廉讓管事埃弗里把晚宴安排得豐盛一點。

    不知道他是如何操作,明明君臨的城門都已經關閉,他還是搞來了許多新鮮的魚、肉和果蔬。士兵們大快朵頤,吃得心滿意足。

    河安家的騎兵部隊連續作戰,後勤保障沒有遇到任何問題,讓威廉對埃弗里的能力非常滿意,打算把他調入軍隊系統,專門負責軍需。

    威廉等一眾高層騎士們圍坐在一堆篝火旁進餐,食物和士兵們差不多,唯一的特權是他們可以喝點低度的葡萄酒。

    他們一邊吃著香噴噴的美食,一邊隨意的談笑。

    有人提議敬今天的冠軍亨佛利爵士,眾人欣然舉杯。

    一口飲盡杯中的酒,威廉回味片刻,「到了君臨才突然覺得,河間地的酒味道更好。」

    騎士們大都是河間地出身,聞言哈哈大笑。

    艾莉亞站在威廉身後,看到威廉遞到自己面前的空酒杯,拎起酒壺給他斟滿,臉拉的老長。

    威廉告訴她,要當侍從,先當侍酒,今天是她第一次上崗。

    笑聲方歇,威廉環視眾騎士,「代理首相大人要我們進城駐紮,諸位認為怎麼樣?」

    羅納德搖搖頭,「君臨對我們戒備之心很重,如果進城,恐怕會麻煩不斷。」

    眾人也紛紛表示不宜進入王都。

    威廉點點頭,「既然如此,那還是去原定的地點駐紮。不過提利昂大人發出了邀請,也不好說走就走。等我明日入城,和提利昂大人會晤之後再啟程。」

    ——

    午夜,霧氣一般的黑暗籠罩著君臨,稀稀疏疏的燈火點綴其間,像遠遠飛舞的螢火蟲。

    沒有了絡繹不絕的車馬,往來如織的人潮,街道冷冷清清。建築物黑色的輪廓影影綽綽,仿佛靜止的怪獸,不知在哪一個瞬間就會動起來,吞噬一切。

    一隻野貓突兀的出現在月光下,從一扇不起眼的木門前跑過,沒入路旁的黑暗。

    三個穿著黑色斗篷的人從陰影中走出,腳步很輕,停在那扇門前。

    門開了,昏黃的燈光漏出,灑在他們臉上,當先一人有著灰色的頭髮和綠色的眼睛,嘴角帶著一絲玩世不恭的笑意。

    正是王國財政大臣,培提爾·貝里席伯爵。

    房間很簡陋,裸露著石塊的牆壁斑駁不堪,歪歪扭扭的木桌擺在黑泥上,粗糙的鐵質燭台上點著一根劣質蠟燭,昏暗的火苗被上方濃重的黑煙所壓制,明滅不定。

    

    「您來遲了,培提爾大人。」木桌旁一個胖子低聲抱怨。

    他的體型巨大,稍微一動,椅子就發出悽慘的嘎吱聲,讓人不由擔心他屁股下的椅子是否還能承受。

    「非常抱歉,各位。蜘蛛的爪子很長,我必須小心謹慎。」小指頭聳聳肩,走到桌邊唯一的空座位上坐下。

    木頭椅子很硬,讓他想到了小時候,在五指半島的日子。那是他最想忘掉,但也最無法忘卻的記憶。

    打量一下房間,又看看在座的四人。燭光昏暗,他們的五官模糊不清。

    培提爾笑了笑,「這可真是個好地方。」

    他是真的覺得好笑。這四個人的財富加起來也許可以買下半個君臨,但也只能在深更半夜,和他這個財政大臣偷偷摸摸地聚會,還是在君臨最貧窮的地方。

    可即使身處黑暗,也不能阻止他追求光明。

    坐在培提爾對面的光頭說道:「沒辦法,大人。如您所說,我們都要小心蜘蛛。」

    「所以這種突然的聚會,還是要儘量少安排。突然就意味著準備不充分,準備不充分就容易露出馬腳。」小指頭習慣性的摸了摸胸口,但那裡沒有熟悉的仿聲鳥胸針。

    「但事情很緊急。」大胖子發出低低的哀鳴,「河間地的援軍已經到了,等南方的叛軍打過來,君臨只怕要變成廢墟。大人,這和您說的可不一樣。」

    「叛軍?等藍禮登上鐵王座,現在君臨里的這些人才是叛軍。」小指頭警告,「說話要小心一些,即使是私下裡。」

    胖子似乎被嚇到,不再吭聲。

    「多謝大人提醒。」光頭語氣平靜,「當初您說戰事只會局限在北方,我們才籌集巨資,辦了艾德大人那件事。我們是想削弱貴族的力量,但更不想君臨被戰火摧毀。」

    他們的根基和大部分產業都在君臨,如果君臨被攻破,幾萬大軍衝進城裡燒殺搶掠,這個損失他們難以接受。

    「藍禮稱王,有些突然。」小指頭並不否認這一點,

    藍禮逃離君臨之後,小指頭本以為他會選擇舒舒服服的做風息堡公爵,沒想到他居然選擇自立為王。

    即使叛亂成功,做國王又比做公爵又能強多少?可如果失敗,那就是萬劫不復。他從沒想過藍禮居然還有這種孤注一擲的勇氣。

    「不錯,確實難以想像。」光頭微微頜首,燭光在他泛著油光的頭皮上滑動。

    光頭身邊的大鬍子說道:「您說泰溫大人深陷河間地,無法抽身,只要藍禮能輕取君臨,就不會縱兵搶掠。我們又是出資收買金袍子,到時候好打開城門。又是給王領的貴族各種支持,讓他們有錢避免軍事義務,這些都是不小的投入。」

    小指頭微微一笑,「我們不是騎士,用不了刀劍。在這場戰爭里,金錢就是我們的武器。」

    光頭舉起手,示意大鬍子不要再說,「您說的對,大人。與我們要做的事情相比,這點錢不算什麼。但如果君臨被毀,我們就會一無所有,現在的所作所為,都將成為笑話。」

    「我也不想君臨遭到任何損失,我在君臨的產業,不比諸位少。」小指頭把手放在桌上,相隔很遠,「不過藍禮的大軍還在苦橋,河間地的軍隊也只來了一隻小小的騎兵,我們還有時間。」

    「但蝙蝠家和獅子家並沒有什麼仇恨,或者利益衝突,只怕不好離間。」光頭說道。

    「哦?我可不這麼認為。」小指頭把雙手交迭起來,「赫倫堡伯爵的親姐姐,是奔流城公爵的妻子,北境之王的外婆。君臨平民津津樂道的魔法騎士,給獅子家造成了數千人的傷亡,還俘虜了弒君者。這些事情,可不是那麼容易忘記。對了,還有御林鐵衛馬林·特蘭爵士,多半也是被魔法騎士殺死的。」

    光頭沉吟片刻,搖搖頭,「面對守衛君臨的壓力,這些事情都可以忽略,畢竟管事的是泰溫大人。」

    「可惜泰溫大人遠離君臨。」小指頭露出一個迷之微笑,「現在是太后攝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