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簡單卻溫馨的家常飯，兩人吃得悠然自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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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稻煮的飯粒粒晶瑩，泛著微光，入口軟糯清香。
翡翠玉白菜清甜爽脆，冰晶藕片冰涼脆嫩，紅燒靈香雞香氣濃郁，肉質鮮美。
幾百年未曾沾染人間煙火，此刻細細品味，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
周嫣然心情極好，不時給王曜夾菜。
她夾起一塊浸滿湯汁的雞塊，放入王曜碗中，隨口說道：「說起來。
現在的這些靈獸，幸好都還只是蘊含靈氣，沒有開啟靈智、化形成人。
要是真像傳說中的妖獸那樣能化形，我瞧著它們的樣子，還真有點下不去口了。」
王曜聞言，笑著將雞塊送入口中，品味一番後，說道：「咱們華夏人族，骨子裡大抵都差不多。
莫說是化形的靈獸，便是那些成了精、化了形的草木靈植，若通了人性，有了智慧，恐怕也沒多少人能心安理得地將它們當作食物了。
畢竟，一旦有了『靈』，有了『知』，便不再是純粹的『物』了。」
周嫣然點點頭，但隨即又想到什麼，秀眉微蹙，放下筷子，輕聲道。
「現在大家修為普遍還不高，遇到的多是未開靈智的靈獸靈植，自然沒什麼。可將來呢？
等咱們人族的修士修為越來越高，遇到那些同樣修煉有成、甚至早已化形的妖族、靈族，又會如何？」
她的目光有些悠遠：「如今那些能化形的靈獸、靈植，哪一個不是修煉了漫長歲月，修為高深之輩？
尋常修士遇見了，怕是逃都來不及，更別說獵殺了。
可若是將來，人族的頂尖強者多了，或者雙方因為資源、領地起了衝突……
那些小說里不都寫了嗎，人妖對立，互相獵殺，視對方為丹藥、材料，血仇累累，因果糾纏，難解難分。」
她頓了頓，看向王曜，眼中帶著一絲憂慮：「我不是反對獲取修行資源。
弱肉強食，本是天地間最基礎的法則之一。
未開靈智的，與尋常野獸、草木無異，遵循此道，無可厚非。
可一旦開了靈智，有了思想，懂了是非，甚至能化形成人，與人交流……
再將其視為可隨意屠戮的『材料』，總覺得……有傷天和，亦會種下無邊因果。
但若強行禁止，恐怕也不現實，修士修行，本就與天爭，與地爭，與人爭，與萬物爭。」
王曜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輕鬆笑意漸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思索。
周嫣然這番話，看似閒聊感慨，實則觸及了一個非常現實且可能影響深遠的問題——智慧生命之間的相處法則。
在他前世的地球，關於「人妖對立」、「人妖大戰」的幻想作品層出不窮。
究其根源，往往起於資源爭奪、種族歧視、文化隔閡，以及最原始的、對「非我族類」的排斥與獵殺欲望。
在這個真實的修行世界，這個問題只會更加尖銳和殘酷。
人族要發展，要修行，需要資源。
妖獸、靈植同樣要生存，要修煉，也需要資源。
當雙方實力相當，或者一方占據優勢時，衝突幾乎不可避免。
那些開了靈智的妖獸，或許原本只是懵懂野獸，因緣際會踏上修行路。
它們有自己的情感、記憶，甚至可能有族群、有傳承。
人族修士獵殺它們，取其內丹、皮毛、筋骨煉器煉丹。
在修士眼中或許是「天材地寶，有德者居之」，但在那些妖獸及其族群眼中，就是血海深仇。
反之亦然，凶獸食人，妖物害人，在人類看來亦是十惡不赦。
這就是一個難以解開的死結。
純粹的道德說教在生存和利益面前往往蒼白無力。
更何況，修行界本就奉行實力為尊，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深入人心。
「因果輪迴，報應不爽。」 王曜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凝重，「你擔憂的沒錯。
一味獵殺，仇恨只會越積越深。
尤其是當雙方都有了智慧，懂得了仇恨與報復之後。
今日你殺我同族取丹，明日我必尋你後人復仇。
冤冤相報，永無寧日。
長此以往，必將釀成大劫，甚至可能動搖我人族氣運根基。」
他想到了即將在兩百多年後開始講道的通天教主。
以通天有教無類、萬物皆可聞道的性子，屆時前去聽道的。
絕不僅僅是人族修士，必然還有無數開啟了靈智的妖族、靈族，甚至其他異類生靈。
這些生靈聽了大道，開了智慧，明了是非，若再回想起或經歷被人族獵殺、壓迫的過往，心中會作何想？
那積聚的怨氣與仇恨，一旦爆發，恐成滔天巨浪。
「此事，看似無解，卻也並非完全沒有干預的可能。」
王曜眼中閃過一絲睿智的光芒，「純粹的禁止或放縱，都非良策。
或許，可以從劃定界限、建立規則入手。」
「界限？規則？」 周嫣然疑惑。
「不錯。」 王曜站起身，負手望向院中如水的月色，「萬物生靈，修行不易。
未開靈智者，渾渾噩噩，依本能行事，遵循弱肉強食，此乃天道自然，無可厚非。
然，一旦開啟靈智，化形為人，或修為達到一定境界比如人族大乘期。
妖族、靈族對應的化形、凝魄等關鍵境界。
便意味著它們已然超脫了純粹的獸性、物性，擁有了智慧、情感，懂得了思考與選擇
。從某種意義上說，它們已經踏入了『文明』的門檻，與懵懂生靈有了本質區別。」
「對於這樣的存在，再將其視為可隨意獵殺的『材料』、『資源』，便是不仁，亦是取禍之道。
同理，這等存在，若再依仗實力肆意屠戮、吞噬低階人族或其他智慧生靈，亦是罪孽。」
王曜的聲音漸漸變得宏大而肅穆，仿佛不僅僅是在對周嫣然訴說，更是在對冥冥中的某種存在宣告：
「因此，當立下一道規則，一道底線，一道……聖人之規！」
他抬頭，仰望深邃的夜空，目光仿佛穿透了屋頂，穿透了大氣。
看到了那冥冥中運轉的天地大道，以及高懸於人族氣運長河之上、與他息息相關的人道法理。
「人也好，妖也罷，靈族亦然，修行至大乘期或對應境界之後，便當有更高層次的追求與約束。
此等存在，不得再以獵殺、吞噬同等級或更低等級智慧生靈特指已開靈智、化形或達到對應境界者為常規修行手段。
不得再因種族之見、貪念私慾而無故屠戮對方。
若有恩怨，可約戰，可了結因果，但不得牽連無辜，不得行滅族絕種之事。
此規，不僅約束人族，亦當通告萬靈，凡有靈智者，皆需知曉，皆需遵行！」
「這並非是要抹殺競爭與鬥爭，而是要將這種競爭，引導向更有序、更有底線、更符合『道』的方向。
資源可以爭，機緣可以奪，大道可以論，甚至私人恩怨亦可生死相搏。
但，不得以『種族』、『出身』為理由進行無差別的掠奪與屠殺，不得將對方整個族群視為『資源庫』或『血食』。這，是底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