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奶奶歸來

  金陵大學迎新晚會的喧囂早已散去,但《青花瓷》掀起的波瀾,卻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其漣漪正以驚人的速度擴散至更廣闊的領域,遠遠超出了校園的圍牆。

  最初只是學生們在社交媒體上的自發分享與讚嘆,很快,一些嗅覺敏銳的自媒體、樂評人乃至地方電視台的文化頻道注意到了這首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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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同於尋常校園作品的青澀,《青花瓷》所展現出的成熟度、文化底蘊與藝術美感,令人側目。

  「天青色等煙雨,而我在等你」——這句詞仿佛具有某種魔力,迅速成為網絡熱梗,被無數文藝青年引用,成為表達含蓄愛意或美好期盼的載體。

  更多人則被其完整的古典意境和優美旋律所征服,紛紛在各個平台留言求完整音源、求譜子、求演唱者信息。

  專業的音樂人也坐不住了。一位以點評犀利著稱的知名樂評人在其百萬粉絲的帳號上發文:「偶然聽到金陵大學一位新生的原創作品《青花瓷》,驚為天人。

  詞如宋詞婉約,曲承古韻新風,將華夏傳統美學意境與現代流行音樂完美融合,完成度極高。這不僅僅是『好聽』,更是一種文化自覺與自信的表達。這位名叫王曜的同學,未來可期。」

  另一位資深音樂製作人轉發並評論:「這首歌的編曲思路、詞曲咬合度、意境營造,都遠超一般學生作品,甚至不遜色於成熟音樂人。

  尤其是其中對傳統樂器音色的現代化運用,頗具巧思。期待這位同學更多作品,華語樂壇需要這樣的新鮮血液。」

  更有甚者,某位以創作「中國風」歌曲聞名的天王級歌手,在個人工作室帳號上轉發了一段《青花瓷》的現場模糊視頻,只配了兩個字:「驚艷。」 旋即引發其粉絲圈的震動和更大範圍的關注。

  媒體的報導接踵而至。從地方性的金陵晚報、都市頻道,到一些全國性的網絡娛樂版塊,都出現了以「天才新生」、「華夏風新希望」、「一曲《青花瓷》驚艷全網」為標題的報導。

  雖然大多基於網絡素材,內容大同小異,但無疑將王曜和《青花瓷》推向了更廣泛的公眾視野。

  一時間,王曜這個名字,連同「青花瓷」、「天青色等煙雨」等關鍵詞,在網絡上熱度飆升,甚至短暫衝上了某社交平台的熱搜榜尾部。

  無數人好奇這個橫空出世的音樂才子究竟是何方神聖,各種猜測、爆料(真假難辨)也開始在網絡角落滋生。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飛越千山萬水,最終抵達了那個隱藏在群山深處、寧靜得仿佛與世隔絕的小村莊——王家村。

  午後陽光正好,灑在村中青石板路上,暖洋洋的。村東頭那座格局最大、看似普通卻透著幾分不同氣息小洋樓院子裡,王曜的母親,如今王家村實際的主事者之一——正坐在藤椅上,手裡捧著一個老舊的平板電腦,眉頭微蹙地看著屏幕上不斷刷新的新聞和討論。

  她雖年近四旬,但保養得宜,眉宇間依稀可見年輕時的秀美,更有一股尋常農家女子沒有的幹練與沉穩。

  「建國,你過來看看。」她抬頭,朝屋裡喚了一聲。

  一個身材高大、面容敦厚的中年漢子,聞言從廂房走出來,手裡還拿著件未完工的木工活計。他湊到妻子身邊,看向屏幕。

  「這是……曜兒?」王建國看著視頻里那個穿著月白襯衫、在台上從容演唱的兒子,有些不敢確定。

  畫面不算清晰,但那身形、那眉眼,分明就是自家小子。只是……這小子什麼時候會寫歌唱歌了?還唱得……這麼好聽?詞兒寫得跟古詩似的。

  「網上都傳瘋了。」李秀英將平板遞給他,語氣裡帶著擔憂,「說是什麼『華夏風開山之作』,誇得天上有地下無。

  還有好多媒體、音樂人在找他。曜兒這孩子,悶聲不響的,怎麼弄出這麼大動靜?」

  王建國粗粗瀏覽了幾條新聞和評論,臉色也凝重起來。他不懂什麼音樂藝術,但他懂得「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的道理。

  王家情況特殊,曜兒身上牽扯的東西更多,如此高調,恐非福事。

  「這事……得告訴爹。」王建國沉聲道。

  李秀英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曜兒在外面,我們鞭長莫及,得聽聽爹的意思。」

  兩人起身,穿過庭院,來到宅子最深處一間向陽的靜室前。輕輕叩門。

  「進來。」裡面傳來一個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

  推門而入,室內陳設簡樸,僅一榻、一桌、一椅,牆上掛著一幅意境悠遠的山水畫。

  一位身穿灰色布衣、鬚髮皆白的老者正盤坐在榻上,閉目養神。

  老者面容清癯,皺紋深刻如刀刻,但皮膚卻透著一種奇異的紅潤光澤,氣息悠長綿密,仿佛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正是王曜的爺爺,王宗敬。

  「爹,打擾您清修了。」王建國恭聲道。

  王宗敬緩緩睜開眼,目光清亮,不見絲毫渾濁:「何事?」

  李秀英上前,將平板電腦上的內容簡要說了,重點提到了《青花瓷》引發的巨大反響以及各方對王曜的關注。

  王宗敬靜靜聽著,臉上古井無波,直到李秀英說完,他才微微頷首,目光投向窗外遠山,沉默了片刻。

  「隨曜兒去吧。」老人的聲音平靜無波,「孩子大了,有自己的路要走。他想唱歌,便唱;他想出名,便出。只要不行差踏錯,不違本心,便由得他。」

  王建國有些急:「爹,可是這樣一來,曜兒豈不是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咱們家的情況,還有曜兒他……」

  王宗敬抬手,止住了兒子的話:「我知道你的擔憂。但雛鷹總要自己飛翔,經歷風雨。

  我王宗敬的孫子,若是連這點風浪都經不起,將來如何承擔更大的擔子?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深邃的光芒,「至於家族……放心,只要我這把老骨頭還在,天就塌不下來。真到了必要的時候,家族自然會為他兜底。」

  老人的話語平淡,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和底氣。

  王建國和李秀英對視一眼,心中稍安。老爺子向來有主見,且深不可測,他既然這麼說,想必已有計較。

  「是,爹。」兩人齊聲應道,不再多言,躬身退了出去。

  靜室重新恢復寧靜。王宗敬的目光重新變得深邃,手指在膝上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低聲自語:「《青花瓷》……天青色等煙雨……曜兒,你倒是給了爺爺一個驚喜。

  看來,那東西與你融合得比我想像的還要好……只是,樹欲靜而風不止啊。」

  他微微嘆了口氣,那嘆息中似乎蘊含著無盡的滄桑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就在王建國夫婦將消息告知老爺子後不久,王家村口的老槐樹下,來了一位看起來約莫五十許的婦人。

  她步履輕盈,看似不快,卻眨眼間便已來到王家老宅門前,正是王曜的奶奶,何嵐。

  她似乎有些急切,連門也未敲,徑直推開虛掩的大門走了進去。正在庭院中低聲商議的王建國夫婦聞聲抬頭,都是一愣。

  「媽?您怎麼突然回來了?」李秀英連忙迎上前。

  前陣子老爺子念叨,讓捎信請老太太回來住段時間,老太太只說宗門事務繁忙,脫不開身,怎麼今日不聲不響就回來了?

  何嵐朝兒媳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腳步未停,徑直朝著靜室方向走去,口中道:「我找老頭子。」

  靜室內,王宗敬似有所感,早已睜開了眼睛。當看到何嵐風風火火推門而入時,他平靜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訝異。

  「嵐妹?前陣子喊你回來,你說宗門事忙,怎地今日火急火燎地跑回來了?」王宗敬起身,目光在妻子臉上仔細打量,「莫非……是你的天音宗出了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