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王曜從虛空夾層的臨時洞府中甦醒,心念微動,將那處以自身大羅金仙法力衍化、本不存於世的空間悄然抹去,仿佛從未存在。
隨即,他一步邁出,身形已出現在數千米的高空雲海之上,腳下山河如畫,金陵城依稀在望。
就在他體內《欺天訣》本能運轉,完美收斂大羅金仙的一切氣機,只顯露「初入先天」的偽裝。
同時又自然而然、近乎本能地運用起剛剛領悟不久的、大羅金仙對空間的初步掌控之能,一步踏出,腳下空間自然摺疊,欲要縮地成寸,瞬息百里時——
他識海深處,那枚正處於深度沉眠、進行著核心規則重組與升級的「人道玉牒」,其內那朦朧的、剛剛因吸收軒轅劍磅礴氣運而恢復了不少的靈性意識,猛地一顫!
差點從那種玄妙的修復狀態中「驚醒」過來!
一股混雜著強烈「無語」、「抓狂」、「恨鐵不成鋼」以及「我真是倒了血霉攤上這麼個宿主」的複雜情緒波動,如同平靜湖面被投入巨石,在玉牒靈性深處猛烈炸開!
「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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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串無法用任何已知語言描述的、源自混沌至寶本源的、堪稱「道罵」的劇烈意念,差點就要衝口而出!
不對,是沖「靈」而出!
「欺天決!是讓你欺天!遮掩天機!隱藏修為!
不是讓你用它來當『隱身衣』,然後大搖大擺地在天上用空間法則『瞬移』玩的!!!」
「一邊全力運轉《欺天決》這種頂級隱匿秘法,一邊又肆無忌憚地引動大羅金仙層次的空間法則波動進行長距離瞬移……
你這跟一邊開著隱形戰機最強的電子隱形系統,一邊又打開加力燃燒室噴出幾十米長的尾焰,在敵人雷達眼皮子底下超音速飛行有什麼區別?!啊?!有什麼區別!!!」
「掩耳盜鈴!赤裸裸的掩耳盜鈴!自欺欺人!你以為天道意志和仙界那幫監控者是瞎子嗎?!
《欺天決》是能遮掩你自身氣息和修為波動,可你引動的空間法則漣漪是實打實的啊!
這種層級的空間擾動,在如今這死水一潭的末法藍星,簡直就像黑夜裡的探照燈!
生怕別人發現不了這裡有異常是吧?!」
「本座……本座真是……氣煞我也!
怎麼攤上這麼個修為漲得快、腦子卻似乎沒跟上的愣頭青宿主!
這才大羅金仙,就敢這麼玩?
要是讓你成了准聖,你是不是要直接撕裂虛空,在仙界南天門門口擺地攤了?!」
玉牒靈性那個「氣」啊!
它好不容易吸收了大量高品質氣運,正在緊要關頭修復自身、升級核心,力求早日擺脫這「模擬系統」的憋屈日子,結果宿主在外面這麼「作死」!
這要是引來了天道意志的特別關注,或者仙界巡天使的探查,哪怕只是一絲懷疑的目光,都可能導致前功盡棄,甚至暴露自身存在!
「還能怎麼辦?本座真是操碎了心!」
那朦朧意念帶著濃濃的「生無可戀」與「被迫營業」的悲憤,「突破在即……需要隱藏……不能暴露……這小子還得靠他去找更多『補品』……」
幾乎是咬牙切齒地,玉牒靈性在沉眠升級的緊要關頭,強行分出了一絲極其微薄、卻蘊含著混沌至寶本源氣息的、更加玄妙高深的力量,如同最精密的「修正液」與「干擾波」,悄然覆蓋、彌散、撫平了王曜剛才那次瞬移所引發的、超出《欺天決》完美掩飾範圍的、那細微卻真實存在的空間法則漣漪。
同時,將王曜周身殘留的空間波動痕跡,以一種更高維度、更難以理解的方式,進行了「合理化」的偽裝與「解釋」,使其看起來,更像是某種特殊的、罕見的、但勉強還在「先天」層次武者理解範疇內的、對天地之力(地脈之氣?)的粗淺借用導致的快速移動,而非涉及高層次空間法則的運用。
做完這一切,那絲分出的靈性如同被抽乾了最後一絲力氣,帶著無比的「心累」與「幽怨」,迅速縮回玉牒深處,繼續它的升級大業去了。
只留下一個無聲的、卻仿佛迴蕩在識海每個角落的意念:
「小子……你給本座……低調點……本座升級完之前……別再搞這種『掩耳盜鈴』式的騷操作了……求你了……」
他只覺得自己剛才那一步邁得很順暢,對空間的運用似乎更加得心應手了些,心中還頗為自得。
《欺天決》運轉良好,並無任何異樣感應。
他哪裡知道,自己差點在「天道」和「仙界」的監控雷達上,蹦了個最「炫」的迪。
此刻,金陵大學女生宿舍樓下。
秋日的暖陽,斑駁的樹影,安靜等待的少年,以及從宿舍樓中走出的、清麗如畫的少女。
當周嫣然走到近前,王曜很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她垂在身側的、微涼的柔荑。
「!」
周嫣然的手幾不可察地輕顫了一下,似乎沒料到王曜會如此主動。
之前幾次,都是她主動挽住他的手臂,那更像是一種親近與宣告。
而此刻,被王曜溫暖而有力的手掌整個包裹住,那感覺……更加親密,也更加……讓人心跳加速。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傳來的、令人安心的溫度與力量,以及那微微粗糙的、屬於武者的薄繭。
她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悄悄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粉色,一直蔓延到小巧的耳垂。
但她沒有掙開,也沒有說話,只是微微低下頭,長長的睫毛垂下,掩蓋了眼中那一閃而過的羞意與歡喜,任由他牽著。
王曜握著掌中柔若無骨、卻帶著微涼細膩觸感的小手,心中也不由自主地盪開了一圈漣漪。
兩世為人,前世因為是孤兒與專注於工作,今生雖然有了未婚妻,但之前更多是責任與約定。
像此刻這般,主動牽著一個女孩的手,感受著那份毫無保留的信任與依賴,於他而言,也是一種陌生而新奇的體驗。
女孩的羞澀與默許,更讓他心底某個角落,變得異常柔軟。
「走吧。」 他壓下心中那絲異樣,溫聲說道,牽著她,轉身朝著校外走去。
兩人並肩而行,牽著手,走在午後校園寧靜的小道上。
陽光透過枝葉,在他們身上投下跳躍的光斑。
周遭那些因大量外來武者湧入而產生的緊張與窺探氣氛,仿佛都被隔絕在了這方小小的、只屬於兩人的寧靜世界之外。
然而,這份寧靜並未持續太久。
就在他們拐過一處宿舍樓旁、種滿香樟樹的僻靜小道時,迎面,一個熟悉的身影,獨自一人,正低著頭,似乎心事重重地緩緩走來。
烏黑的長髮紮成利落的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秀美的側臉,一身簡單的運動服,卻掩不住那份天生帶著幾分英氣與倔強的獨特氣質——正是項芊芊。
王曜的腳步,幾乎是下意識地,微微一頓。握著周嫣然的手,也不自覺地收緊了半分。
那些深深刻印在腦海、因玉佩共鳴而浮現的、破碎卻悲愴的輪迴畫面,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瞬間泛起劇烈的漣漪!
心痛,茫然,宿命的羈絆感……種種複雜難言的情緒,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
幾乎是同時,仿佛心有所感,原本低著頭的項芊芊,也若有所覺地抬起頭,朝著王曜和周嫣然的方向看來。
四目,驟然相對!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有了片刻的凝滯。
項芊芊的瞳孔,在看到王曜的瞬間,猛地收縮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光芒,有震驚,有愕然,有一閃而逝的、仿佛被刺痛般的情緒,隨即,又迅速被一種更加深沉的、帶著探究與迷茫的神色所取代。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王曜臉上,又快速掃過他身旁的周嫣然,以及……兩人緊緊相牽的手上。
而王曜,也清晰地看到了項芊芊眼中那瞬間變幻的情緒,以及她眼底深處,似乎與自己一樣,殘留著的、某種源自靈魂共鳴的迷茫與痛楚。
兩人之間的空氣,仿佛都因這無聲的對視,而變得有些凝滯、微妙。
就在這時,被王曜緊握著手的周嫣然,敏銳地察覺到了身邊人瞬間的僵硬與異樣,也看到了迎面而來的項芊芊,以及兩人之間那不同尋常的、仿佛能拉出絲線般的對視。
她沒有說話,也沒有任何過激的反應。
只是,那隻被王曜握著的手,悄然反握了回去,用了些力,指尖輕輕嵌入王曜的掌心,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堅定與溫度。
同時,她的身體,也微微向著王曜的方向,靠攏了半分,姿態自然,卻清晰地傳遞出一種無聲的宣示與支持。
掌心中傳來的、屬於周嫣然的、微涼卻堅定的力道,以及她悄然靠近帶來的淡淡馨香,如同清涼的溪水,瞬間衝散了王曜心中那因見到項芊芊而驟然翻騰的混亂情緒。
他回過神來,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目光從項芊芊臉上移開,恢復了平靜。
而項芊芊,在注意到周嫣然那細微卻堅定的動作,以及王曜迅速恢復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歉然(對她?對周嫣然?)移開的目光後,眼底深處最後一絲波瀾也歸於沉寂。
她同樣迅速移開了視線,仿佛剛才那短暫的對視從未發生過,臉上重新恢復了那種帶著幾分疏離與清冷的表情,腳步不停,繼續朝著原來的方向,與王曜和周嫣然,擦肩而過。
沒有言語,沒有停留。
只有擦肩而過時,帶起的微風,以及空氣中,那若有若無的、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到極點的滯澀與嘆息。
三人交錯,背向而行。
王曜握著周嫣然的手,繼續向前走去,腳步平穩,但心中,卻遠非表面那般平靜。
周嫣然任由他牽著,也沒有回頭,只是那反握著王曜的手,又悄然緊了緊。
而獨自離去的項芊芊,在走出數十步後,腳步微微一頓,終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對牽著手、逐漸走遠的背影。
夕陽的餘暉,為他們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和諧,美好,卻也……有些刺眼。
她迅速轉回頭,抿了抿唇,加快腳步,消失在了小道的拐角。
唯有那微微握緊的拳頭,和眼中一閃而逝的、連她自己都未必完全明了的複雜心緒,泄露了她內心的一絲不平靜。
一場無聲的、短暫的交匯,仿佛什麼也沒發生,卻又仿佛有許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在三人心中,悄然留下了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