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戰提出的三條約定,本意是建立規矩,劃定界限,確保合作在可控範圍內進行。
然而,王曜卻毫不猶豫地,對第一條提出了最根本的異議。
「龍老,」 王曜抬起頭,目光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看向面露嚴肅的龍戰,「您提出的第一條,晚輩……無法完全遵從。」
「嗯?」 龍戰眉頭一擰,身上剛剛緩和的氣勢再次變得危險起來...
「王曜,你可知那些國之重器意味著什麼?任何一件的損毀,都是無法挽回的損失!」
「晚輩明白。」
王曜點頭,語氣依舊平穩,但眼神卻異常銳利,「但晚輩此番前來,尋求接觸這些古物的目的,並非僅僅是為了『觀摩』、『研究』、『感悟』!
我需要它們,或者說,需要其中蘊含的『人族氣運』,來被我的玉簡吸收!
項芊芊的玉佩,就是最好的例子!
若不吸收,我如何能突破瓶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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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簡如何能解封更多信息,積蓄叩門之力?」
他向前一步,迎著龍戰陡然變得凌厲的目光,聲音清晰而堅定:「如果僅僅是不損壞、不帶走,隔著玻璃看看,或者戴著手套摸一摸,就能獲取其中氣運,那晚輩又何必如此大費周章,非要親自來京城,非要面見龍老您?
沒有足夠的氣運之力滋養玉簡,沒有足夠的『叩門之力』積累,冬至秘境那扇門,我拿什麼去扣動?
僅憑我自己這點丹勁修為,和幾塊祖玉嗎?」
王曜的反問,如同一把鋒利的錐子,直刺龍戰之前那看似周全安排的核心漏洞。
是啊,如果「觀摩」就有用,那玉佩何必被吸收?
玉簡何必傳遞「需要氣運之物」的信息?
龍戰的臉色,在聽到王曜這番毫不掩飾、直指本質的話後,變得無比凝重,甚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震動。
他看著眼前這個眼神澄澈、卻透著一股子執拗與決絕的少年,心中的某種猜測越來越清晰。
「你……」 龍戰深吸一口氣,銳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燈,死死鎖定王曜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出任何一絲心虛或閃爍,「小子,你是不是還有什麼事情,瞞著我?!
關於你的玉簡,關於氣運,關於秘境,關於……你知道的,遠比你說的要多,對不對?!」
龍戰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靈魂。
他不是在詐王曜,而是憑著多年閱歷和剛才對話中的種種細節,做出的判斷。
王曜對「氣運」的渴求太過直接,對「吸收」的堅持太過篤定,甚至不惜當面反駁他定下的規矩,這絕不是一個僅僅從玉簡中得到幾條模糊信息的少年該有的底氣和執著。
見龍老目光如刀,直指本心,王曜知道,今日若不說出點更「勁爆」、更核心、足以震撼龍老、也足以支撐自己「非吸收不可」之理由的東西,這場合作恐怕不僅難以深入,甚至可能產生裂痕。
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做著激烈的思想鬥爭,最終,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眼神中閃過一抹滄桑與沉重,緩緩開口,聲音也變得低沉而悠遠:
「龍老慧眼。有些事……並非晚輩有意隱瞞,而是牽涉太大,因果太深,且晚輩所知,亦是斷簡殘篇,不敢妄言。」
他頓了頓,迎著龍戰愈發凝重的目光,拋出了一個真正的、關乎人族根本的驚天秘聞:
「實不相瞞,晚輩從玉簡斷續信息,以及吸收項家玉佩時獲取的零星遠古記憶碎片中得知,我藍星如今靈氣枯竭,仙路斷絕的根本原因,並非天災,也非尋常劫數,而是……人道氣運崩塌所致!」
「什麼?!」 龍戰渾身一震,瞳孔驟縮,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這個結論,與守護一脈最核心的推斷,何其相似!甚至更加直指本質!
王曜不給他消化震驚的時間,繼續以那種仿佛陳述遠古史實的沉重語氣說道:「此事,可追溯至殷商末年,武王伐紂,西周代商。
然,周室代商之後,為穩固統治,順應所謂『天命』,竟自降人皇位格,改稱『天子』,意為上天之子,將統御人族、凝聚氣運的無上權柄,部分讓渡於虛無縹緲之『天』!」
「此舉,看似順應時勢,實則為人族氣運崩散、仙道根基動搖之始!
人皇格位自此蒙塵,人族失去凝聚核心,氣運開始渙散、流失。
天道有感人族勢大已去,為制衡萬族,平衡天地,遂逐漸鎖閉藍星靈氣源頭,斷絕仙途,開啟這所謂的『末法時代』!」
「轟——!」
龍戰只覺得腦海中仿佛有驚雷炸響!
守護一脈的傳承中,雖有關於周室之後氣運變化的模糊記載和對仙路斷絕的推測,但從未如此清晰、如此直白、如此殘酷地揭示出這背後的因果鏈條!
自降位格,氣運崩散,天道鎖靈!這十二個字,如同重錘,狠狠砸在他的道心上!
「竟……竟是如此……自降位格……天道鎖靈……」
龍戰喃喃自語,臉色變幻不定,有震驚,有恍然,更有一種深沉的悲哀與憤怒。
守護一脈守護的是什麼?是人族!可人族的衰落,竟始於自身的「自降」!
「我王家祖上,姬姓血脈,傳承祖玉。」
王曜繼續「追溯」道,「晚輩先祖姬晉公,驚才絕艷,在周室衰微、氣運崩散已成定局之時,或許已隱約察覺真相。
他窮盡心力,搜集散落的部分祖玉,試圖以祖玉之力,強行撬動那因氣運流失而逐漸關閉的『天地之門』(秘境之門),為人族,為這方天地,重新引回一絲靈氣,留下一線生機!」
「據玉簡模糊記憶,先祖姬晉公憑藉大毅力、大機緣,曾短暫撬動那扇門一絲縫隙,從中接引出一縷稀薄的、卻精純無比的先天靈氣。
他自身憑藉此機緣,得以突破凡俗,成就仙道,飄然遠去。
然,杯水車薪,於整個人族、於整個藍星而言,不過曇花一現,且後繼無力。
先祖之後,無人再能撬動那扇門,靈氣徹底斷絕,我等人族,便在這末法泥沼中,掙扎至今。」
王曜將姬晉公的「成功」與「無奈」描繪得栩栩如生,既解釋了王家祖玉和秘境的由來,也說明了為何「鑰匙」和「氣運」如此關鍵。
——姬晉公當年是憑藉祖玉和自身大法力強行撬動,而如今想要真正、穩定地開啟,甚至解決根本問題,就需要更龐大的「叩門之力」——也就是凝聚的人族氣運!
「至於龍老您提及的秘境中那可能存在的『星圖』……」 王曜話鋒再轉,眼神中流露出思索與推測,「結合玉簡信息與晚輩一些猜想,那或許並非簡單的藏寶圖。
晚輩以為,其很可能指向的,是上古聖王大禹治水定鼎九州後,為梳理地脈、鎮壓水患、福澤生民,而鑄就『九鼎』,並埋藏『九鼎』或設立九州核心祭祀節點的『九州地脈鎮運圖』!」
「九州地脈鎮運圖?!」 龍戰再次動容。
大禹,九鼎,地脈節點!這些同樣是守護一脈傳說中的核心要素!
「正是!」 王曜語氣肯定了幾分,「大禹聖皇鑄九鼎,分鎮九州,梳理山河地脈,本有匯聚、穩固人族地域性氣運,滋養一方,間接裨益整體之效。
然,自周室氣運崩散,天道鎖靈以來,這些地脈節點、鎮運之基,恐怕早已因失去人族氣運滋養與核心調控,而逐漸淤塞、紊亂,甚至遭到破壞!
地脈不通,則大地精氣(可視為靈氣的一種基礎形態)無法順暢流轉、滋生,進一步加劇了靈氣枯竭!」
「若能尋得此『星圖』,找到並疏通、修復關鍵的地脈節點,或許能逐步改善局部環境,甚至……為重新引動、匯聚散亂的人族地氣(微弱氣運與地脈精華),打下基礎!
這或許,是除了叩開秘境之門外,另一條從根基著手,緩慢改善藍星現狀的途徑!」
這個推論,將「星圖」的作用從簡單的「指引」提升到了「戰略布局」的高度,與「凝聚氣運」、「疏通地脈」、「改善環境」直接掛鉤,其重要性和戰略性瞬間拔高到無以復加的地步!
這既解釋了為何守護一脈也重視「星圖」,也讓王曜尋找、研究、甚至「吸收」氣運之物的行為,有了更宏大、更正當的理由——為了找到並修復地脈節點,改善人族生存根基!
「最後,關於那秘境最深處的『門』……」 王曜的聲音放緩,帶著一絲不確定的猜測,「在晚輩看來,那或許並非什麼真正的『仙界之門』或『異界通道』。
它很可能,是上古先民大能,在預感到天地大變、靈氣將枯之時,以無上偉力,截取、或保存下來的,一方依附於藍星、卻又相對獨立、內蘊些許上古環境與傳承的『失落之地』或『文明火種保存所』。」
「先民的自留地?小世界?」 龍戰喃喃道,這個說法雖然驚人,但結合秘境的神秘與有限的開啟歷史,似乎也說得通。
「正是。」 王曜點頭,「其內或有上古遺留的奇珍異獸、功法傳承、乃至……關於那個時代真相的記錄。
叩開那扇門,或許能讓我們更直觀地了解上古,找到更具體的氣運運用之法,甚至……找到關於如何真正『修復』這方天地的線索。
但無論如何,沒有足夠的氣運之力作為『鑰匙』的能量,沒有先祖姬晉公那般撬動縫隙的實力,那扇門,永遠只是鏡中花,水中月。」
一番長篇大論,王曜將自己所知(部分真相+合理推測+系統背景)進行了精心編織,拋出了一個邏輯相對自洽、格局宏大、且與守護一脈認知高度契合的「世界觀」。
他將自己定位為一個「傳承了關鍵信息、擁有特殊工具(玉簡)、肩負著探索與嘗試重任的先驅者」。
坦誠了部分「核心真相」(氣運崩塌是根源),提出了震撼性的「地脈鎮運圖」猜想,重新定義了秘境之門的「可能性質」,最後再次強調了「吸收氣運」的絕對必要性。
說完這些,王曜靜靜地看著龍戰,不再言語。他知道,自己已經拿出了足夠分量的「籌碼」和「藍圖」。
接下來,就看龍老,以及他背後的守護一脈,如何抉擇了。
是固守「文物不可損」的底線,放棄這可能的破局契機?
還是……為了那渺茫卻真實存在的、關乎人族未來的希望,冒一次險,與他這個「應劫者」,進行一場真正深入骨髓的、甚至可能觸及某些禁忌的合作?
房間內,落針可聞。只有龍戰粗重而緩慢的呼吸聲,以及他眼中那劇烈閃爍、仿佛在進行著天人交戰的光芒。
窗外的陽光,不知何時被一片濃厚的雲層徹底遮住,燕山籠罩在一片沉鬱的灰暗之中。
山雨欲來,風已滿樓。而這場關乎未來道路的抉擇,其分量,遠比山雨更加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