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並未離開

  往後的幾日妁漓婉和家人尋遍了整座山,還是沒有江雪的下落,而那群強盜也是無人遇到過。

  失落的妁漓婉會望著溪水叫江雪,看著星星叫江雪,大多數時候睡著也叫江雪。她爹爹為了讓她不再想江雪,讓她去山上摘果子。她爬到樹上丟下果子,高興地喊道:「江雪,快撿快撿。」才發現樹下毫無動靜,一陣孤獨感襲來,她在樹幹上坐著哭起來。「江雪,我如何才能找到捕你的人?如何才能把你救回來?」

  弒冥坐在她旁邊,想幫她擦擦淚,又怕她感知到自己,看著她的這些日子,他好像喜歡上了她,可是他信誓旦旦地說會取到神器回蚩魔堡。妁漓婉陷入這夢境,照這種執著勁,怕是他現身也不會願意跟他出去。弒瞳這幻眠散過於厲害,除非她自願出來,否則強拉只會讓夢境破碎,兩人都困在裡面而已,該如何讓她自願出來呢?弒冥陷入了深思,這事還得從江雪身上下手。

  又過了幾日,妁漓婉依舊渾渾噩噩。妁漓婉的娘親卻從換糧大姐那聽來個消息:說是孤山上的普善寺求籤很靈驗,她家親戚寫信告訴她,家裡年前丟了一頭母牛,沒過幾月那牛自己回來了,還懷了小牛,給那家人高興的呀。那換糧大姐提議他們家也去那普善寺求求佛,說不定這狗自己就回來了。她娘親覺得甚是有理,她爹爹覺得路途遙遠,而且妁漓婉一個女孩子家家,興許那換糧大姐家只是巧合罷了。

  「我得去試試。」妁漓婉一掌打在桌子上。「爹、娘,哥哥姐姐,此事我一定要去試試。」

  「不行!」妁漓婉爹爹堅決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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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婉妹妹一塊去吧。」廖夜泊說道,「這樣最好不過。」

  妁漓婉爹爹想了想,有廖夜泊照顧她也不錯,最終還是同意了。

  弒冥坐在一旁,醞釀著妁漓婉娘親說的話,那牛丟了又自己回來。那不如讓妁漓婉的江雪又自己回來,並且帶她走出夢境。他本來也想直接用江雪帶她出去,奈何他試了很多次,他根本控制不了妁漓婉夢裡的江雪。那他幻化出一條江雪便好,可若是她醒來發現一切不過一場夢,豈不是會更難過。這也不行那也不妥,弒冥感覺有些頭疼,還不如讓他來當江雪好了!

  嗯?!

  弒冥一拍腦袋,對啊!讓妁漓婉去普善寺,他再找個機會現身,反正這是夢境,狗變成人,也不是不可能,然後他順理成章的帶她出夢境,而出了夢境,他便是她的精神寄託,一個大膽的想法在弒冥腦海中形成。整個計劃就差讓妁漓婉相信他是江雪,看來得先去普善寺一趟,請那法師幫幫忙了。

  普善寺並不難找,弒冥御劍也不過短短兩日便到了。在孤山深濃的山頂上,氣魄恢宏的廟宇蓋得古色古香,莊嚴肅穆,絡繹不絕的香客手提籃子,籃子裡裝著水果食物香……他們從大殿排到殿外,看起來非常的虔誠。

  弒冥直徑走進寺廟,拉住了一個挑水的小沙彌。

  「請問施主有何事?」小沙彌停下腳步問道。

  「小師傅方丈在何處?我此番前來有事找。」弒冥手裡拿著一把扇子,有一下沒一下的扇著。

  「諾,這些人都是有事找方丈的,你排在他們後面便好。」小沙彌說完,挑上水桶頭也不回地走了。

  弒冥就沒想過要排隊,他擠到一個靠前的女子後面,拍拍她的肩膀搭訕道:「嘿,美人!」

  「公子有何事?」那女子看著眼前那張精雕細琢的臉,不由地失了神。

  弒冥卻被轉過頭的『美人』嚇了一跳,女子尖嘴猴腮,囚首垢面,此刻正在咧著嘴對他笑,露出的牙齒上,粘著一根未嚼碎的韭菜,嘴邊的口水已經流了三尺。他打了個寒顫,咽了口唾沫,忍著心裡的不適問道:「姑娘,你來這普善寺做甚?」

  「小女子前來求姻緣。」這話讓弒冥又咽了口唾沫。

  「呵呵,那不正好,我也是,不如我們一起。」弒冥乾笑了兩聲,朝著女子吃力地眨眨眼睛,那女子便失魂地應了,他理所當然地站在女子前面,入了殿內。

  弒冥不信天命,他對著菩薩隨便拜了拜,便去和一旁的沙彌說了來意,那沙彌聽得連連點頭,於是乎帶他進了客堂。

  「聽聞普善寺求籤很靈,但我此番前來是有事想求方丈。」弒冥直抒胸臆。

  「阿彌陀佛,施主是為了那夢中人前來。」

  「正是,方丈神了,你怎會知曉?」弒冥放下扇子,湊過頭問道,「這普善寺不僅存於夢中?」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一切定有天命安排。」方丈說的話,弒冥很是難理解。

  弒冥的姐姐弒瞳是幻術高手,可是入別人的夢,他也是第一次,畢竟夢中太多的境遇,一不小心便在別人夢中死去,若不是妁漓婉,他也不會在這裡,更不會得知夢境和現實竟是相通的。

  「什麼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我可聽不懂。我不過是讓方丈幫我圓個場,那姑娘的犬不過是她自己幻想的,所以我動了手弄沒了,現在我要代替那江雪,帶她醒過來。方丈只要讓那姑娘相信,我便是那犬便好。」弒冥說道。

  「阿彌陀佛,施主請回吧。出家人不打誑語。」

  「佛祖也說了,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世間萬物,有因必有果。施主即便不走這一遭,她都會有自己的歸宿。」方丈起身道,「若施主無其他事,便回去吧。」

  「那你是答應還是不答應?」弒冥有些惱火,這都說的是些什麼。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施主,老僧勸你一句:心不動,人不妄動,不動則不傷;如心動則人妄動,傷其身痛其骨。」方丈說完離開客堂,只有弒冥糾結著這是何意。算了,不幫就不幫吧,他自己再施些小法術,隨機應變吧。

  妁漓婉夢中的自己不會法術,不過是個普通人。她和廖夜泊踏上去普善寺的征程,光陰似箭,日月如梭,妁漓婉看著飄下的雪花,口中不經唱起了一首記憶深處的歌:

  春風揚起你我的離別

  夏雨打濕孤單的屋檐

  秋葉飄落思念的紅葉

  冬雪轉眼又是一年……

  「夜泊哥哥,一年了,我們終於到了普善寺。」妁漓婉抖抖頭上的雪花,一步一步走上了山頂。

  孤山地勢較高,冬天的時候,若是山腳下著小雪,那山頂上便是鵝毛大雪,妁漓婉抓緊了破棉襖。因為天氣過於寒冷,大多數香客都不會在這個時節前來。普善寺大門半開半閉,兩個小沙彌在門口掃著積雪,看見妁漓婉和廖夜泊也很是驚異。

  「小師傅。」妁漓婉喊了一聲。

  「二位施主有何事?」一個小沙彌掃完進了寺院,另一個開口問道。

  「我們是前來求籤的,還有事想見見方丈。」

  「這個時節前來求籤,二位施主倒也是稀客,你們先進香吧。」妁漓婉和廖夜泊走進寺廟,雖然大雪紛飛,這寺廟卻纖塵不染,甚是整潔。

  待他們進完香,小沙彌說道:「二位施主,隨我到客堂等候,我去告知方丈。」

  「多謝小師傅。」兩人說道。

  不過一柱香的時間,一個慈眉善目的老和尚,從堂外步履穩健地走進來。「阿彌陀佛,請問二位有何事?」

  「大師,我有事相求。」妁漓婉想到那江雪,控制不住聲音有些顫抖道:「大師,我丟失了很重要的東西,望大師能告知他去了何處?」

  「他並未離開。」方丈答道。

  「那為何我見不到他。」妁漓婉急得紅了眼眶,眼淚還是撐不住落了下來,她抬起手胡亂抹掉。

  方丈見過太多情緒失控的人,他嘆了口氣,抬起頭修禪學佛而明亮睿智的眼睛對上了妁漓婉,他道:「並非不見,而是不知。」

  「並非不見,而是不知,那他一直在我身邊?」妁漓婉連忙起身準備朝方丈跪下去,方丈躬身拉住了她,她語無倫次地說道:「請指點大師一二,誰是他?」

  方丈扶起她道:「春雨驚春清谷天,夏滿芒夏暑相連。秋處露秋寒霜降,冬雪雪冬小大寒。」

  「節氣歌?」妁漓婉說道。

  「施主要尋之物,便在這節氣歌中,其中寓意還得施主自己參透,老僧不可過多泄露天機。」老方丈淡淡地說道。「江中濕滑,施主走兩邊便好。」

  妁漓婉恭敬地道了謝,走出了寺廟。

  「夜泊哥哥,這大師是何意?」妁漓婉在雪地里坐著,廖夜泊在生火。

  「莫不是唬人的,什麼靈驗,一手節氣歌便給你打發了。」廖夜泊燃起一堆火,又從包里取出兩個紅薯。「我看我們還是回家吧,你爹娘該著急了。」

  「我們把認識的人的名都給寫下來,看看誰湊得上這節氣歌。」妁漓婉在雪地里畫著名字,自言自語道「沒有啊。」

  廖夜泊用一根樹枝把紅薯從火堆里刨出來,讓紅薯在雪地里打幾個滾,遞給妁漓婉道:「我的傻妹妹,那方丈定是亂說的,也只有你會拿八竿子打不到一塊兒的話當真。」

  「出家人不打誑語。」妁漓婉反駁道,自個又重新找了一遍,「我信方丈說的,可是怎會找不到呢……」

  妁漓婉用樹枝指著一個個名字,對著節氣歌,找了一遍又一遍,臉上從認真到急切,再從急切到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