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樽對月,飲下君王思古今。繁華落盡,只留佳人傷別離。
蕃九雲側身臥床,摸著一旁的白貓道:「他明日可會來看我,他被打得遍體鱗傷,我好心疼。」
「喵——」寒江雪閉著眼睛,把貓爪搭在蕃九雲手背上,「會的。」
果然第二日,那小寒江雪又從洞中鑽進來,還給她帶了些水果,「如果你是我娘親的話,我理應當向你問安。」那孩童說完便要跪下去。
「快起來,娘親看看,她可是又打你了?」蕃九雲拉起孩童,坐在石凳上。
小男孩把橘子拿出來,剝開道:「沒有,昨日母后有事回丞相府了。」小小的手捏著橘子,餵到蕃九雲前面:「吃這個,這個很甜。」
「娘親不吃,江雪快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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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江雪又把手伸得老高,放在蕃九雲嘴邊道:「就吃一塊可好?」
「好。」蕃九雲看著寒江雪期待的小眼神,低頭吃下那塊橘子。
寒江雪常常都會來看蕃九雲,大多數是入夜以後。這種珍稀而寶貴的日子,持續了一年。
寒江雪笑魘如花,可能爹娘和孩子之間,冥冥中存在著一種感應。這日他出去之時,試探地喊了一聲:「娘親。」
蕃九雲聽到她等了很久的稱呼,激動得留下淚,嚇得寒江雪手足無措:「若你不喜歡,我以後便不再喚你娘親,你別哭可好?」
「娘親好開心,娘的江雪長大了。」蕃九雲抱住了寒江雪,引得旁邊的兩隻貓,也跟著開心起來。
「好一對感人的母子。」冷宮的門被人打開,劉黛瑩從門外走進來,朝著寒江雪做了過來的手勢。「崢兒,過來我這邊。」
「兒臣見過母后。」寒江雪趕忙走過去,跪在地上。
「你老實告訴母后,你認賊作母多久了?」劉黛瑩捏著寒江雪的下巴,迫使他抬起頭望著她。
「回母后,兒臣……」寒江雪想要說話,被劉黛瑩一巴掌打倒在地上,嘴角處出現一抹血紅。「母后含辛茹苦培養你,竟然養出來這麼個白眼狼。」
「別打他。」蕃九雲跑過去把寒江雪抱在懷裡,輕輕摸著他的小臉道:「疼不疼?」
寒江雪憋紅了小臉,淚水生生憋回肚子裡,他道:「不疼。」
劉黛瑩哈哈笑起來:「別給我演『母子情深』,我最討厭這種。」她大聲道:「來人,把小王子帶走。」
兩個丫鬟對了對眼,把寒江雪拉起來,使勁拖出冷宮。小小的身軀在用力掙扎著,那兩丫鬟一時沒拉得住,寒江雪跑到蕃九雲身邊。
「廢物,腦袋不想要了嗎?拉個孩子都拉不住。」劉黛瑩惡狠狠道:「你這一輩子都別想再見到你孩子。」說著一把拉起寒江雪,往門外走。
「對,就是這個場景,我見過。」白貓對著妁漓婉說道。
「木頭,我們得做點什麼。」
「我想我們快要走了。」
「什麼?」
「這幻塔最後一層完了。」寒江雪道。
「娘親。」寒江雪的身影越來越遠。
蕃九雲趴在地上:「不行,我不能讓我的孩子再離開我。」她想起了枕頭下的匕首,那是妁漓婉他們叼來給她的,她拿著匕首追出去。
她所有的恨,所有的仇,在這時間所遭受的一切,匯聚成一股力量,衝破了神知。「鏘——」一聲尖銳的叫聲響徹天地,蕃九雲身上多出一對翅膀,一隻鳳凰的印記在額頭上若隱若現。
記憶如流水穿透蕃九雲的靈魂,她竟是世界上的最後一隻鳳凰鳥,當年正魔大戰,作為神騎的族人紛紛戰死。只有她的一魄,被眾派合力所救,經歷這七七四十九道輪迴,她便可再修得鳳凰靈重生,這正是最後一道。可是,她成過魚,成過虎,成過任何動物,這最後一道輪迴,她卻成了人,具有七情六慾的人。衝破了神知,以前的一切全部白費,最後一魄將化為雲煙消散。
「妖怪!妖怪啊!」宮女亂成一片,紛紛逃亡。
天上出現一片粉色的彩霞,一群金色的鳥兒在天空中盤旋。清風拂過,激起牡丹花瓣無數。蕃九雲一身金羽,站在劉黛瑩前面,仙氣繚繞。「放了他。」
「別過來。」劉黛瑩靠著牆,用手掐著寒江雪的脖子,蹲在寒江雪的生後。他呼吸不過來,臉已經變成了茄子色。「你不會放過我。」
「只要你放了他。」蕃九雲說到。
「你以為我傻嗎?」劉黛瑩的手又收緊了一些,道:「把刀扔過來,快!你知道我一害怕會做什麼!」
蕃九雲看著寒江雪,深呼吸了一口,把刀扔了過去。
「你別過來。」劉黛瑩一步步朝前,她的手夠到了匕首,她用刀抵在寒江雪脖子上,看到了身後的洞。「你轉過去!」看蕃九雲沒有任何反應,她又喊了一聲:「我說轉過去!」
蕃九雲轉過身,一口血湧上胸口處,她用力忍住,咽了下去。撐住,我一定要撐住,再給我一點點時間。他為何還不來?寒贏是她最後的希望,她快死了,一切都要結束,她會告訴他,寒江雪是他的孩子。
「滾吧!」劉黛瑩大喊一聲,「哈哈哈,我怎麼可能讓王上有孩子!」
蕃九雲立刻轉身,只見那劉黛瑩那些匕首一刀捅進了寒江雪的身上。「不要!」她哭道,一口血憋不住,噴出來灑在滿地的牡丹花碎片上。「收魂聚魄,起死回生。」蕃九雲抱著寒江雪道,「對不起,江雪,以後娘親不能陪你了。」她取出祥雲牡丹墜掛在寒江雪身上。
「鏘——」又是一聲鳥兒的叫聲,蕃九雲用盡最後的力氣飛起,「劉黛瑩,都是你和寒贏,我要讓你們今日陪我一起走!」她捏著一根羽毛,用力朝著劉黛瑩甩出去,倉惶逃跑的劉黛瑩倒在了地上,大笑起來。「哈哈哈……」
「蕃九雲!」那個她愛過,恨過的聲音又響起,他總是在這個時候出現。
「寒贏?」人之將死,那些過往,誰是誰非,誰對誰錯,已經沒那麼重要,只是每一個故事,總該有個結尾。蕃九雲看著劉黛瑩道:「我射中的是她的笑穴,凰羽無人能解,她笑夠一年,便會氣絕身亡。」
「為何這麼做?」寒贏取出劍指著蕃九雲,「你真的是妖?」
「妖者心善過惡人。」蕃九雲道,「寒贏,我們做個了結。」
「這麼多年,雲兒,我們確實是該有個了結。」寒贏持起劍,她亦蘊出羽。
刀光劍影?
白刃相接?
都沒有,只剩下……
你活我死。
寒贏的劍穿過蕃九雲的身體,他瞪大了眼睛:「為何不出手?」
蕃九雲微笑著看著他:「知道怎麼懲罰一個人嗎?那便是讓他一輩子活在內疚里。寒贏,我要走了,今生今世,我們註定是孽緣。我恨你,恨你殺了父王、母后、我弟弟、字白哥哥,還有那場戰鬥中,死去的蕃鸞國將士。你可知我多恨你,我恨你恨到想把你千刀萬剮,可是我從未背叛過你。」
「雲兒!」寒贏喊道,他閉著眼睛不去看她,閉得很緊很緊,可是眼淚還是流了下來。她說她未背叛過他,所以她和字白什麼關係都沒有嗎?這些年他恨她,他也愛她,所以他從未找過她,因為他們之間那些恩恩怨怨,猶如一團亂麻,理不清了。到底是誰虧欠誰,誰又該補償誰,沒人知道。
這些年他納了無數妃嬪,卻從未留宿過一晚,從未召過一位,他一心治國理政,把寒鼎國治理得風調雨順,唯獨對於她,就像一塊毒瘤,不能觸碰,愛嗎?他沒有資格。恨嗎?他憑什麼。只有逃,只有忘了這個人。五年,他以為對於她的一切已經無所謂了,可是這個人就這麼躺在他的懷裡。「雲兒,我錯了,王位我願意不要,我們遠走高飛,找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你不是蕃鸞國公主,我也不是寒鼎國國君可好?」
「都晚了,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咳咳……寒…贏…你確實……是個…好……好國君,卻不是一個好……夫君……好…父王。」蕃九雲的嘴裡不斷地吐出血,眼裡留下了一滴淚。「寒贏……找到他……他是我們的孩子……」
寒贏想起蕃九雲母后的聲音:『我詛咒你妻離子散。』今日真的靈驗了。眼淚滑落在寒贏的龍袍上,他失去了她。蕃九雲的身體慢慢變得透明,最後變成無數星辰,飄向空中,寒贏的手裡,只剩下一件衣裳,一根金色的羽毛,飄飄搖搖落在他的手中。
一股靈氣入了祥雲牡丹墜,只有妁漓婉和寒江雪看見。
「木頭!你可還好?」蕃九雲看到寒江雪的身體在顫抖,輕輕扶住了他。
「嗯。」娘親本可以把最後一魄也放入墜子,但是這便會影響他的魂魄。所以她選擇化為靈氣注到他的魂魄里,這是怎樣偉大的愛。
「木頭,你在變透明。」妁漓婉喊道,她連忙低頭,自己也在變。「我們會去哪?」
「不行,還沒完。」寒江雪說道,「這還沒完,我要知道後面的事。」
「可是該如何做?」妁漓婉看著自己的身體,一點點在消失。
一隻老鼠從身後跑過來:「我們要離開這裡了?」
「不行,差一點。」寒江雪堅定地望著高大的榕樹說道:「試試。」
「什麼?」妁漓婉不知道寒江雪的意思。「喂!木頭!等等我!」
「寒兄!婉妹妹!」廖夜泊的聲音響起,「這些貓真是瘋了!」誰叫他遇到這群發瘋的貓呢?一起吧!他大喊道:「我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