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南下之路

  夜路比想像中安靜。

  小路兩旁是枯黃的灌木叢和落光了葉子的棗樹。馬蹄踩在硬土上,發出悶沉沉的聲響。月亮不大,被薄雲遮了一半,勉強照亮前方的路。

  福叔騎在前面,不時回頭看一眼沈牧。

  沈牧坐在馬背上,棉袍裹緊了,氈帽壓得很低。三元歸一功在體內自行運轉,霜風真氣沿著經脈緩緩流動,像一條涼絲絲的溪水。他不覺得冷。

  」少爺,前面有個岔口,往東是官道,往西是山間小徑。走哪條?」

  」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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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叔點點頭,撥轉馬頭。

  走了一夜。天快亮的時候,兩人在一處破敗的山神廟前停下來。廟不大,半扇門板歪在一邊,屋頂漏了幾個洞。但能擋風。

  福叔把馬拴在廟後的樹上,餵了草料。沈牧在廟裡找了塊乾淨的地方坐下來,靠在牆上閉目養神。

  霜風造化刃的掛機修煉沒有停過。面板上顯示:11%→12%。

  這個速度不快,但勝在穩定。他不需要刻意運功,只要身體裡的真氣在走,造化修行錄就會自動推進。

  」少爺,吃點東西。」福叔遞過來一塊干餅和一壺溫水。

  沈牧接過來,咬了一口。餅硬邦邦的,但餓了就香。

  ……

  第二天傍晚,兩人在一條溪流邊上歇腳。

  路邊有個廢棄的茶棚,三面漏風,但好歹有個頂。福叔生了火,煮了一鍋麵糊,加了點鹽。沈牧裹著棉袍坐在角落裡,看著溪水出神。

  火光映在福叔的臉上,溝壑縱橫。他老了很多。沈牧想起福叔說過,他從十八歲起就在母親身邊伺候,到今年四十一年了。福叔今年五十九。母親難產去世那年,福叔四十三,已經跟了母親二十五年。

  二十五年。比沈牧活到現在還長。

  」福叔。」

  」嗯?」

  」我娘……平時是什麼樣子?」

  福叔攪麵糊的手頓了一下。

  沈牧知道福叔在偏院裡已經講過母親的事,柳家的出身、與鎮北王相識、與柳家斷關係、難產去世。但那些都是大事。他想知道的不是大事。

  福叔放下勺子,想了好一會兒。

  」夫人不太愛說話。」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平時輕了,像怕吵醒什麼人。

  」平時呢,夫人很安靜。經常一個人坐在院子裡看天。有時候看一整個下午,也不動。」

  沈牧端著碗,沒有喝。

  」王爺那會兒還沒有現在這麼忙。每天下了操就往偏院跑。夫人看到他,也不怎麼笑。但王爺不在的時候,她會看著王爺坐過的那個位子出神。」

  福叔從火堆里抽出一根樹枝,撥了撥炭。

  」有一次,老奴去送茶,聽到夫人在哼一首歌。不是北方的曲子,調子很怪,詞也聽不懂。但很好聽。像是……南方很遠的什麼地方的歌。」

  」嶺南?」

  」應該吧。」福叔的聲音更低了。」老奴後來再沒聽過那首歌。」

  沈牧看著溪水。火光在水面上一晃一晃的。

  」她從來不說柳家的事。」福叔又說。」老奴跟了她二十五年,從沒聽她主動提過嶺南一個字。王爺也不提。只有一次……」

  他停了一下。

  」有一次,夫人站在院子裡,看著南邊的天。老奴正好走過,聽到她說了一句話。聲音很小,像是自言自語。」

  」什麼話?」

  」'我對不起他們。'」

  福叔抬頭看了沈牧一眼。

  」老奴不確定她說的是誰。也許是她的父親,也許是柳家的其他人。她跟柳家斷了關係,但……」

  」但她後悔了。」沈牧說。

  福叔沒有回答。他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柴。

  沈牧把碗放下。麵糊已經涼了。

  母親難產去世。柳家來過一次,看了他一眼,說」經脈盡斷,柳家血脈已絕」,就走了。從此再無往來。

  他一直以為自己被柳家拋棄了。但現在想想,母親說了」我對不起他們」。她不是不念舊情的人。她跟柳家斷了關係,嫁給鎮北王,是因為她自己選了這條路。她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了代價。

  但她的玉佩留下了。兩塊。一塊是她隨身帶的,一塊是鎮北王后來給的。兩塊都是柳家的傳承之物。

  她把最重要的東西留給了她的孩子。

  沈牧沒有說話。他看著溪水流過石頭,嘩嘩的,不停。

  ……

  第三天,路過了三個小村莊。

  都是窮地方。土牆茅屋,雞犬相聞。沈牧和福叔在其中一個村子裡買了兩斤粗面和一把乾草,補給了一下。

  繼續趕路。

  沈牧在馬背上閉目修煉。三元歸一功配合霜風真氣,經脈修復的速度比在偏院時還快一些。可能是因為趕路消耗體力,身體本能地加速了恢復。

  面板更新:經脈78%→79%。

  霜風造化刃11%→13%。

  按這個速度,到臨安之前經脈應該能到80%。

  第四天夜裡。

  兩人在一處山坳里的石壁下紮營。福叔鋪了油布,生了小火堆。沈牧盤膝坐在石壁下,兩塊玉佩貼在胸口。

  他試著運轉了一絲春雷劍意。

  劍經第一式的招式他已經記住了,但劍意初悟只有5%,遠遠不夠。春雷的精髓在於」驚蟄」一擊喚醒沉睡之力。他現在能感覺到那股意,但抓不住。

  就像隔著一層薄霧看東西。知道在,但夠不著。

  他嘆了口氣,收了劍意。

  夜風從山坳口灌進來。火堆的煙被吹得歪向一邊。

  然後,胸口的玉佩突然發燙。

  不是溫和的溫熱。是灼燒。像有人把兩塊燒紅的鐵片貼在他的皮膚上。

  沈牧猛地睜開眼。

  兩塊玉佩同時亮了。翠綠色的光芒透過衣襟,在夜色中異常刺眼。福叔驚了一跳,手按在腰間,然後看到是玉佩,才鬆了口氣。

  」少爺?」

  」別動。」

  沈牧閉上眼。腦海中,柳家血脈像一條沉睡的河流,突然被什麼東西攪動了。

  【血脈覺醒度:23%→25%】

  面板彈出提示。

  然後

  感知炸開了。

  三十五丈。五十丈。一百丈。兩百丈。三百丈。

  一瞬間,他的感知從原來的三十五丈暴漲了將近十倍。方圓數里內的一切都在他的」視野」里。

  石壁上的裂縫裡有一隻松鼠,心跳急促。山坳口的灌木叢里有一窩野兔,擠在一起睡覺。遠處的山脊線上,一隻夜鷹展翅掠過。

  更遠處。一個村莊。三十多戶人家。牛棚里的老牛在反芻。看門狗的耳朵動了動,似乎感覺到了什麼。

  再遠處——

  一條河。河邊有蘆葦。蘆葦里有魚躍出水面的聲音。

  三息。

  然後一切縮回去了。

  像一隻被撐開的手突然攥緊。感知從三百丈驟然收縮,回到三十五丈。

  沈牧的額頭全是冷汗。

  他大口喘氣,雙手撐在地上。胸口還在發燙,但玉佩的光已經暗了下去。

  」少爺!」福叔衝過來扶住他。

  沈牧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

  他盯著面板上的一行新字:

  【血脈共鳴·遠距離感應(預備狀態)。覺醒度25%以上可觸發。當前持續時間:三息。建議:經脈修復至80%後嘗試主動激活。】

  遠距離感應。

  三百丈。

  他剛才只是被動觸發,就覆蓋了方圓數里。如果主動激活,持續更久。

  他能感知到多遠的地方?

  沈牧擦了擦額頭的汗,看向南方。臨安還在至少六天路程之外。

  但那雙眼睛,已經能看到更遠了。